整个集市上靠海的摊位基本都是卖一些水产和贝壳制品, 距离海岸较远一些的地方卖的就是其他物品了。
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也有许多琳琅满目的贝壳制小饰品摆在摊位上供顾客挑选。
许是回忆起好友的逝世,莱茉自那之后兴致就不怎么高, 更何况这儿到处都种着杉树,一看见杉树,她眼前便再次浮现出乔茜逝世时望向她的目光。
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 每每想起这一幕, 莱茉依旧鼻头发酸,米拉的师傅矮人首领——后来被封为矮人国王的山姆也同样于几百年前逝世。
可尽管矮人的寿命要长一些, 米拉也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师傅离开的事实,她不得不承认, 死亡真的意味着永别。
米拉将小莱茉轻轻揽在怀里, 在她耳畔低声道:“莱茉, 你还记得吗?这些杉树都是因为乔茜的魔力才如此高大的,她没有完全离你而去, 一直都在这里陪着你呢。”
此时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像是在应和着米拉的话语, 莱茉那双小鹿般的眼睛已经哭肿了, 抽噎着点了点头,又留恋不已地凝视了会儿随风摇曳的杉树们, 这才跟着大家一起离开。
他们在岔路口找到了家虽然不大, 却干净整洁的旅馆,准备在这里休息一晚。
其实来圣纽特王国主要也是莱茉的预言梦指向了这里,奇怪的是只有地点是清晰的, 梦的内容却模糊不清, 莱茉说:“但我总觉得很不安。”
能让莱茉感到不安绝对算不上什么好兆头, 艾洛都没来得及返回神域看一眼自己的小窝, 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这里。
莱茉刚刚又哭了一场,现在被米拉照顾着在旅馆的房间里睡下了,其他人则坐在了旅店一楼餐桌旁的长椅上。
木制酒桶整整齐齐地排在角落里,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麦香,除了他们这一桌,其他餐桌也都坐满了人,除了人族外半兽人外矮人也不少,甚至还有和他们一样罩着长袍和兜帽的精灵。
那位精灵似乎是想要努力遮住自己的耳朵,然而过于美丽的外貌却依旧彰显了她的身份,艾洛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居然发现她有些眼熟。
“……伊娃?”
本来只是试探着唤了声,精灵却倏地转过了头,漂亮的碧色眼眸睁大,嘴微张着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好不容易能说出口了却又开始结巴。
“至高神大人?”她声音放得很低,在嘈杂的一楼大厅并不显得突兀,“您您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艾洛是真的一言难尽:“这个嘛,说来话长。”
一旁的加百列主动过来充当解说员的角色,把信息互换了一下,并表示伊娃早就成为精灵族的女王了。
艾洛听完后倒也没觉得惊讶,他只是对身为女王的伊娃孤身出现在这里有些好奇。
当问及原因时,伊娃的眸子显而易见地黯淡了,挥手罩了层透明的隔音罩后,才继续放心说下去。
“近几年,有许多在精灵之森外生活的精灵失踪,一开始我也派其他精灵去调查了,可他们却都没能回来。”
”我实在无法忍受失去同族的痛苦了,干脆自己到了这里,因为大多数同族失踪的地点就在圣纽特的王都安塔斯加,我想这里一定会有什么线索,或者罪魁祸首就潜伏在这儿。”
艾洛隐约觉得精灵失踪的事似乎冥冥中跟莱茉的预言也能联系上,他安慰伊娃:“别太焦虑,我们都会帮你的。”
但到底是怎么个帮法,艾洛自己也不清楚,王都这么大,范围又这么广,如今半点线索也没有,究竟要从哪儿查起。
“客人,您的菜单。”
男孩的呼唤将艾洛从各种各样的猜想中拉回,伊娃不知何时已经撤下了隔音罩。
这家旅店的跑堂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孩,他正将印着一道道菜名的菜单递给艾洛,吐字清晰而有礼,听着就很舒服。
艾洛看向那个孩子,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他左脸颊一块鲜明的烫伤,已经形成了无法抹去的疤痕,使人看他的第一眼就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视线。
若不然大概会先注意到他那对澄澈的琥珀色双眸,以及还未长开就已十分俊秀的脸吧。
兴许是小跑过来的缘故,男孩微微喘息着,胸膛也不住起伏,光洁的额头上都渗出了些微小的汗珠。
他的装束算不上贵重,甚至是有些破旧的,袖口和手肘处打了好几个补丁,然而即便如此,却浆洗的很整洁,能看得出即便并不富裕,他也在认真地对待生活,对待自己的工作。
哪怕艾洛对着菜单上完全不能理解的奇怪菜名紧皱眉头,他也没有丝毫不耐烦。
“奈恩——”旅店老板在柜台处高声唤着,“这边的商品没有了,快拿货来补一下。”
“好的,我这就去。”奈恩回应完后又歉意地对艾洛笑,“真是很抱歉,客人,我得先过去一会儿,您决定好想点的菜之后可以叫我。”
“嗯,我知道了。”艾洛也对着他笑了笑,是那种不带任何轻慢的很自然友好的微笑。
奈恩微晃了下神,好像很久没有被人友好对待过了,他压下心头的那点酸涩,再次躬身向艾洛行了一个礼,快速转身去拿货了。
艾洛注意到这孩子走路时也一瘸一拐的,他的左腿比右腿短了那么几厘米,因此总深一脚浅一脚。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灵活地跑动着,精准绕过那些因醉酒而晃晃悠悠的客人们,身姿灵动得不像个跛子。
奈恩补完货后,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抿唇笑着的时候脸颊上还有对浅浅的小酒窝。
“客人,您决定好要点什么了吗?”男孩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艾洛已经征求大家的意见选好了几道菜,对准菜谱念了出来。
还好这个叫奈恩的男孩给他的菜谱是用大陆通用语书写的,并不是圣纽特王国的语言。
大概是听艾洛的口音就像个异国人吧,因此才贴心地给他通用语菜单。
虽说现在大部分地方都在使用通用语便于交流,但还是有不少圣纽特人自豪于本国语言不愿学习通用语,毕竟人类王国当中历史最悠久也最繁华的就是圣纽特了,令其他国家都望尘莫及。
奈恩一一将艾洛点的菜记下,随后才拿着菜单转身回了厨房,艾洛坐在了伊娃对面的长椅上,一时词穷不知该说什么。
其他神侍也早就和这一桌客人换了下,他们倒是对伊娃的出现不怎么惊讶,自从各国开放贸易后,种族间的交流也变得多了起来。
即便是永夜城和天空城这些年都没少往来,值得一提的是,加百列的那些小发明卖得最好的地方居然是永夜城。
据他所说,起初他完全没有想到那些恶魔居然如此富有,后来自己还到永夜城实地探测了下,发现永夜城不知何时居然发现了个大型的黑曜石矿脉。
这种石头在其他地方都没发现过,只有永夜城能开采出,因此销量异常惊人,在全大陆都很受追捧。
矮人王国对此羡慕嫉妒恨,认为永夜城这是恶意竞争,黑曜石根本没那么昂贵,也卖不出五万金币一块的天价,永夜城的那些恶魔就是狮子大开口,欺负其他种族不懂行情。
对于矮人们的指责,永夜城的回应则是完全无视,现任矮人国王据说被气病倒了不下十次。
阿斯兰还保持着小煤球的外表,谈及此话题时不屑地对远在巨石城的矮人国王翻了个白眼,顺便不由分说地套了串沉甸甸的黑曜石手链在艾洛手腕上,还有要继续往上套的趋势。
艾洛可不想带着一胳膊沉甸甸的手链吃饭,只好摸着猫头道:“手链很好看,谢谢你,阿斯兰,但是……一串就够了。”他心想自己戴的这是手链吗?不,这是无数个五万金币啊啊啊。
没出息的废柴神艾洛表示自己已经被小煤炭的财大气粗所震惊到了,这会儿对他充满敬畏。
他们现在的这个座位正好靠窗,可以很清晰地看见窗外街道上的喧闹景象。
此时正有许多辆有满载着水果蔬菜的马车自闹市经过,大概是要送往某个贵族的宅邸,因为马车侧身上刻有繁复家徽。
生意人和工匠们讨价还价吵吵嚷嚷,其他叫卖声吆喝声也连绵不断地响着。
然而在这样的嘈杂喧闹中,却有处显得格外与众不同,一位背着竖琴的吟游诗人立在街角,正旁若无人地带着节奏拍打腰间皮鼓,他嗓音极其悦耳,和着旋律轻声吟唱。
艾洛倾身想听听他具体在唱什么,然而更剧烈的响声却爆发在身后,旅馆一楼的厨房内不时传出锅碗瓢盆被打翻的声响。
刚刚还拿着菜单进去的男孩奈恩狼狈地从厨房内跑出,衣服上全是各种颜色的汤汁,还有几片湿淋淋的菜叶挂在发梢。
大厅里立刻爆发出一阵轰笑,大概是认为这样的奈恩很滑稽吧。
男孩无错地揪着衣摆站在原地,又被老板吼了一通:“奈恩,傻站在这干什么?赶紧先把衣服换了!还有那么多客人要接待呢,今天的工钱不想要了?”
男孩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不安到了极点,艾洛走过去简单地为他施了个清洁魔法,奈恩的衣着立刻焕然一新,就连发间缠着的菜叶都消失无踪了。
奈恩睁大了漂亮的琥珀色双眸不可置信,待看到艾洛胸前别着的魔法学徒勋章后,好像又有些能理解了。
可他明明记得以前见过的那些魔法学徒都没法这么自然地使用清洁魔法啊,效果也不会这么立竿见影。
而面前的少年看上去也没比他年长多少,却无须吟唱咒语就可以使用魔法吗?那至少得是高级魔法师的级别了吧?
艾洛完全没想到自己随手很正常的一个行为给男孩内心带来了多大震动,他只是温和地问着他:“奈恩,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额,是……”奈恩有些难以启齿地说,“客人您的食材有些不听话。”
这句话算得上很奇怪了,但当艾洛跟着奈恩来到厨房时,就全然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一条头顶长着蘑菇的奇怪胖鱼正在案板上不断蹦哒着,它的弹跳能力异常发达,从案板蹦到了食物架又跳上灶台。
顺便在经过窗户时想直接一跃而出,好在被其中一个厨师拦住,可那厨师的脸颊也被锋利的鱼尾所划伤,殷红的鲜血成线般淌下,厨师捂住脸惊恐地躲到一边了。
奈恩担忧地望着这一幕,同艾洛解释:“客人,您点的这条鱼是投喂了蘑菇人的蘑菇养殖出来的,不知道为什么性情变得特别凶悍。”
“往常都得向冒险者寻求委托,请他们来帮忙宰杀,但今天约好的那位冒险者临时有事,没能过来,所以……”
他没继续说下去,但艾洛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由于约好的冒险者没来,就只能由厨师自己来杀这种异常暴躁的蘑菇鱼,而这种鱼又是由蘑菇人的蘑菇喂成的。
因为有许多蘑菇人都会选择将自己吃不完的蘑菇卖出,于是蘑菇鱼培育基地就这么应运而生了。
但蘑菇鱼的味道虽然鲜美,它们的性情却格外糟糕,杀伤力还很大,这就意味着宰杀它们是件非常非常困难的事,甚至到了要寻求专业人士帮助的地步。
艾洛要是知道自己点的菜里有这条鱼,也绝对会把它撤掉的,可问题的关键是,他根本不清楚自己点的菜里都有什么啊。
主要是这家店的菜名都起的太文艺了,比如明明是土豆汤,却要叫“澄黄温暖”,苹果派就是“甜入你心”,像这个蘑菇鱼……
艾洛顺口问了句:“它叫什么?”
加百列下意识地抢答道:“鱼滋菇味。”
这名乍听之下很容易会误以为这道菜是极为普通的蘑菇烧鱼,但事实上,它压根就是鱼菇一体的变异蘑菇鱼。
艾洛钓鱼成功,轻瞥向加百列:“所以说,这道菜就是你点的?”
加百列:“……”
他想说自己真没别的爱好了,就好这口,可看艾洛面上阴云密布的,又不得不改口道:“唔,其实我也就是偶尔尝尝,都不知道这种鱼宰起来这么麻烦。”
拉斐尔毫不留情地戳穿他:“我怎么记得你上次好像一连吃了十条,还带了一条回龙岛说要献给……”拉斐尔刚想脱口而出“吾神”,又想起这儿围满了人,只好暂时改口,沿用了莱茉的称呼,“帕帕。”
“欸。”艾洛下意识应了声,又觉得有些羞耻,加百列都被这发展带歪了,低声惊讶道:“原来帕帕真的是吾神的另一种称呼啊,这个念起来还挺好听的。”
艾洛:不不不你误会了,但你如果一定要叫我爸爸,我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所以那次你带来龙岛的就是这种鱼?”艾洛回忆起自己卡bug的那些年里,有次隐约见加百列拿了个什么东西送给他。
但艾洛还悲伤地卡在时间缝隙里没法拿,按理说一般人会选择把礼物放下,或者先拿回去帮对方保管以后再送。
然而加百列这天使就是与众不同,他居然就这么当着艾洛的面把鱼给烤烤吃掉了。
据他所说,那是因为“既然没法吃到鱼,那么闻一闻味道应该会感觉好一些吧,可是鱼烤好了又不能浪费,我就只好自己吃掉了。”
艾洛:……我谢谢你啊。
蘑菇鱼依旧扑腾不休,艾洛想到自己竟然有个专门烤鱼给他闻味儿的神侍,既好笑又有点无奈。
这股复杂的情绪很快便化为力量,他撸起袖子,心想不就是杀个鱼吗?他艾洛也是可以的呀,这有什么难的。
信心满满的艾洛因为身穿魔法学徒套装以及那枚徽章而没人拦。
厨房里的人们都以为身为“魔法学徒”的艾洛会用魔法来攻击这条鱼,然而……艾洛不知从哪儿摸出了块方方正正的板砖,追上那条鱼就利落开砸。
先前那位脸被鱼尾划破的厨师想问:您真的是魔法学徒吗?
在普通人眼中,拥有元素属性会魔法的魔法师哪怕只是学徒级别,都已经很了不起了,可这位魔法学徒为什么掏出了块板砖?这难道是什么新型魔杖吗?
但其实这板砖也是艾洛压箱底的卡池N级产物,他还以为不会有用到的机会呢。
厨师满头雾水,其他人也差不多,艾洛暴力又快捷地对准鱼头一连砸了五六下,这才让鱼彻底升天。
他提着鱼站起身抹了把额上的汗珠,注意到众人视线后奇怪地问:“你们看我干什么?我脸上难道沾了什么东西?”
他说着用没提鱼的那只手抹了把脸,本来干净白皙并无一点污渍的脸上瞬间出现了块猩红的鱼血,艾洛还自我感觉良好,问众人:“这下好多了吧?”
众人:不不不,一点儿也不好。
脸抹鱼血的艾洛看上去还挺有威慑力的,厨师从他手中接过那条被板砖拍死的鱼时都忍不住哆嗦,软塌塌的死鱼也在他手里颤抖着,仿佛又活过来了似的。
奈恩拿来一块沾了水的干净帕子,小跑到艾洛身前,微微仰头望着他:“客人,我可以帮您擦脸吗?”
虽然他不会清洁魔法,但艾洛帮了他,他也想用自己的方式回报艾洛。
艾洛没法拂了奈恩的好意,奈恩得了肯定回答后,便踮起脚尖,将帕子置于艾洛脸上的那块血渍处很小心仔细地擦拭着。
明明只是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男孩却做得无比专注,连帕子上湿的水都是温的,皮肤接触后很暖很舒服。
艾洛谢过奈恩,又没忍住习惯性地揉揉他脑袋,重复着道了句:“真的很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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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他们点的这些菜里就只有“鱼滋菇味”不太正常,其他都是很普通却也很美味的餐点。
像是胡萝卜炖牛肉、鳕鱼汤、南瓜派和烤洋葱等等都是很正常的食物,吃起来也十分美味,再配上浓度不高还加了蜂蜜的麦酒,则更加开胃,
小白龙从刚才开始就在隐身,身为神兽的它还是似乎比这个世界的龙早熟一些,刚出生就会许多法术了,隐身术更是小菜一碟。
可现在看大家都热热闹闹地开吃了,它也馋得流口水,只想尝尝蘑菇鱼的味道,一刻不停地蹭着艾洛的胳膊,希望他也能给自己投喂点吃的。
旅馆一楼人满为患,艾洛自然不希望小白龙取消隐身,于是只好一块一块地给它投喂鱼肉,但这样一来……却似乎更加奇怪了。
由于只有他能看到小白龙,其他人是看不到的,这就意味着从他们的视角看来,艾洛只是把鱼肉投进了空气中,然后那块肉就自己凭空消失了。
奈恩正端着一盘“甜入你心”苹果派走过来,见此场景更加觉得艾洛深不可测,琥珀眼眸中间的瞳孔都快变成了两颗代表着憧憬的星星。
艾洛很快也意识到不对了,尤其是上完苹果派的奈恩久久未走,只是崇拜地注视着他。
艾洛想说自己真没那么高深莫测,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咸鱼神罢了,可小白用尾巴指了指自己的嘴,龙头仰着还等待着艾洛的下一次投喂。
艾洛也不忍让它失望,只得同它悄声道:“小白,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自己的外形变得更普通一点儿,比如……额,蛇?”
小白懵懂地歪着脑袋:“蛇是什么东西呀?帕帕。”
艾洛尽量简洁地同它描述:“就是你把自己的龙角和爪子都暂时隐藏,然后将鳞片也变得光滑一点。”大概是这样吧。
小白继续歪着脑袋想了想,便将自己的爪爪和小角都收起来了,顺便还给自己全身加了个十级磨皮般的效果,倒真像条小白蛇了。
反正它会飞,要爪子用处也不大,既然是帕帕的要求,那它就照做好了。
小白成功化身为小蛇后,看上去反倒更像是无害的宠物蛇,蛇身如白玉般润泽无暇,还带着些凉意,当它小心翼翼地圈上艾洛的手腕后,倒像枚漂亮的玉镯子了。
艾洛也是没想到,就吃个饭自己就多出了两个手部挂件。
右手腕上是阿斯兰友情赠送的黑曜石手串,左手腕则是圈起来的小白,又是一黑一白,和他一千年前同时抱着小煤球和奶油蛋那幕产生了异曲同工的效果。
加百列不动声色地悄悄拍了张,设为了新的屏保。
变成小蛇还自动充当手部挂件的小白就没有那么显眼了,艾洛终于可以把鱼肉光明正大地喂给……自己的镯子。
讲真,这样其实也很奇怪好吗?
艾洛竭力维持着淡定,可旁观了好一会儿的奈恩却忍不住发问:“客人,您是在喂自己的手串吗?”
“额。”艾洛绞尽脑汁地想了个理由忽悠……不,是同这孩子解释,“这不是普通的手串,是魔法手串,你要知道,它们魔法手串都很挑嘴的,必须要吃蘑菇鱼才行。”
奈恩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哦……”
“奈恩,别缠着客人了,快过来!”老板的大嗓门又在叫嚷,奈恩急忙应了声,又对着艾洛笑笑:“客人,那我先过去了,您有什么事再叫我就好。”
阿斯兰牌小煤球正襟危坐,脖颈处还像模像样地系了个蝴蝶结,姿态优雅得完全不像普通猫咪,更遑论他连使用刀叉的姿势标准到了极点,背脊挺得笔直。
小煤球慢条斯理地切着白盘子里摆着的鱼肉,还不忘怼正往自己口中狂灌果茶的赛维尔一句:“某神的眷属都被人端到餐桌上了,还这么无动于衷,怪不得最近的鱼都游离大海,到河道生存了呢。”
赛维尔灌茶的动作停下了,强行辩解道:“第一,这些都是人工养殖鱼,不归我管,第二……”他不怀好意地笑着,“即便如此,也总好过某个黑暗神因为信徒的不断流失,神力倒退,只能一直维持猫形吧?”
他这句话的声音并不大,纯粹就是为了气阿斯兰,其他以为阿斯兰本体就是猫的神侍们也并未听到。
但离他们最近的艾洛听得清清楚楚,他蹙紧了眉,“信徒流失……是什么意思?”
阿斯兰根本不打算让艾洛操心这件事,再说了,这本来就是他自己的事,没必要麻烦艾洛。
他当即就想再次萌混过关,状态都酝酿好了,却被艾洛轻飘飘打断:“阿斯兰,不许隐瞒,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好吗?”
阿斯兰很少听见艾洛用这种认真到甚至带着严厉的语气同人说话,可见他是真的有些生气了,生气阿斯兰隐瞒自己的状况,明明是很重要的事却不告诉他。
“可我认为……”阿斯兰试图狡辩,“这件事不怎么重要的,至少无须让您忧心。”
“可对我来说很重要。”艾洛握住他搭在桌边的猫爪,话语先于大脑思考,“与阿斯兰有关的事,都很重要。”
话音落后,阿斯兰的神色看上去依旧如常,可他开始摇晃不休的猫尾却还是流露出他此刻的内心是多么不平静,良久才闷闷地应了声“喵”,意思大概是“好吧”。
关于黑暗信徒流失的事,他们还是回到了旅馆二楼的房间内才进行交流,保险起见顺便还加了个隔音罩,如此一来谈话就变得非常私密了。
据阿斯兰所说,他起初是于五百年前开始察觉到自己的神力在减弱,而神力的多少又与信徒的信仰息息相关。
本来整个大陆都已经在渐渐接受暗属性了,永夜城也与各个国家都有贸易往来,各地的魔法学院也不再排斥拥有暗属性的学生。
甚至还有黑魔法师进入魔法部门为王室服务,在五百年前,这都已经成为司空见惯的事了,可当阿斯兰发现自己的神力在流失后,他却逐渐察觉到了些不对。
身为黑暗神的他原本在全大陆都拥有信徒,如今许多信徒却不再以他为信仰,甚至连祈愿都少了许多。
由于艾洛那个时候还卡在时间缝隙里,因此阿斯兰自然而然就把信徒的不正常流失怀疑到了赛维尔这个海神身上。
神袛之间的信仰竞争是很正常的事,尤其是赛维尔这个海神还特别不靠谱,阿斯兰有理由怀疑是赛维尔做了什么手脚,将他的黑暗信徒给忽悠走了。
更何况赛维尔同他一直以来就不怎么对付,如此一想赛维尔的“作案”动机不要太明显。
阿斯兰说到这里时,还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自从回房间后就把自己泡在浴缸里的赛维尔。
赛维尔从浴缸内探出一双眼睛,下半张脸还埋在水里,含糊不清道:“阿斯兰,你不要凭空污神清白,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知道不?”
阿斯兰冷笑:“喵呵。”
赛维尔骂骂咧咧,可嘴还潜在水下,于是自带屏蔽效果:“咕噜咕噜咕噜。”
艾洛心累地在这两个幼稚神中间劝和:“都过了一千年了,你们俩怎么还天天吵架?就不能和谐相处吗?”
他说完又顿了会儿才道:“……额,要不然你们先握个手?”
赛维尔和阿斯兰齐齐表示拒绝,一千年过去关系非但没有改进,反而更加恶化了。
为了逃避握手的命运,他们只得捏着鼻子表示双方本来就没什么矛盾,只是习惯性地吵吵架而已。
“经常吵架有助于练习肺活量。”赛维尔话落又忍不住向加百列老师再次确认了一下,“肺活量,是这个词吧?”
“对。”加百列老师说着又摸出山寨机瞅了眼,竖起大拇指,“完全正确。”
赛维尔得意地摇晃着重新变回的鱼尾,溅起一片水花,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找准角度让水珠呈抛物线过去,恰好打湿了阿斯兰的猫头。
艾洛顺手拿过毛巾帮阿斯兰擦头,又对他道:“其实也不一定是赛维尔,也有可能是因为我啊。”
他将自己的猜测说出,“你看,我好歹也是个至高神吧,那些黑暗信徒也有可能是改为信仰我了吧?”
不是艾洛妄自尊大,而是他千年之后明显感觉自己的神力有所增长,应该是信徒增加了吧?
“额,那个,吾神,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您,这件事的确是我们的过失,但您能别生气吗?”埃莉诺拉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其实您在大陆上的信徒们,好像都对您有些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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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误解”到底是什么,艾洛很快就见识到了,在他们所住的旅店不远处,有个宽阔平坦的大型广场。
由于背靠市集,它的名字就叫做市集广场,广场中央正有个踩着高跷,穿着滑稽的杂耍艺人手舞足蹈地前进着。
四周不断有围观的人向他抛去赏钱,他还有个助手,正在旁边以竖笛吹奏乐曲,杂耍艺人就这么和着音乐的旋律时而前进时而原地绕圈。
艾洛起初还以为埃莉诺拉他们就是要带自己来看杂耍表演,正想投点钱币却发现自己口袋空空……好吧他现在是真的一分没有,只能给辛劳的杂耍艺人鼓掌加油了。
但好景不长,没过多久,一名白袍老牧师就颤巍巍地引着队身披猩红披风的都城守卫来到了这里,并指着小丑发出苍老的声音:“就是他……就是他。”
他跑得太快,人又太老,没说几个字就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了起来,布满褶子的脸涨得通红。
他并非主教,也不算是教廷的大人物,只是资历比较老而已,可都城守卫们居然意外地听这个老牧师的话,当即就把那杂耍艺人驱逐出了广场。
守卫们虽然没把杂耍艺人关进牢房,却也重重地推搡着他,用剑柄和铁棍打了他几下。
杂耍艺人惊惧不已地拉着自己的助手退出了广场边缘,却还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驱逐。
他好不容易才来到繁华的王都,看广场这儿热闹才在这里卖艺的,没想到只赚了些铜币就被驱赶了。
他越想越是愤懑,胆子也大起来了,昂着头道:“我到底犯了什么错?你们要驱赶我?我们圣纽特的法典里没写‘不准艺人卖艺’这一条吧?”
他这话说完,守卫们尚未回应,那老牧师率先气得吹胡子瞪眼:“好哇,你这个无知的人居然还狡辩?你难道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杂耍艺人被问懵了:“额,广场?”
“不对不对。”老牧师痛心疾首地瞧着他,突然就面对着广场中央那高大的雕像跪拜下去了。
他嘴里虔诚地念叨了一通才道,“这个地方可不是普通的广场,而是摆放着我们伟大的至高神像的广场,而你……”
他从地上站起,颤抖着伸出手指着那杂耍艺人,“而你这个不敬神的人居然在这里跳着如此滑稽的舞蹈,实在是罪无可恕!”
旁观了许久的艾洛懵然仰头,朝那至少得有几十米高的神像上望。
说真的,他怎么都没看出这雕像居然是至高神像,也不是说不像,就是完全不一样啊!
“加百列,我问你个问题。”艾洛侧过头,无波无澜地询问着加百列,“你看我像个老爷爷吗?”
加百列很诚实地摇着头:“不,您不像。”
那就对了。
艾洛又继续抬眸望着那高高在上的神像,他知道自己的外貌没有变化,可为什么这个让老牧师顶礼膜拜的至高神像……会是个长着大把白胡子的和蔼老爷爷呢?
艾洛很客观地表达出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我觉得,我不应该是这种白胡子老爷爷。”
加百列点点头:“确实。”
随后又是一阵尴尬的静默。
牵着小莱茉的米拉轻咳了声,尽量简洁地解释了原因:“那个……事情是这样的。”
其实大陆上的信徒们起初为艾洛建造的神像跟他本尊还是挺类似的。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神侍们把心思都放在了卡在时间缝隙里的艾洛身上后,他们有段时间就没怎么关注至高神像的变化。
谁知千年过去,神像的外貌居然已经和艾洛大相径庭,神侍们深觉是自己的过失,金毛更是从刚才开始就没摇过尾巴了,犬耳也耷拉下去。
艾洛安慰地拍着他肩膀,“没事没事。”他又对其他神侍道:“你们真的用不着自责,我其实也不是特别在乎这种事的。”
老头就老头吧,他们好歹没依靠想象力把他雕刻成一只青蛙。
艾洛要求真的很低,他又仔细端详了会儿这位白胡子老爷爷,发现他的确挺慈祥的,说不定用这种形象增加的信徒反而多了呢。
艾洛如此安慰着自己,心里好受多了。
杂耍艺人这会儿已经带着自己的助手离开了,都城守卫们也继续去巡逻,他来到那位依旧义愤填膺的老牧师面前,委婉地表示他觉得那个小丑的表演其实挺好,以后可以不用赶他走的。
老牧师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本来还看他年轻想倚老卖老,在瞥到他胸前别着的魔法学徒徽章后又稍微收敛了些,但开口时还免不了带上了些鄙夷。
“虽然你年纪轻轻就得到了魔法协会的认可,但我还是要说,像你这种对神不心存敬畏的年轻人,哪怕魔力再高强,没有神的眷顾也是走不远的。”
“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老牧师说着就要离开,却被艾洛叫住了,“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
“哦?”老牧师好整以暇地停下了,撩起眼皮瞅着他,“你还有什么问题?”
“你们怎么就能确定至高神不年轻呢?他也不一定就得……”艾洛示意老牧师去看笑出满脸褶子的白胡子老爷爷雕像,艰涩道,“他也不一定就得这么老吧?”原谅他还是有点过不去这个槛。
老牧师从鼻腔里哼了声:“你懂什么?你知道至高神还有一个尊称是什么吗?”
艾洛表示他真不知道。
老牧师以谴责的目光望着他,眼神里满满都是“这年轻人没救了”的意思,默然片刻才道:“因为祂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所以还被称作创世神,明白了吗?”
艾洛拖长了音:“哦……”他刚才一时半会还真没想起来,差点要脱口而出“咸鱼神”、“废柴神”或者“霉神”了。
他都快忘了自己居然还是创世神,毕竟一千年没投过卡了,现在乱七八糟的事情又那么多,他的确暂且分不出精力了,还是先稍微缓缓吧。
“别光说哦,明白了没?”老牧师教导他,“年轻人,说话不要总这么敷衍,你以后进国家魔法部门是要被前辈训的知道吗?”
“只回答一个字真的很没礼貌,至高神还在天上看着呢,祂可不喜欢像你这样没礼貌的年轻人。”
艾洛心想:我就在这儿,我没在天上看着。
但不喜欢没礼貌的人这话倒挺对,像很有礼貌的那个小男孩奈恩,他印象就挺深的,不知道他这会儿正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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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恩走入暗巷,将繁华与喧嚣尽数抛在身后。
狭窄逼仄的暗巷内弥漫着糜烂腐朽的气息,不会有人来打扫这里,各种动物的尸体腐烂发臭地堆叠在这儿,还有一些外面那些人吃剩的食物,咬了几口不想吃了也会扔到这里,为什么?
奈恩问自己,为什么。
答案是很明显的。
他略微往墙角退,以避让从巷子深处跑过来的那些衣衫褴褛的赤脚孩子。
那些孩子们浑身涂满黑灰,蓬头垢面,他们满身都是虱子和跳蚤,尽管瘙痒难耐此刻却没空去管,每个孩子都近乎贪婪地扑到了大多数人会认为是垃圾的那堆东西上。
他们用细痩的小手抓着狼吞虎咽起来,由于吃得太急,发臭的汁液已经溢了出来,可与此同时,他们的神情却是极为陶醉的。
奈恩手里提着个篮子,里面装着的他今天刚买的面包和奶酪,那是他花了了好几天的工钱才买到的松软白面包。
可现在他却想把属于自己那份白面包分给这些孩子们,尽管他也很饿了,可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没关系,我只要睡着了就不会觉得饿了,但这些孩子已经很多天没吃过像样的东西,再这样下去他们会死掉的。
于是他将属于自己的那份面包拿出来,分成均匀的几块,放到了那些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的孩子们手上。
孩子们连声谢谢都来不及说,抑或他们根本不知道有“谢谢”这个词的存在,因为几乎从来都没有说出这个词的机会。
孩子们盯着白面包的眼神都发直了,拿到面包就往嘴里塞,于是奈恩又给了他们一些水。
这时旁边悠悠地传来一声口哨,一个络腮胡男人倚在墙边,满脸都是嘲弄;“哟,我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跛子奈恩又变成了傻子奈恩。”
“你是脑子坏了吧?把白面包给他们?没听说过一句话吗?乞丐的孩子还是乞丐,他们没法改变的,得在这里度过糟糕的一生,贫民窟里的人没有未来,你还回来干什么?”
“我就是贫民窟里的人。”奈恩说完就想要绕过他往里走,可被络腮胡拦住了,“清醒点吧小子,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打扮,哪里还像个贫民?”
“又有几个贫民能在外面找到工作?知足吧,你已经不再属于这里了,那又干嘛要回来?”
奈恩倔强地说:“我母亲还在这里。”
“你母亲?哈哈。”络腮胡想到了那个女人,他似乎觉得很好笑,“你还认定那个女人是你母亲啊?她就是个疯子,对了。”络腮胡继续不怀好意,“她还认识你吗?”
奈恩不想理他,紧抿着唇不发一言,这回络腮胡也没拦他,他轻而易举地绕了过去。
可络腮胡的大嗓门依然毫不客气地回荡在他身后,“喂,你可别听她说的那些疯言疯语,你不会真相信自己是国王的儿子吧哈哈哈,那我还是国王的父亲呢。”
奈恩攥紧了篮子的把手,快速经过这狭窄而漫长的暗巷,可走出暗巷后,眼前所见之景却更加令人绝望。
这里的房子没有窗户,灰扑扑的大片房屋又矮又凌乱,乱糟糟地拥挤着,地上累积了一滩滩臭水,那是天上落下的积雨还是人的排泄物?大概都有吧。
人们的面色也犹如这里的色调般黯淡,一双双眼睛麻木而无神地凝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恐怕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在看什么。
像这样的贫民窟就位于喧闹市集之后,多彩世界之下也有被掩盖住的灰暗。
在这里,繁华与落寞只有一墙之隔,像是烈焰与寒冰,它们没法交融却又偏偏存在于一处。
奈恩走进了其中一间屋子,门梁很矮,哪怕以他的身高也必须弯腰才能避免撞到。
屋内只有低矮的桌椅和硬木床,不过奈恩攒够钱买了个柔软的床垫,睡上去还挺舒服,母亲那已经失去光泽的棕红发丝从被角伸出,奈恩唤了声:“母亲。”
梅丽莎缓慢地从床上转过身,她早已不算年轻了,由于过度操劳以及精神原因,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尤其明显。
她有着棕红发和灰绿色的眼睛,这点上奈恩不像她。
梅丽莎从硬板床上起身,瘦弱的身体随走动不住摇晃,根根肋骨清晰可见,乍看上去就像个会移动的骨架。
她走到自己儿子面前近乎执拗地注视着他,嗓音也是沙哑断续的:“你……不像我。”她又说,“太好了。”
奈恩知道她要接着说什么,可他不愿母亲继续说下去,于是抢先道:“母亲,今天我买了白面包。”他说着将白面包从篮子里拿出来。
然而梅丽莎却没有去看香气四溢的面包,她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奈恩,你知道吗?你跟你父亲真的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可是这个国家的王啊,你身体里流着的是高贵的王之血,你将来也会成为国王的。”
奈恩的母亲经常这么说,甚至在他小时候,梅丽莎还曾手握尖锐的铁匕,边在他身上刻下圣纽特王族的姓氏雷格诺德,边同他道:“奈恩,奈恩,你要记住,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的身体里流着高贵的王之血,雷格诺德这才是你的姓,你千万不要忘记了。”
为了不让他忘记这点,忘记自己和别人的不同,于是梅丽莎近乎疯狂地在自己儿子身上刻下了这个高贵的姓氏。
奈恩浅棕色的发丝的确和国王相似,但他不认为这就可以证明自己是国王的私生子。
更何况那样的人物距离他实在太过遥远,奈恩也只在某次典礼上远远看过国王一眼而已。
可他母亲梅丽莎却几乎把国王当成了一种执念,坚信着自己的孩子就是王室后裔,为此甚至花光所有积蓄,帮奈恩报名了圣纽特国立魔法学院,只为让他离那个男人近一些而已。
可奈恩根本不想花光所有积蓄上魔法学院,他原本的打算是成为冒险者接委托补贴家用,至少尽早先把母亲的病治好。
可梅丽莎却坚称自己没有疯,尽管如此她的身体还是一天天的消瘦,有时抱着奈恩痛哭时叫着的却是国王的名字。
“昆西。”她缱绻又温柔地一声声唤着,“昆西,昆西,我好想你,我好爱你啊,可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我们的孩子奈恩已经十岁了,他真的好像你,我保证你也会喜欢他的。”梅丽莎总是把奈恩看作是昆西国王,她眼中似乎幻化出了那个年轻国王的影子,可面前的却只是她的儿子,她分不清。
奈恩脸上的烫伤也是儿时为了阻止失去神智的梅丽莎吞掉燃着火星的蜡烛而造成的,甚至于他的跛脚也同样是为了阻止自己的母亲发疯自伤。
可以说迄今为止,他的大多数伤痛都来自最亲的这个人,可奈恩依旧没法耿耿于怀,他将白面包递了过去,“先吃点东西吧,母亲。”
梅丽莎很少有清醒的时候,这会儿稍微稳定了些,接过白面包还分成了两部分,只把小的那块留给了自己。
稳定的时候她倒像个真正的母亲那样关心儿子了,“奈恩,你多吃点,下午还要去旅馆工作吧?”
“嗯。”奈恩拿过小的那块放到嘴里咬了一口,白面包的香气似乎能冲淡现实生活中的所有不快。
他真是个特别容易满足的孩子,那对浅浅的小酒窝又浮现在了面颊上,他突然对母亲说:“我今天发现,学魔法或许还挺不错的,至少没我想的那么糟。”
梅丽莎暗暗掐着自己的皮肤以保持清明,她笑着问奈恩:“怎么突然这么想了?你之前不是还说要成为冒险者吗?”
“我……”奈恩不知该怎么说,他小口地咬了会儿面包才道,“我今天遇见了一个人。”
“他的魔力很漂亮。”尽管不怎么明显,但那时的他还是看到了。
奈恩陷入回忆时,面上的神情是梦幻的,他眼前反复浮现艾洛漂亮的神力。
“他的魔力是彩色的,真的非常不可思议。”
奈恩在心底悄悄补充着。
正如那个人本身一样的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