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番外(五) 地府番外(大篇)……

被皇帝偷看心声日志后 三傻二疯 5665 2026-06-29 08:47:10

总的来说, 被高皇帝抓住了把柄之后,飞玄真君又挨了一顿狠的,再次沦落到了吃刷锅水的地步, 凄凉不可名状。

不过,真君这一回的运气却很不错。高皇帝对他乱政的恶行当然相当愤怒, 但这愤怒也没有持续多久。虽然隆庆皇帝还卡在办事处走流程, 但人间烧给大行皇帝的祭品却先到了一步, 而他们接到通知后清点祭品, 却居然从地址中发现了极为惊人的线索。

“欧罗巴?”汉王一扫名册,忽而诧异的瞪大了眼睛:“这——这是欧罗巴人烧的玩意儿!”

没错,堆积如山的祭品中好几支金镶宝石的望远镜与怀表, 制造风格与中原迥异;本来陪葬祭祀时给皇帝烧一烧外邦贡品也没有什么,但诡异的却是登记名册上祭品的来源——

“西班牙人敬献的红宝石望远镜, 法国人敬献的金怀表, 荷兰人敬献的多宝八音盒。”汉王一一点检, 啧啧称奇:“还有意大利人敬献的皮包、皮箱、各色皮货——什么皮的?鳄鱼和蟒蛇皮!——真是稀奇古怪、古怪稀奇……”

确实是古怪稀奇, 因为他们收到的名册后还有极长的附录,表示这都是在欧罗巴各国的本土上焚烧祭祀给隆庆皇帝的祭物,通过跨文化圈的特殊渠道运输至地府;因为属地原则要一一核检, 地府不得不查阅数千年前的旧档,费了老鼻子力气才解决掉异文明祭祀的规则问题。

如此大规模高规格的跨文明交流,就连地府也是多年难得一见,流程拖沓当在情理之中。如果要仔细算来, 自幽冥开辟以来,这种级别的文明交流,恐怕也只有在汉、唐时能昙花一现,就连太宗永乐朝, 估计也……

“老四,咱依稀记得。”高皇帝忽然道:“你曾经派那什么三宝太监下过几次南洋。”

太宗本来在饶有趣味的端详洋人献的一面水银镜,闻言不由额头出汗,背心发凉——虽然时过境迁,但建文帝依旧是父子间难以释怀的芥蒂;更不必说真君下来后疯言疯语,嘀嘀咕咕的宣扬过什么“流浪建文计划”,搞得太宗神经紧张,只要听到“南洋”,想象力难免就会飞跃到铜头皮带上去。

所幸,高皇帝并没有提及旧事,他只道:“宝船下南洋,听起来倒是赫赫扬扬,但你小子进了地府之后,好像也没多少外邦给你搞祭祀。”

太宗的冷汗终于收住了。他想了一想,只能讪笑:

“蛮夷畏威不怀德,可能是儿子威望不够,根基短浅,南蛮还心存侥幸。”

这句话倒是说到了根本上。太宗皇帝南海拓边,威服四野,若论功业之盛,其实未必输给汉武帝在西域的经略;甚至张弛有度,不劳民力,文治犹有胜之。但权力与威望这种东西是需要时间来沉淀转化的,表面上的臣服与恭顺当然靠武力就能做到,但愿意在本国的国土以华夏礼仪祭祀皇帝,才表明外藩是心悦诚服的融入到了中原秩序与文明中,真正意义上的以文化之而四夷宾服,天·朝上国最为宏大高远的境界。

以这个标准衡量,自秦帝大一统之后,能真正算得上“天·朝”的也不过只有汉、唐寥寥数帝而已了。永乐朝武功赫赫,太宗皇帝也曾无限接近过天1朝上国的门槛,但接近终究只是接近,到底无力跨出最后一步;所谓万邦来朝,天下归心,终究也不过是梦幻泡影罢了。

当然,这并不能责怪太宗什么。永乐朝南征北讨,实际已经在武德上做到极限了;三宝太监威震南洋之后,大安距离成就天·朝上国的临门一脚,其实也就只差一丁点时间的积累。只要后续君主能够将武力下的中华秩序维持个数十年,外邦小国习惯成自然,当然就要深念太宗还不尽的浩大恩情,要自愿为先帝祭祀了。

那么,太宗后续的君主是谁呢?

只干了一年的胖皇帝仁宗、干了十年但保守缩边的好圣孙宣宗、以及叫门天子。

……朱老四还能说什么?

所以说气数就是气数,气数这东西没有办法的。历史上往往是孙子决定爷爷,而不是爷爷决定孙子。朱老四一生功业煌煌,怎料得子孙是那般模样?要没有叫门天子光屁股转圈丢人,永乐朝的历史评价至少还能再上一个档!

一念及此,纵使时光已逝,朱老四的心头依旧一梗,悲哀不能自已,唯有回去抽堡宗两皮带才能解气。

当然,抽堡宗并不是重点,太宗迅速领会到了高皇帝的意思:

“欧罗巴……儿子记得,欧罗巴距中土千万里之遥,素来也不在朝贡的名单上。”

有了历年的祭品,先帝们倒也还能跟上外界的风潮。高皇帝沉吟片刻,才慢慢开口:

“外邦派使者吊唁倒是常事,但在本土上大张旗鼓的祭祀中国皇帝……以过往的经验看,这样的情况不多啊。”

岂止是“不多”?根本就是寥寥可数——否则地府也不用费劲吧啦,派人上天入地的翻找旧纸堆了。实际上,以各位皇帝耳闻目睹的旧闻,在外邦中极有口碑的皇帝大致只有几位,而且原因亦各有不同,如果一一考虑,倒颇有商榷之处。恰恰可以分为三类。

“五百年前老赵家的仁宗驾崩,据说辽国皇帝就哭得肝肠寸断,还派人烧纸祭奠。”太宗掰着指头数:“老赵家官方的说法是怀念仁宗的德行,但恐怕……”

——恐怕是因为仁宗赔岁币赔得太爽快了,要多少给多少随意勒索;这样的大冤种一朝蹬腿,辽国人怎么能不撒一把热泪?

“再往上就是李二。死的时候蛮夷酋长哭得跟什么似的,其实……”

——其实也没有什么,但考虑到先前已经在南洋的话题上牵扯到了建文帝,再谈下去屁股岌岌可危,太宗决定迅速跳过李二:

“最后是汉武帝,死了几十年都有西域和东南的小国给他贡献祭品,珍物络绎不绝。老刘家享用非凡,风光了很久,还宣扬是‘天威所至,莫敢不来朝’。”

——没错,即使老刘家的文笔一向很来得,在这个问题上也只敢提“天威”,不敢提其他。因为大家都很清楚,宋仁宗唐太宗的祭祀,或许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是因为什么“仁德感化”;汉武帝的特殊待遇,却百分之百是被汉使拿着刀子逼出来的。皇帝就是天子,天子就是君父,大汉以孝治天下,对武皇帝无礼,犹如对汉使父母无礼;无礼之至,“弗与共天下也”!汉使还要这条性命做什么?

要是今日蛮夷哭得不够痛心,那汉使先灭了蛮王九族,再自刎向武皇帝谢罪罢!

综上所述,外邦祭祀中国皇帝的缘由也就可以分为三种。一种是让人怀念的提款机大冤种,一种是能文能武真有手腕,一种则是横暴凶狠,天下不敢不服——那么,问题来了,现在下来的隆庆皇帝是哪一种呢?

几位老祖宗斟酌半晌,觉得很难论定。以他们这十几年陆陆续续收到的消息看,中原应该没有在对外战争中吃过什么亏,想来不至于沦落到当岁币提款机的地步;但要说隆庆皇帝是因为什么“文武双全”,或者“鞭笞天下”,才拿到这四海畏服的待遇,那似乎也……

难道歹竹还真能出好笋不成?

大家心里都不大信服这个论断。但无论如何,朱家还似乎真出了个克绍基业的跨灶之子,于是乎父凭子贵,哪怕为了新帝颜面着想,高祖也只能让真君再次上桌,吃一口热饭了。

两个月后,在办事处走完了跨文化圈祭祀核算流程的隆庆皇帝被茫茫然送入了朱家老宅。与先前飞玄真君的凄风冷雨不同,高祖居然破例为自己的重重重重重孙办了一桌接风的酒宴,甚至招呼上了隆庆的犬父一同饮乐。酒席中,高祖太宗旁敲侧击,顺利套出了大量的消息:

“听过,你和西班牙人有过冲突?”

“是的。”隆庆受宠若惊,毫不防备:“外事处指责他们搞种族灭绝,在吕宋迫害华人、种植大烟,种种罪恶,屡教不改……种种指责很是痛心,臣也就鉴纳了他们的谏言,照着意思批了折子。”

“既然与西班牙人有过冲突,为什么西班牙人还要烧祭品?”

“那也是外事处的意见。”隆庆老老实实:“那些大臣——尤其是穆氏——坚持奏请,说朝廷发动战争,不仅仅是要破坏旧世界,更要建立一个好得多的新世界。贸易自由是大势所趋,如果惩戒了西洋人后就断绝往来,那便是因噎废食,得不偿失。所以签订协议之后,仍然允许西班牙的海商在南洋做买卖——只是必须遵守条例。”

高祖思索了片刻,太宗的脸色也微微变化了。

“‘贸易自由’。所以这么多西洋商人为你祭祀,就是因为这个贸易自由体系吗?”

“……不错。”隆庆帝稍稍有自矜:“臣看过京中印的新闻纸,那些洋人似乎称呼这个条例为什么‘隆庆体系’,所以往来买卖的商人,也都晓得臣的一点微薄名声。”

“‘隆庆体系’……所以说,外事处办事的时候,都是在宣扬你的名声。”

“那是自然之理,臣才是皇帝嘛!”

“自然之理”吗?高皇帝与太宗沉默了。

与酒色中荒废了太久的隆庆帝不同,开国皇帝是在最残酷的权力场上厮杀过的权谋高手,能轻易从冗杂信息中捕捉到要害。而在好大孙的转述中,高祖同样迅速意识到了那个关键词:

“建立新世界”!

自古以来,犯上作乱、啸聚山林者不可胜数,成功者当然寥寥无几,但只要流匪能顶住压力打几次胜仗,却总能等来朝廷招安、咸鱼翻身的一天;“要当官,杀人放火受招安”,官匪之间也不是不可以谈。可是,一旦流匪建号称王,打出了自己的旗帜,那它与朝廷之间,基本就是不死不休,绝无任何缓和的余地了。

为什么?因为新的政治口号意味着新的政治体系,新的政治体系意味着对旧有权力格局的瓦解、清算、重构;是两个集团之间你死我活的斗争。这种级别的利益矛盾,就绝不是收买与招安可以解决,而必将走向□□清算的绝路。

换言之,在正常的政治逻辑下,这种新世界云云的口号已经是相当危险的征兆,所谓不臣之心昭然若揭,致命冲突箭在弦上……但正因如此,高皇帝才不能不感到迷惑——如果外事处真起了什么不该有的野心,那又何必在西洋人面前拍皇帝的龙屁,大力加强皇权的威严呢?

篡位夺权也是有基本法则的,一般来说都是树立一个天子暗弱的形象,隔绝中外切断影响,趁机截流权力;没听说过有什么奸臣反其道行之,在外大肆吹捧皇帝圣明的……这步骤不大对头呀!

纵使高皇帝见多识广,也真被这神奇操作给整不会了。他愕然迟疑片刻,实在不知道该下个什么定论,只能回头瞥一眼好大儿,示意老四暂且顶上。

相比自己一脑子雾水的亲爹,太宗可就要从容多了。大概是觉得孝子贤孙在西洋的举止很给自己长脸,他口气要和缓亲近得多,问了好些经营海外的细节,越问越是满意;在地府混了这么多年,真牛皮假牛皮他眨眨眼就能分辨出来,而隆庆帝描述得又详尽、又准确,摆明了是真正吃过见过,享受过真·上国待遇的天下之王;绝不是某些自欺欺人,用收买来伪装朝贡的二流货色——在此不做点名。

噫!我们老朱家的子孙终于出息了!将来遇上刘彻李二,我朱老四也能挺起腰杆说话了!

天·朝上国这种炫目耀眼的名头,果然要亲自品尝,才知道它的滋味;没有尝试之前,寻常的皇帝总将它想得天花乱坠,举世无双;但只有真正品味之后,才晓得它比想象中更好上千百万倍,绝不是任何虚名可以比拟——否则刘彻李二,凭什么能在地府横着走?

——而现在,我朱老四也要在地府横着走了!

多年夙愿一遭得偿,太宗大为欣悦,真有一吐郁气的快感,于是言谈之间,格外亲厚,丝毫不吝惜夸奖。隆庆皇帝蒙此恩遇,大有惊喜不胜之感,最初的谨慎惶恐在这样超规格的待遇中消弭,也颇有些眉飞色舞,洋洋自得的神色了。倒是飞玄真君敬陪末座,在旁边看得大为恼怒,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彼此喝了几杯酒后,太宗醉意微醺,大力拍打孝子贤孙的肩膀:

“……你还册封过倭国的什么‘法皇’?好,妙!好孩子,你做得这般好,平日里是如何治国的?这样的精妙心得,正该编撰成册,永传后世才是,也是名垂青史的一桩美事嘛!好孩子,你不妨给咱说一说。”

隆庆帝刚要端起酒杯,闻言不觉手臂一颤,竟晃出了几滴酒浆。

“有好法子不要藏私嘛!”太宗还在朗声大笑:“都是一家人,何不说出来大家高兴?”

隆庆帝不得不开口了,只是他期期艾艾,脸色居然微有尴尬:

“我……”

大概是看出了好贤孙的为难,太宗笑得更真切了:

“无妨,无妨!三代不同礼而王,五霸不同法而霸;自古有为之君,都要有所兴革,就算离经叛道,违拗了祖宗成法,都不是什么大事……好孩子,你用的什么法度?”

隆庆帝终于憋不住了。

“……我没有用什么法度。”他小声道:“一般内阁——内阁和外事处送折子上来,我批就是了。”

太宗:……啊?

·

显然,虽尔口口声声,很能容忍“离经叛道”,但等到真正了解了隆庆帝的成功秘诀之后,太宗还是相当之受刺激——

这样躺居然也可以吗?

好吧,在儒家传统理论中,确实有尧舜垂衣裳而治天下、齐桓公一则仲父二则仲父的美谈;但三皇五帝毕竟飘渺难言,齐桓公的功业又必须要有一个管仲——可普天之下又有多少管仲、乐毅、诸葛亮呢?所以无为而天下治,终究也只是奢望。

可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太宗惊骇之至,随后私下里盘问了隆庆帝好几次,最后不得不承认事实——他这好贤孙确实是个沉湎酒色的中号废物点心(大号废物点心应该另算),十余年来最大的优点就是在权力面前保持了克制,信任中枢放手令其施为。如果真有什么天下大治万邦来朝的伟大功业,也应该算到中枢重臣的头上。

难道他们老朱家祖坟起火,真碰上个诸葛亮了?

他们老朱家这么有德的吗?

高祖太宗既疑且惧,不能自已;而数月之后,令他们更为疑惑的消息传来了。被隆庆帝大力推许的那位高肃卿在新君即位的权力洗牌中落败,上位的居然是——

“张太岳。”太宗郑重询问:“此人才具如何?”

“应该很不错。”隆庆帝老老实实:“高师傅对他都高看一眼。”

总的来说,高肃卿对自己的弟子也算贴心贴肠,毫无隐瞒了。哪怕知道张太岳对自己颇有威胁,他也没在弟子面前煽动什么低劣的谣言,而是如实陈述了张氏的才干。(当然,这不代表高师傅不会造一点“纵横颠倒”、“机变极巧”的高级谣言,但那已经无所谓了。)

两位祖宗对这话将信将疑。自古以来,辅政治国的重臣都是最难选的,德才威势之间很难衡量。隆庆帝能躺着搞出个天·朝上国已经是祖坟冒烟,继嗣之君居然也有贤臣扶保,那就简直是繁花似锦,烈火烹油,祖坟上的烟花炸了又炸。委实令人难以信服。

但不管怎么样,事情却似乎并没有变糟。之后一年他们陆续收到贡品,祭祀的规格与质量都没有什么变化,表明朝局依旧稳定,内外利益仍然在迅速扩张。从可靠的消息源来看,小皇帝的培养基本也是按部就班,按照正常的逻辑在稳步推行。

以此观之,等到平安平安加冠亲政,皇权也就能顺利过渡,不起什么波澜了。高祖和太宗非常高兴:

“基础打得如此之好,只要皇帝资质尚可,天下大事无可忧虑了!”

这话刚一说完,被请来问消息的大臣忽的嘴角一抽,没有回话。

高皇帝立刻察觉出了不对:“小皇帝资质如何?”

大臣:…………

高祖:???

太宗:?????

两位老祖宗脸色微变,彼此对视一眼,同时看向了隆庆帝!

隆庆帝不知所措,只能硬着头皮答话:

“新帝……新帝可能年少顽劣了些,但有保傅教导,总不会出什么大事。之前不也有过先例……”

先例?之前是有过先例。先帝蹬腿太早留下不懂事的小皇帝,在贤臣和太后的精心辅佐下长大成人,他的名字是……朱叫门!

——完辣!

·

朱叫门的恐惧萦绕在每一个先帝的心头,隆庆帝及飞玄真君的待遇也随之暴降,重新跌入了朱家鄙视链的底端,在刷锅水和冷饭冷菜中苦苦挣扎。而数年之后,更可怕的消息传来了:

辛苦十五年之久,心血熬干的张太岳也蹬腿了。

收到消息后朱家上下惊动,争先恐后涌到办事处去探望这最后的擎天白玉柱,却被鬼兵阿甲拦在了外面。

“张先生还要走流程,不能随便打搅。”

高祖几乎不可忍耐:“什么流程?”

“有人给张先生寄了贡品,发的是急递,需要张先生亲自签收。”阿甲翻了翻名单:“寄信人是……穆祺?”

·

“你确认这玩意儿有用?”

穆祺盘坐在地,狐疑的拨弄金盒里的灰土:“这怎么看都只是一掊黄土吧,你会不会被神棍骗了?”

“骗不骗的我也不知道。”赵菲道:“反正他供出来的藏宝地就埋着这一件东西,有没有效果谁也没试过。”

这是带宋方士的珍藏。先前为了筹集北伐军费,赵菲将道君皇帝宠幸的神棍巫婆各路妖人统统下狱,刮干净了他们历年来拿到的所有赏赐。而一切珍玩之中,又以眼前这一盒泥土最为罕异。据收藏的方士供述,这玩意儿是西汉的遗物,号为“青鸟通玄香”,燃之可通幽冥。当年李少君为武皇帝招引李夫人的魂魄,正是仰仗了此物的神力;道君皇帝百般搜求,才有此小小一盒。

神力不神力不清楚,但这玩意儿看起来的确与泥土无异。穆祺上下打量了半晌,才小心翼翼捏起一撮,细细洒入面前的火炉。

火炉的火焰毫无变化,只是细细嗅闻,隐约有熹微的香气。

“但愿有用吧。”穆祺叹息一声:“要不然我这几百块算是白花了……”

他将亲笔的书信夹入一本大部头,涂抹上易燃的油脂之后,仔细塞进了火炉中,炉中火焰跳跃,顷刻间吞掉了厚书的封皮:

《恶紫之夺朱也——天下沦亡三百年祭》

·

“你送这个有什么用呢。”等到火焰熊熊,刘礼才幽幽开口:“人毕竟已经走了。”

“也算一点心意吧。生前被规则所约束,死后也当了悟。”穆祺平静道:“不管幽冥是否有知,至少能告慰心结……功成不必在我,所为必不唐捐。太岳辛苦十五年,功夫终究不是白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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