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123 ◇

从前有只画皮鬼 张多乐 7341 2024-04-07 14:15:44

◎“我笑这猫若成了精,二哥怕是要做那烽火戏诸侯的庸王了。”◎

阿沅之前就觉得这人有病, 现在她终于能确定了,这人是真的有病。

有大病。

他已经蹙着眉,捧着她被热水烫伤的手背看了半天, 月亮都爬上了柳梢头, 他拧紧的眉头仍未松懈分毫。

对了,他说他叫“沈易”。

其实阿沅伤的并不重, 只是被茶水溅了些, 看着红彤彤一片, 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很快也便能好了。但是架不住这人跟自己较上了劲。

阿沅忍了忍, 没忍住:“再等一会儿它自己就能愈合好喽?”

沈易眉心一拧, 俊脸跟着黑了一层。

见他的指腹又要去抚她手背上的伤, 阿沅连忙打住:“停停停!够了!”

沈易凝眉看她,固执道:“我能治好。”

“你能治……你能治个鬼!”阿沅连忙将手抽回来,戒备的看着他, “我就知道我当初是睡昏了头,怎么会以为那日是你给我治好了伤,还让雨水全回到了天上……想想也不可能嘛!”

沈易盯着她, 凤眸不偏不倚:“就是我。”

阿沅:“……”

凤眸澄澈,不像说谎的样子, 阿沅又迟疑了。

沈易似有难言之隐:“我只是……”

阿沅盯着他:“只是什么?”

沈易叹了口气:“饿了。”

阿沅怔了下:“……饿了?”

阿沅顿了下, 继而瞪了他一眼:“饿了你不早说?”

她四周环顾了下, 见小奶猫埋首在食盒里吃食,一把将它扫了去, 将那琳琅满目的吃食摆到沈易面前, 沈易微微一怔, 小奶猫嗷呜了一嗓子, 本想夺回的,看到沈易委屈的嘤了一声,终究不敢上前抢夺,只敢躲在阿沅背后咬着她的裙摆玩。

阿沅见沈易不动,以为他嫌弃,忙说:“你别以为是猫吃的瞧不上,我告诉你,这猫吃的可比我精细多了!光是一顿吃食就抵得上我一天的月例呢!你不是饿了么,快吃吧。”

沈易两指拿起一块晶莹剔透的桂花糕,嘴角勾了勾:“我以为这是你新宠呢,舍得将它的食物给我么?”

“什么新宠?”阿沅不懂他在说什么,“要不是玉陶公主命我养它,谁要养这费钱的玩意儿?再说了,反正都是吃,也就是天家事儿多,这么好的东西给猫吃多浪费啊!有什么舍不舍得?”

阿沅说的好像满不在乎,沈易却知道她曾如何爱惜他的。当然是在他还是她口中“小白虫”的时候。

她当时自己饿得两眼发慌,还要将口粮剩下喂给他呢。

果然,他是不一样的。

沈易陡的心情大好,却不吃桂花糕,转而将桂花糕递给阿沅:“我要的吃食不是这个,你吃吧。”

“不是这个?这御赐的桂花糕还不能满足你?”阿沅接过桂花糕,一口咬下,登时满口软糯馨香,没两口一块桂花糕便下了肚。她瞪着眼前人,“怎么,你比二殿下的波斯猫还难养不成?”

这厮居然毫不犹豫点了点头:“自然。”

阿沅:“……”

阿沅忍住啐他一口的冲动,阴阳怪气道:“难不成要我上九天给你取玉酿仙露不成?”

这厮居然认真的想了想,摇了摇头:“倒也不必如此,我要的是香火。”

“香……火?”

“只要是一切神明前敬供的都成。”

阿沅嗤笑:“难不成你还是神明不成?”

青年点了点头,凝着她:“我是。”

阿沅:“……”

阿沅:“………………”

见阿沅呆愣的模样,沈易宽慰道:“我知你身份受制,难以寻到这些。我也并不非要香火,只是香火中的念力能让我尽快恢复神力。当时为了平水患,我耗尽了神力,不过没有便罢了,只是会耽误得久一些。你且耐心等待,待我神力恢复了,便带你出去可好?”

阿沅怔了好久,傻傻的点了点头。

接着这人便自顾自的在她床榻前的空地上,兀自闭目打坐。而阿沅傻傻看了他许久,爬上了床榻。

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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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神”这三个字在阿沅脑海中盘旋了整整一夜,她从一开始无论如何接受不了,到最后认命似的不再想这件事。

是的。

那些当然不是梦。

她脚腕上骤然消失的伤痕就是证据。

这人不管是仙还是妖,绝不是普通人就是了。

或许他真的能……带她出去呢?

阿沅想着想着,乐了起来。

当天开始就对他献起了殷勤。

又是垂肩又是捏背的,沈易忍了又忍,不堪其扰,终于矜贵的掀开眼帘,觑了阿沅一眼:

“你想要什么?”

“你看你这说的,多难听。我什么都不要。”阿沅狗腿的笑了笑,“仙人,我知道你吃不得人间的吃食,那……那水总得喝吧?你且等着,我去给您烧壶上好的碧螺春……”

阿沅话落就跑了,然而没跑几步,被人捞着腰卷了过去。

阿沅一时不妨,恰恰就跌坐在沈易的腿上,额头磕上了他的下颚,她低叫了声,还未有动作,沈易已单手捂住了她的额,暖流过去,疼痛消失无虞。

阿沅怔了下,继而猫瞳迸射出耀眼的亮光,紧紧抓着身前人的袖子:

“你神力恢复了?”

沈易摇了摇头,笑了:“这才恢复了一点儿,正好给你疗伤了。”

阿沅:“……”

“………………”

阿沅懊恼的拍了拍:“都怪我!”

她还待敲敲自己的脑子,手未落已然被人抓住了。

沈易捏着掌心细嫩的手腕,盯着近在咫尺的猫瞳,面色不虞:“你还要我费神力医治你不成?”

热气吹拂在颈侧,两人这才意识到彼此的距离有多近。

近到呼吸相闻,近到彼此都能在彼此的瞳孔中看到小小的自己。

阿沅也才发现自己居然坐在了这厮的腿上,他单手擒住她的手腕,月光下,两人的影子缠绵在了一起,乍一看,好似被他嵌进了怀抱里似的……

阿沅愣了下,腾地从沈易腿上弹了起来,沈易一时不妨,松了手。

阿沅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慌慌张张丢了句:“我……我去烧壶水!”便跑走了。

而沈易盯着她消失的背影,薄唇勾了勾。

抓住她腕间的手无意识搓了搓,复又闭上眼,打坐调息。

自此以后,阿沅便不太敢再去烦他。

不过她不去找他,这人倒不开心上了。

她喂小奶猫喂得好好地,小奶猫骤然发出尖锐的一声低吼,躲在她背后,咬着她的裙摆瑟瑟发抖。

阿沅很久没见它这么害怕过了。

话说现在也不能叫它小奶猫了,阿沅将它养得极好,白白胖胖的一大只,偶尔抱久了还抱不动呢。

阿沅弯腰,费力的将肥猫捞了起来,抓在怀里安抚。回头看到面无表情的沈易,自己也吓了一跳:

“吓死个人,怎么不出声?”

沈易眯眼盯着肥猫胡须上的糕点屑,光这一眼肥猫差点吓得厥过去。阿沅如何不知道这一人一猫不对付,不过他俩平安无事了好长一会儿,没想到又卷土重来。

阿沅没法和肥猫交流,但她能跟沈易交流,起码他听得懂人话。

“你可不可不要再吓我的猫了?”

说实话,她真怕猫被他吓出个好歹来,起码在出宫前,她的小命还栓在这猫上呢。

沈易臭着脸,半天才吐出一句:“你也给我弄点吃的。”

阿沅皱眉:“你不是不能吃人间的吃食吗?”

“不是‘不能’,是‘没必要’。‘没必要’不代表我不能吃。”沈易脸色很差,“你根本没把我的事放在心上。”

阿沅:“……”

阿沅:“………………”

阿沅深呼吸一口:“好,仙人,我这就给你弄吃的去。”

话落阿沅就赌气的快步离开,沈易连叫两声也不肯回头。

沈易:“……”

沈易原地伫立了好久,终忍不住摸了摸鼻子,自嘲地笑了笑:

“笨死了。”

当然,阿沅和沈易并不常争吵。更多时候他们保持着某种诡异的和谐,有时候阿沅半夜惊醒,梦中恶鬼吓人,冯寅死了还要入梦吓她,不过她一睁开眼看到沈易盘腿坐于她身前打坐,便什么也不怕了。

这段时间居然是她入宫以来睡的最好的一段时间。

不过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沈易那番话还是入了她的耳。

她不能坐以待毙等着沈易恢复神力,一来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二来她也不想把压力全交托他一人身上,她也想做些什么。

于是阿沅便开始有意无意的寻找香火贡品。

当然,并没有那么好找。本以为可以借助玉陶公主贴身侍女的身份做些什么,事实上反而因为这个身份处处受掣肘。

她感觉有人盯着她。

至少不是一个人。

然而当然警惕的回头看时,周遭的太监宫女又在做自己的事,倒显得她疑神疑鬼。

就此事老嬷嬷不止一次宽慰她:“这宫内人多眼杂,沅姑娘又是三公主殿下跟前的红人,自然打眼的紧。”

每当听到这话,阿沅忙推诿:“当不得什么‘红人’,玉陶公主宽宏大量,在殿下眼中何有‘红人’一说,自是人人平等。”

老嬷嬷笑:“沅姑娘说是便是吧。”

老嬷嬷终于抿着笑离开,每到这时阿沅才松了口气。

她说的是实话,她真的不觉得自己是什么红人。相反,她觉得玉陶公主一直……防着她。

没有证据,只是她毫无来由的敏感,她隐隐觉得,玉陶公主并不喜欢她。

上次命她处理那些宫女的性命,不像赋权于她,倒像是……

警告。

警告她休得靠近二殿下?

警告她勾引二殿下就是这般下场?

不是……

玉陶公主便是要警告谁,是不是警告错了?

不是阿沅妄自菲薄,是二殿下真的瞧不上她。

玉陶公主怎么会认为二殿下瞧的上她呢???

譬如此刻——

“我看这蠢猫都比你机灵些。”

阿沅跪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绣着金色祥云样色的属于男子的长靴一步一步远离她的视线,待那刻薄的嘲声消失,阿沅才重重松了口气。

每一次、不夸张,每一次,只要二殿下来玉泉宫,路过泱泱跪地的宫女太监定要嘲上那么一两句,阿沅无疑是其中被嘲得最多的。

老嬷嬷怕她冲撞了二殿下,便将她安排在殿外伺候。

阿沅乐的轻松。

她也不想见二殿下玉宵,那日玉宵活生生将冯寅踢踹而死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对待服侍了数十年的奴仆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她呢?

她也不知她是哪儿惹玉宵不快了,甫一见面他就看她不爽。后来又怨她输了什么赌注……

她惹不起还能躲不起么!

她还真躲不起!!!

不知从何时起,阿沅怀中这猫变成了整个玉泉宫娇宠的小宝贝。

许是阿沅养的太好了吧,白白胖胖雪团般的一大只,二殿下每次来便要撸猫,撸好久的猫。

说来也奇怪,这猫白白胖胖的一大只,却胆小的很,任何人包括玉陶公主抱它都不肯,只肯阿沅还有二殿下抱。

玉陶看着在玉宵怀里舒服的一双绿眸眯成了一条线的波斯猫,吃味的撇撇嘴:

“我看明明是二哥喜欢猫喜欢的紧,还说什么赠给我的。说的倒好听!”

玉宵轻哼了声:“怎么,它还不肯让你抱?”

“别说抱了,碰一下都不成呢!”玉陶公主越想越生气,“养不熟的东西,连谁是主子都认不清呢!我养它何用!”

波斯猫似乎被吓了一跳,瑟缩了下,更深的埋在玉宵怀里。

玉陶一看,更气不打一出来。

玉宵笑声爽朗,长指亲昵的捏了捏波斯猫的后颈,觑着玉陶笑:“你太心急了,这猫生性胆小,须得小意诱之、待之,你既不肯逗它陪它玩,又不肯好好饲养它,做你的甩手掌柜,这猫又怎会与你亲昵?”

玉陶不服:“我是甩手展柜不错,难道二哥不是?”

玉宵一顿,倒是被她问住了。

“二哥见这猫的时间比我还少呢,倒比我更亲。好二哥,你说说,若你换作是我,你气不气?”

玉宵倒真认真想了想,点了点头:“确实是气的。三妹气的对,是该气的。”不过玉宵话头一转,又笑了开来,“不过这倒说明了,是我和这猫天生投缘,三妹羡慕不得。”

玉陶哭笑不得:“是么?”

玉宵一手抚着波斯猫柔软的皮毛,一手亲昵的抚着它挤成一团的猫容,波斯猫被磨过了的齿间咬着玉宵的指尖玩,玉宵倒也不生气,反而纵容它,指尖轻轻逗弄着,从来不曾有的耐心全放在一只猫身上。

玉陶看了许久,忽的笑了出来。

玉宵眉心一扫:“你笑什么?”

玉陶托着腮笑:“我笑这猫若成了精,二哥怕是要做那烽火戏诸侯的庸王了。”

玉宵当即斥道:“胡说什么?!”

玉霄一动怒,怀中硕大的白猫当即低叫了声,从他怀里跳了出来,径直跑向阿沅,跃入她怀中便不动了。

阿沅当即抱紧了怀中的肥猫,俯下身道:“殿下恕罪!”

玉宵当即一口恶气吐了出来:“你养的好猫!”

阿沅心头一凛将头埋得更甚深:“殿下恕罪!”

玉宵不耐得松了松领口:“罢了,不关你的事。”

“多……多谢殿下。”

阿沅抱着怀中的猫恭敬地磕了一头,再抬眸时,一大一小两双猫瞳望着玉宵,玉宵一时愣住,居然忘了言语。

身侧玉陶幽幽笑了声:“二哥你看,我说了什么?”

阿沅莫名所以,她方才光顾着想自己的事了,回神之际这肥猫已然跃入她怀中。她有些惊愕也有些后怕,她试探地看着玉宵道:“殿下……可说了什么?”

因畏惧,猫似的眼眸盈了层浅浅的波光,好像上好的宝石一般,和怀中那双绿眸不相上下,不,更贴了份灵动。

她不知哪个字又惹玉宵不快了,玉宵一张俊脸陡的沉了下来,居然甩袖离开。

当着玉陶公主的面,连问候也不问候一次。

阿沅有些无措的跪在原地,当即觉得完了完了,玉陶公主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哪曾想玉陶公主不仅不罚她,还赏赐了她一盒龙涎香。

阿沅有些莫名,介于玉陶公主阴晴不定惯了,虽然镇日嘴角挂着笑,但她知道迟迟没有沈易的消息,玉陶公主心里其实烦躁的很。由此她更不敢收这份礼了。

她大着胆子斗胆问了一句:

“奴婢不曾做过什么,不该收此重礼……”

玉陶公主却笑眯眯的将龙涎香塞到她怀里:“这是你应该得的,收下吧。”

阿沅:“……”

阿沅抿了抿唇,只好收了下来:“多谢殿下。”

“好,下去吧。”

玉陶公主好似真的心情很好,摆摆手便让她退下。

阿沅点了点头,抱着怀中的猫欲离开时,又被玉陶公主叫住了:

“明日起到内殿伺候吧。”

阿沅愣了下,低低道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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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阿沅便忘了这回事,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

沈易说要教她仙术!

仙!术!

童叟无欺的仙术!!!

阿沅乐坏了,几天没睡好觉,今日殿前发懵也是因为此事。

阿沅实在等不及,等出了玉泉宫便拔腿跑了回去,等到了宫门前才平复下心跳,一步一停极淑女的走回房,她不知从何处取来来只蒲团,一只给沈易沈仙人,一只给自己。

她端坐在蒲团上,于沈易面前,双手合十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又俯下身恭恭敬敬拜了一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郑重之余又说不出的诡异。

沈易一脸黑线的看她做完这些,正要说什么,阿沅看了他一眼,他本即将吐出的话不上不下的卡在喉头,不说了。

阿沅又倒了杯碧螺春,递给沈易,沈易顿了下认命的接过,在阿沅炯炯发亮的双眸下,认命的一口干了,茶杯倒扣,一滴茶水也无。

他唇角挂着松散的笑,颇为无奈:“好了么?”

“还没呢!”

阿沅整了整蒲团,居然还要给他磕头,沈易当即长眉一拧,在阿沅的额头快要磕地是,一掌牢牢的覆在其上,她没磕成头,磕在了他手上。

阿沅一顿,愤愤抬头:“就差最后一项我便拜师成功了!”

沈易挑高了眉:“我何时说我要收你为徒?”

阿沅猫瞳澄澈:“你既然要教我仙法,那你便是我师父呀!”

沈易收回手,两手交叠放在胸前,凤眸眯了眯:“你知道拜师意味着什么吗?”

阿沅答得痛快:“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定会好好孝顺师父您的!”

阿沅算盘打的好,沈易这么厉害,神力恢复只是时间的问题,待他神力恢复,想出皇宫还不容易?出皇宫倒是其次,能跟在他身边学个一二招防身才是正理!而且拜了师徒,有这样粗的大腿抱着,还怕冯寅之流吗!

阿沅双眸晶晶亮,眸中的小算盘都要溢了出来,哪知沈易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走了:

“不教了。”

阿沅楞在原地双睫飞快的眨了眨,连忙从蒲团上爬了起来,连珠炮似的质问某人:“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说话不算数!你还算大丈夫吗!”

沈易不是很在乎,抱臂靠在红柱上,兀自闭目养神:“不算便不算吧。”

阿沅:“……”

阿沅忙上前扯住他的衣袖:“怎么突然不教了?啊,我知道了!人家拜师要束脩,你都是仙人了,还要这种俗物吗?行,你等着,我这就去拿!”

阿沅还未跑几步便被他抓着后衣领,动不得了。

沈易掀开眼帘,凤眸一片郁色:“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做你师父了?”

阿沅回过头,哭丧着脸:“那你是不是不教我了?”

沈易眉头拧的更紧:“我又何时说过……”

“你明明说过!”阿沅瞪着他,双眸因怒火愈加明亮,“就在刚刚,你说话不算数!”

沈易:“……”

沈易松了手,跟着松了口气:“我教你前提是,你不准认我做师父。”

阿沅当即瞪圆了眼:“还有这种好事?”

在她的认知里,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授人以渔尤其是活命的功夫,哪有不收徒白教的道理?她想沈易当真是单纯可期,连喝得水也要是露水的仙人,不知道这其中的勾勾绕绕,她又怎好避而不谈呢?

这不真成了白眼狼?

她拍了拍胸膛:“你放心,我和那些偷学人手艺的白眼狼可不一样!我不白学你的!你若成了我师父,我自会敬你、重你,你百年之后我自会奉养于你……不,你是仙人,仙人有无穷无尽的岁月,要老也是我先老……不过你放心,只要徒弟有手有脚就一定会孝顺师父……”

说到后面居然直接师徒相称了,沈易阴着脸听到后面实在听不下去,打断了她:

“我不会做你师父的。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做你师父的,死了这条心吧。”

阿沅怔了下:“为何?”

沈易想也不想:“你太笨了,收你有辱师门。”

阿沅:“……”

“混蛋!”

沈易一掌包住那小小的粉拳,挑高了眉:“还学不学了?”

阿沅咬了咬牙,从齿关里迸出一字:

“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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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招叫‘幻影术’,你可以变换任何你见过的人面孔。口诀记熟了么?鉴于你体内灵力空空,至多只能用三十秒,非紧急情况下,慎用知道么?”

“当真这么神奇?”

“你以为那日我如何知道你被那老嬷嬷支使着下命令?”

阿沅愣了下:“难道你……你是当时那两个太监中的一个?”

沈易点了点头,不忘夸赞一句:“还不算太笨。”

“当真是你?!你连嬷嬷都骗过去了!这‘幻影术’竟能以假乱真……”蓦的,阿沅想起了什么,“那你为何不趁势离开?”

沈易顿了下,淡淡道:“你忘了我体内神力尽失了么?‘幻影术’也维持不了多久,至多比你多了五秒罢了。”

见阿沅还要问些什么,他状似无意的岔开了话题:“我还想问你呢,哪学的那一套江湖拜师的把戏?”

阿沅当下高兴,自然言无不尽:“那日和摩柯在白马寺内,好多拜师的人都这么做呢!我看他日日去拜那老秃驴,看着看着便也会了。也不知摩柯现在……”

阿沅忽的一顿,没在说了。

沈易觑她:“怎么不接着往下说了?”

阿沅摇了摇头:“没了。”

“没了?”沈易狐疑的眯起眼,他一旦眯起凤眸就像只狡猾的狐狸,好像狡诈的狐狸盘算着猎物,斟酌道,“‘摩柯’又是谁?”

“……一个过路认识的友人罢了。”阿沅笑着耸了耸鼻,“不值一提。”

当夜她和衣而卧,偷偷下了个决定。

她要去找摩柯。

不告诉任何人,以自己的方式。

找到他。

她忘不了冯寅对她说过的,若要活命便不能对任何人提起九皇子。

沈易对她够好了,不仅治好了她的伤,还白教她仙法,她不能害他。

所以这件事只能她自己去。

她一定要知道摩柯是死是活,不然她即便出了皇宫也不会安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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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如往常,她去玉泉宫随侍。

说是随侍,其实她只要照顾好怀里的猫就好了,玉陶公主自有人伺候。

这给了她极大的自由,尤其自上次二殿下玉宵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愤而离席后便不再来玉泉宫了,想来有整整十天,他不来,玉陶公主便不会将她召到殿前去。

阿沅知道,玉陶公主自始至终没喜欢过二殿下送的波斯猫。

现在不会喜欢,以后更不会喜欢。

若不是因二殿下,更不会看它一眼。

也就是说,偌大的玉泉宫,只有她一人是自由的。

当然这自由是有限的。阿沅盯着怀里的大肥猫,想必二殿下今日也是不会来了,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她看了眼四周,很好,人人在干自己的事,没人注意的到她。

她一只手轻柔的抚着肥猫的皮毛,嘴里喃喃说着:“好孩子,好孩子……”

肥猫一双绿油油的眸子舒服的眯成一条线,轻轻打着盹,将睡欲睡。

阿沅嘴里哄着“好孩子”,另一只手暗自在肥猫的腿上狠狠一掐!

肥猫“嗷呜”的一声跳了出来,阿沅瞬时将它抛去一处拐角消失不见。众人登时围了过来:“呀,可是三公主的猫跑走了?”

“快去寻来!”

阿沅连忙道谢:“这猫这几日不知怎么了,总要发些脾气。多谢你们了!只是……只是这猫秉性古怪,常人摸不得碰不得,二殿下又宝贝的紧,抓掉了几根皮毛也是要罚人的。我在此谢过各位的好意,若是因此牵连了各位,倒叫我于心不安。横竖我一人之过,还是自己个儿去寻吧。”

众太监侍女一听哪有不肯的道理,纷纷道:“你快去吧,晚了怕再也寻不到!”

阿沅面露恳求:“望诸位先……先不要告诉三公主,日落之前我一定找到,拜托各位了!”

这些日子来阿沅从不仗着玉陶公主贴身侍女的身份作威作福,因此人缘不错,兼之方才话说的好听,众人无形中蒙了她的恩,当即答应了她:“快去吧,早去早回!”

阿沅点了点头小跑离开。

转头就在拐角处看到了正胡吃海塞的波斯猫。

这是事先她放好的吃食,这肥猫看见吃的便走不动路,不然也吃不了这么胖。

她将肥猫抱了起来,狠狠在它头顶亲了一口:“好孩子!”

余光见众人没有发现,猫着腰,点着脚悄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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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去哪里寻摩柯,当然她也并不抱着希望,一下便能找到他。她不知道摩柯贵为九皇子在皇宫是什么样的存在,为何人人讳莫如深,她只好小心再小心一些,她不问那些宫中的老人,也不问明显才进宫的新人,而是专门去了辛者库,那里除了杂役多半是受罚的宫人,阿沅也不挑其他的,专挑那些受了严刑,不是舌头被割,便是下半身不能行的,这样的人,不敢说谎。

也不会留下把柄,因为没人会信他们。

曾几何时,阿沅也是这群人中的一个,最底层的人。

可惜,她连问了数人,无人知晓九皇子的存在。

倒是一双目失明的妇人踢了一嘴:“九皇子不是……胎死腹中了么?”

阿沅当即道:“不可能!我明明……”

阿沅顿了下,将话咽进了肚子里。可惜她再如何问这妇人,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阿沅只能作罢,这妇人是因其父受贿被打入后宫内做杂役,又因洗坏了一位贵人的小衫,生生被剜了双眼。阿沅怜惜她,将肥猫的吃食尽数给了她,正待问下一个妇人,忽然脖子上架了一把刀:

“你是何人?何以胆敢打听九皇子之事?!”

见人不动,那把刀又往前逼近了一分,差一点儿便能嵌进皮肉内,那人操着粗粝的嗓子又问了遍:

“你到底是谁?!”

阿沅缓缓转过了身,侍卫一抖居然握不住刀,刀落了下来,侍卫跟着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是属下有眼无珠冲撞了三公主殿下,求殿下息怒!”

侍卫话落将要抬起头,阿沅连忙喝道:“不准抬头!给我跪着!”

“……是!”

阿沅顶着一张肖似玉陶公主的面容,朱唇抿成一条直线。

可是她的幻影术维持不了不久,只能匆匆道:“九皇子在哪儿?”

“殿下为何突然问起……”

阿沅咬牙捡起地上的刀横在侍卫的头顶上,拔高了声音:“我问你九皇子在哪儿?!”

侍卫登时腿软,不敢拖延:“回殿下,在东南的冷宫处,陛下说了任何人不准靠进。违者当……”

长刀直直落下,恰恰贴着他的脸嵌入黄土内,侍卫一梗,抖落一半的话卡在咽喉,嘴唇颤颤,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了。冷汗流了下来。

阿沅拢起宽大的斗篷遮住自己的脸,玉陶公主的脸自然消失了,是只属于她自己的俏白的一张小脸,一双独一无二的琥珀色猫瞳。

猫瞳深处燃着星火,影影绰绰,越燃越凶,越灼越亮。

一双猫瞳亮的惊人。

摩柯,呆子!

我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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