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132 ◇

从前有只画皮鬼 张多乐 2662 2024-04-07 14:15:45

◎“带上你的猫,过来。”◎

【听闻昨日圣上返京, 第一时间便去看了冷宫那位。】

【二殿下足足在殿前等了四个时辰才等到圣上。据说从圣上那回来后,二殿下便一直将自己关在寝宫里。】

阿沅终于想起了管事嬷嬷说的话,她之前光顾着想摩柯的安危, 居然忽略了嬷嬷最重要的言外之意。

她不知道玉宵在圣上那里经历了什么, 她感觉到圈住她腰肢的双臂越来越紧,紧到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忍了忍, 感觉腰都快断了, 终究没忍住:

“二殿下……”

忽而声音卡在喉头, 顿住了。

冰凉的液体濡湿夏日轻薄的衣衫,玉宵他……哭了。

……怎么可能??

阿沅疑心自己想多了, 然而腰腹上越来越冰凉湿润的薄衫告诉她, 是真的。

她垂眸看去, 玉宵竟如一个幼子般抱着她的腰,肩头耸动,嗓音喑哑:

“母后……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

阿沅曾听宫中老人说过, 二皇子和玉陶公主的生母宣德皇后最受圣上宠爱,可惜花开易败,年纪轻轻便逝去了, 留下一双子女也承袭了圣上的恩宠,风光无双, 都言二皇子便是下任储君的不二人选。

圈住她腰肢的手臂犹如铁钳一般打断了她的思绪, 阿沅吃痛受不住, 紧了紧怀抱着猫的双手,“殿下……”

玉宵忽的头一歪, 抵在阿沅腰腹上, 紧绷的双肩松懈了下来, 唯有圈住阿沅腰肢的双手仍攥着不放。

阿沅愣了下, 轻声道:“殿下?”

没反应。

她又唤了遍:

“二殿下?”

还是没反应。

阿沅抿了抿唇,犹豫着伸出一根手指头极轻的戳了戳玉宵露在外的一截属于青年的暗藏力量的手腕,才一碰,几欲灼烧人的温度,阿沅照顾摩柯时日不短,顷刻便知道了玉宵这是发了高热了。

高热这回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摩柯发了数月的高烧也没事,可阿沅也见过烧了一夜便痴傻了的可怜儿。

况且这可是未来的储君,这如何能等?

阿沅当即将怀中的猫放下,握住玉宵的双肩,玉宵果然已经晕了过去,滚烫的额枕在她的臂弯上,两臂终无力的垂下。

阿沅张皇地四处呼喊:“有没有人?快来人!二殿下昏倒了,快来人呐!”

偌大的宫殿宛如一座死城,阿沅咬咬牙,只好将玉宵的胳膊搭在肩上,一步一步向殿内挪去。

——

从日出到日落。

殿内,玉宵俊容微霜,沉睡于榻上。

榻边围了一圈的人,阿沅远远的贴着墙角站,偷偷揉了揉肩,发出极低的轻嘶声。

那一圈人中为首的自然是玉陶公主。

发须皆白的老叟哆哆嗦嗦着冲玉陶公主拱了拱手:“回三公主,二皇子只是着了些凉,一记热汤灌下无需半日便能好个七八,无需担忧。”

玉陶公主闻言掖了掖被角,本紧缩的眉头松弛了些:“如此最好。”

老御医欠身退下,玉陶忽然叫住了他:“先生可知父皇现在何处?”

老御医一顿,玉陶笑着看着他,少女洁净的面庞挂着不谙世事的笑,“听闻昨日父皇一回京都便急召了先生进宫,可是父皇身体有恙?父皇这一别多日,回来又不见人,玉陶着实思念,便是想找人也找不着呢。”

“圣上昨日确实召了老夫进宫,不过三公主大可放心,圣上龙体康健,此番召老夫是为了九皇子。”

玉陶嘴角的淡笑微微一滞:“为了……小九?我记得先生至少一月前言明小九邪风入体,药石难救……”

“老夫也觉得颇为惊奇,不过半月九皇子居然自个儿就痊愈了!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未遇到过这种奇事,圣上龙心大悦,此刻恐怕还守在九皇子身边吧。”

玉陶忽然又道:“先生与父皇在一处……父皇可知二哥高热一事?”不待老御医答,玉陶自顾自笑道,“先生都知晓了,父皇定也知道的。只不过他选择了小九罢了哈哈……哈哈哈……咳咳!”

玉陶陡的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咳!”

老御医连忙扶起玉陶公主:“三公主!公主体质虚弱,久病难愈,三公主的病也是圣上的心头大患呐。”

说着老御医的长指即将探上玉陶的脉搏忽然被她一把甩了开去!

她姣好的容颜仍然挂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笑容愈甜因其苍白的面容愈显得诡谲,好似带血的玫瑰叫人不寒而栗:“父皇只顾着小九哪里还管我的死活!说什么最疼爱我和二哥都是骗人的,骗人的!”

老御医明显被玉陶骇住了,呐呐不敢言。

三公主一怒,满室的奴仆全跪了下来。

阿沅领教过三公主阴晴不定的性子倒是不怕,不过她也跟着跪了下来,混在人群中。小猫还要喵喵叫被她一把拢在了掌心,塞了一颗糖。小猫便舔祗着她的掌心,终于不闹腾了。

本胶着凝滞的气氛忽的传来一道低沉的叱声刺破死寂:

“胡闹。”

是二皇子玉宵的声音。

果不愧是二皇子,不消片刻居然已经醒了。

俊美的面容依旧苍白,愈加凸显一双眸深沉似粘稠的黑潭,尤其盯着某人看时恍若黑云压城,叫人望而生畏。他紧紧盯着玉陶,一字一句:

“向先生赔罪。”

“我说错什么了吗?”玉陶拒不认错,姣好的面容隐隐浮现扭曲的神色,“说好听一点九皇子九皇子,不过一个贱婢所出,母后宽厚仁慈,待那贱婢容嫔不错吧?她却踩着母后的头爬上了父皇的床!父皇口口声声最疼爱我们,还不是放不下那个贱婢所出的野……”

“住口!”

玉宵勃然大怒,俊容森冷如修罗,额角鼓起根根青筋,双眸因盛怒浮起根根血丝。

玉陶顿住,眼眶顷刻红了,眸光震颤咬了咬唇,冲着一地跪地的奴仆大喝:“滚开!”

奴仆们连忙让开一条路,玉陶不忿径直离开。

老御医活了大半辈子,玉陶体质虚弱三天两头便要唤御医,老御医也算看着她长大,却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玉陶公主。显然吓得不清,仍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玉陶都走远了他还没缓过神来。

“玉陶性子顽劣,先生莫怪。”

玉宵淡淡开口,全然没了方才的震怒失控。

老御医骤然惊醒,握着药箱的手都在发抖:“老夫自然……”

“方才玉陶所说的先生全忘了吧,玉陶年纪小,被我宠坏了不知礼数,先生莫要放在心上才好。”

“自……自然……”

老御医的手在哆嗦,玉宵淡笑:“那我就不送先生了。”

“自然自然……”老御医拎着药箱哆哆嗦嗦几乎逃似的告辞离开。

玉宵肃着一张苍白的脸,冷冷扫过跪地的众仆役,玉宵还没发话,胆小的奴仆已然软了腿脚,匍匐在地一遍遍磕头哀求着:“殿下饶命……殿下饶命……殿下……”

无怪他们如此惧怕,今日听到的一切足以叫他们掉下脑袋了。

尤其还是玉宵如此杀伐决断、还有前科的人。

阿沅不怕玉陶公主,在她看来玉陶公主天生养尊处优惯了,任性了些。她怕的是玉宵。

她是亲眼见过玉宵是如何将冯寅活生生踢死的,也忘不了玉宵那夜下令屠戮所有人那张仿佛视人命如蝼蚁般的修罗面。冯寅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又徘徊在眼前,她混在人群之中同样匍匐在地,死亡的恐惧叫她头皮发麻,她死死咬着下唇,小猫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舔着她的虎口,软软的叫着。

阿沅垂眸看了它一眼,勉强扯出一丝笑,将小猫又拢回了掌心内。

一室哭声震天,玉宵脸色很难看,俊容沉得快滴出水来,他向来喜静,这也是偌大的宫殿一个仆人都没有的原因。此刻满室聒噪的哭声吵得他头疼欲裂,浓如墨潭的双眸极快的掠过一缕杀戮之色却在视线瞥见藏在人群之中小小的发旋时顿了下,随即眸中的杀戮恍似暖阳下湖面上的薄冰一寸寸龟裂,袒露出前所未有的连他本人都不知也不会信的柔和。

因干渴而苍白的薄唇抿了抿,方才开口道:“胆敢把今日之事吐出半个字格杀勿论,下去吧。”

众人皆是一愣,继而忙不迭的磕头:“谢过殿下!谢过殿下!”

阿沅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跳声骤然松了口气,不敢抬头,跟着众人退了下去。

却在将要一脚踏出宫门时,难得大发慈悲开了天窗似的玉宵陡的又抛出一句:

“你留下。”

阿沅一怔,倒也没脸大的觉得是在叫她。若是往日,一定是二皇子身边的大红人冯寅,但今日……她想着总会有新人顶替冯寅的位置。

皇宫最不缺新人了。

不过二皇子没点名道姓,众人也不好走。她见旁人低垂着眉眼停下脚步,便也跟着。没想到玉宵下一句短短两字,却把她震在了原地:

“姜沅。”

阿沅豁然抬眉便撞上玉宵一双浓如墨潭的眼眸。

玉宵似对她的懵懂有些不满,浓眉蹙了蹙,语气染上不耐烦,他说:

“带上你的猫,过来。”

不耐到,好似迟了一秒就要砍了她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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