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106 ◇

从前有只画皮鬼 张多乐 2916 2024-04-07 14:15:44

◎不过阿沅同情不来,只觉得他傻。◎

她们错了。

她们以为老叟不足为惧却没想到真正厉害的是这个老叟。

剩下两个女孩一个只顾着尖叫, 另一个却连站也站不稳。

阿沅抿着丝毫没有血色的唇,负于身后的双手紧紧握成拳。

老叟狞笑一声将小桃丢在地上,单手掐着春杏, 越掐越紧, 眯着眼打量着春杏越来越青紫的脸,另一只手揉着心口, 冷笑:“方才是你这小蹄子踹的杂家吧?挺有种啊。”

春杏面无人色, 而小桃也在剧烈咳嗽后和剩下两个女孩儿紧紧抱在了一起。

哀求着:“我们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们吧……”

“我们再也不敢跑了……”

身后执着木棍的青年小跑上前:“公公恕罪, 小的来迟了。”

老叟又啐了一口:“没你的事,滚回前面去。是杂家忘了, 山野出来的野蛮丫头, 是该教些礼数。半个时辰后出发, 我来□□□□这群小妮子,机灵点不准让任何人靠近,等会无论发出什么声音都不许过来。”

“是。”

青年恭敬地退了下去, 老叟盯着掌心面色灰白的春杏笑了笑:“就从你开始吧。”

春杏瞳孔一缩,忽而老叟腕上传来剧痛,是阿沅不知何时冒出来狠狠咬住他的手腕!

老叟吃痛的松开春杏, 登时勃然大怒起来,另一手去抓阿沅:“好大的胆子!”

阿沅从袖口内抓出一把小石子就往老叟面上扔, 老叟不妨双手掩面哀嚎, 石子内还掺着藤蔓上的密刺。

不远处手指木棍的青年闻着公公凄厉的叫声下意识站起又坐了下来, 素闻这曹公公有些不足人道的怪癖,他不是没听人说过, 听说就喜欢玩些疼的东西。又想公公功夫厉害, 那几个瘦弱丫头又能奈他如何?去了还平白遭顿辱骂, 罢了。

当下竟当真不曾回头。

阿沅回头冲瘫倒在地的女孩们吼道:“你们快跑!按计……”

话还未说完细嫩的脖颈已然被人掐住, 来人一张震怒的被密刺刮得血迹斑斑苍老的脸瞪着她,好似恶鬼索命:“杂家一定要杀了你,杂家一定要……啊!”

是阿沅手握尖锐的石子直直刺入老叟的右眼,登时眼球迸出的血泼了她半面!

女孩们骇然一跳呆愣在原地,阿沅咬牙将石子砸向愣住的春杏:“跑啊!”

石子砸中膝盖,剧痛之下女孩骤然回神,拽着身侧同样瘫软的女孩厉声道:“走!”

“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老叟踉跄地追去,是阿沅跳到他身上,两条细瘦的腿紧紧锁住老叟的腰,手上拿着地上随手捡的石子往他剩下的一只眼戳去!

倏然手被轻易的格挡住了,老叟显然是个练家子,看似苍老如朽木实则力大无穷,同样的错也不会再犯两次,他两手抓着阿沅的双腕用力一掰,阿沅登时惨叫出声,双手好像要断了一般,石子从掌心脱落。

她剧痛之余余光扫过,女孩们已踉踉跄跄的跑远了。

老叟提溜着她的后颈将她拽至身前,一巴掌扇的阿沅眼冒金星:“罢了罢了,杂家先杀了你!”

阿沅被打偏了头,在老叟扼住她脖颈之前先一步咬住了他的耳朵!

力气之大几乎要把整片耳朵撕了下来!

老叟低吼一声一掌将她打落在地!

阿沅不敢逗留更不敢回头看,她忍着脸上和双手的剧痛脚步不停朝前跑着。

身后是老叟睁着一张血目,捂着半边血流不止的耳朵犹如厉鬼般追着她。

快跑,快跑,不要停。

阿沅跑着,喘息着,极度紧绷的情绪下身上的剧痛好像也不重要了,她寻觅着之前留下的陷阱,女孩们留下的暗号,却一无所获。

她终于找到了她们挖的坑,却见坑上的杂草树叶不见了,一连串吱吱声传来,是一只松鼠掉进了陷阱里,两条腿陷进泥泞里挣脱不出。

阿沅怔怔的停住脚步,环顾四周,一片静悄悄的。

她抿了抿唇,叫道:“春杏。”

“小桃。”

没有人应她。

没有人。

身后的咒骂声越来越近:“贱人……贱人!千万别让杂家捉住,杂家定要将你们生剥活剐了!”

阿沅脸色煞白,她死死咬着唇盯着坑底挣扎的松鼠一会儿,毅然决然的跑到山涧一侧因连日的骤雨猛然高涨的河水中,跃了下去!

前后脚的功夫老叟追了上来,到了此处已没了小路,他屏气凝神,耳畔只有山涧淙淙流水声以及窸窸窣窣的,他踱步过去,是一只松鼠陷进了泥泞里。

忽然间没了女孩粗重的喘气声。

老叟眯了眯眼眉头紧皱,环顾了四周一圈后,缓缓踱步至山涧一侧湍急的河流旁,紧紧盯着河水,浑浊的眼渐渐眯紧,眼睛也未曾眨过,半刻后猝然收回眸,朝密林深处奔去。

一只细白的手倏然从水下伸出抓住河边的顽石,阿沅浑身湿漉漉的从水下爬出来,躺倒在顽石上不动了。

若不是她总往深水区潜水,还撑不了这么久。

小胸脯微微起伏着,她盯着渐渐日上的暖阳缓缓闭上了眼,随便吧。

她不跑了。

好累啊。

——

不知过了多久,阿沅是被冰凉的雨滴砸在脸上惊醒的。

一滴、两滴、三滴,居然又下起了雨。

她缓缓睁开眼,盯着雾蒙蒙的天发了会儿呆,此刻水已经淹上了她的脚踝,顽石之上也并不安全了。她连忙从顽石上爬起踉跄地爬上岸。

四周俱是戚戚沥沥雨落下的声音。

阿沅晃了晃头,脚步蹒跚的略走了两步,忽然听到一道属于少年的清冽的呼喊声:“小兄弟帮帮忙!”

阿沅一僵,下意识拔腿而跑,后方少年的声音变得急切:“且慢,我没有恶意!我、我陷进来了,能否搭把手?”

少年的声音清冽而温润,哪怕在危急关头仍是克制有礼的。

他不是老叟,也不是车夫。

“拜托了,小兄弟!”

阿沅停下了脚步,折回来,有些犹疑的靠近,原是她们挖下的坑里没有把老叟埋了,反而把这个人给埋了。

坑底的少年一身泥泞,长发丝丝缕缕的黏在身上,看上去像个泥猴,身上越脏越显得一双眼清亮逼人。

尤其看到阿沅的一瞬,双眸迸出的光亮想忽视都难。

许是因为又下了暴雨的原因,她们本挖下的浅坑变得松软,一脚踏进去便陷了半身,越挣扎便陷得越深,于是就成了这幅泥猴般的模样了。

不过阿沅同情不来,只觉得他傻。

这坑前后被鸟兽雨水破坏过了,显眼的很,一般长眼的都不会陷进来,是这人蠢。

不过他到底也是因她们挖下的坑才陷了进去。

阿沅抿了抿唇,朝坑底的少年伸出了手。

少年的双眸倏然明亮:“多谢!”

只见他没有立马抓住阿沅的手反而借着雨水抹了一把面,露出一张钟灵俊秀的面庞,接着小心翼翼的解开前襟,露出怀里一只小小的、怯怯的小松鼠。

阿沅一怔。

少年小心翼翼提着小松鼠的后脖将它从怀里提溜出来递给阿沅,阿沅微微一怔连忙接过,小松鼠落她怀里的一刻便跳着跑向了丛林深处。

少年望着松鼠消失的背影再次朝阿沅真心实意道:“多谢!”

阿沅抿了抿唇,又朝他伸出手。

雨越下越大了。

少年却摇了摇头:“小兄弟你快去找个地方避雨吧!”

阿沅皱眉,雨声太大,她只能大声说:“那你呢?”

“不必管我了,你拉不动我的,我们只会一起栽在这儿!”少年大声说着,身体不断的往下陷,双眸却仍是温暖明亮的,“小兄弟你是个好人,快走吧!”

阿沅怔怔看着泥泞中的少年,雨水冲刷着地面,她低声咳着,不光少年身下,她脚下的泥土也变得松软了。

她看了眼不断下沉的少年,咬了咬牙跑了。

在坑底的少年盯着阿沅转身离去的背影,垂着雨滴的长睫陡的颤了一下。

说不怕是骗人的。

他盯着已然到胸腹的泥泞苦笑着扁了扁嘴,泪和雨水一同落了下来。

他第一次想他是不是错了?

他费尽心思跑出来是为了什么?

果然他什么都做不好,连救一只松鼠都会把自己的命搭上。

可笑。

少年放弃挣扎,任由自己的身体越陷越深,忽然眼前出现一只细白的小手。

紧接着一道惊雷般的带着微哑的嗓音炸响在耳畔:“抓住我!”

少年猝然抬眸对上阿沅一双琥珀色的猫瞳。

他在这双眼里看到愕然的自己。

“抓紧我!”

少年顿了下立马抓住阿沅的手,她的手同她的人一般小,一下便能纳入掌心,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他握紧那小手的一瞬听到阿沅极低的轻“嘶”声。

意识到这一点他很快松开了手,阿沅立马瞪了他一眼:“抓紧!”

他便又抓住那只滑如泥鳅般的小手,微微一用力——

阿沅便下来了。

和他陷在了一处。

少年:“……”

阿沅:“…………”

窄小的坑两人被迫紧紧挨在一处,少年当即慌乱的道歉:“对……对不住!我明明知道你会被我牵扯进来,却还是拉住了你!都是因为我……”

少年慌乱的声音戛然而止,是阿沅打断了他。

“别说了,别越陷越深……保存体力。”

软软的声音嘶哑而疲惫,少年愣神中手臂碰到阿沅灼热的面庞。

少年一惊:“你发热了?”

阿沅不答,身体不受控的瘫软了下来,少年连忙捞住她不让她陷进泥泞中,一手搭在阿沅的腰侧,一手……

摸到阿沅系在腰上的粗壮的藤蔓。

少年微愣后抬眸看去,那藤蔓绵延着直直系在不远处一棵巨树上。

少年默然片刻,垂眸看下,阿沅枕在他的胸膛前,松软的发丝覆盖下只露出小巧挺翘的鼻梁和发热嫣红干燥的唇。

雨水沿着她挺翘的鼻梁没入干燥的唇缝内。

少年默默盯了许久,哑声道:

“……多谢。”

作者有话说:

这个少年是老熟人哦。

今天还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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