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是透明的, 也是冰冷的。
被装灌在水族箱里的海水却比外面更温暖些。被沾湿的黑发顺着水流向上摇曳，像是海草一样在水中沉浮。透过玻璃箱壁，女孩最后看了一眼全都被覆上白布的桑尼号内部, 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即使是凌晨一点, 莫比迪克号上依旧灯火通明。
暮然出现的房门在此刻招摇无比，脸色苍白的女孩推门而出, 在昏暗的天幕下，她对上了一道穿上了紫色外套的身影。
“你还是来了。”马尔科叹了口气, “我还在祈祷你千万不要过来。”
有有倚在门框，虚弱地笑了笑：“一番队队长这个时间点不去休息，还要在船上巡逻吗？”
“别贫了。”马尔科笑得无奈，“跟我去见老爹吧。”
上次来莫比迪克号已经要追溯到空岛了，与往常轻松到有些过头的氛围不同, 船上的气息凝重而阴沉，充满着风雨欲来的压抑。来来回回的人步履急促，巨大的刷子在船上不停地涂抹着什么。
“见过吗，这是在镀膜。”马尔科注意到女孩的视线，随口解释道，“你们应该也快到鱼人岛了吧？在水之都闹得动静可真够大啊。”
“来之前在香波地群岛。”有有从镀膜工匠身上收回目光, “我们在那边也闹了很大的动静。”
“诶——消息还没传过来啊。”马尔科眼神略带可惜, 随即脸上冒出兴奋的神色，“都干了什么, 说说看。”
有有皱巴着脸，脸色逐渐微妙，这得从哪开始说。
“大概就是差点被拍卖、天龙人干了一架、碰见了人造七武海大熊、在大将黄猿手底下差点死掉、然后所有人被正牌大熊拍得四分五裂身处各个岛屿？”
“……”马尔科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眼神一言难尽，带着些许的骄傲, 又似是无法理解，“和世界政府为敌之后又是天龙人吗，你们这群家伙到底打算做到什么程度啊？”
“我们才不是挑事的人。”有有神色游移，把炫耀自己给天龙人戴上了奴隶项圈的念头按下，小声嘟囔着。
马尔科：“……”那可真是没人会相信呢。
莫比迪克占海面积巨大这件事，是她许久之前就认识到的事情，但只是偶尔停留一天完全不足以让她将这艘船逛完，这也是她第一次来到白胡子的房间。
房间内灯光昏暗，只是有着最基础的木床和一些柜子，虽说最基础，但毕竟是身高接近七米的人的家具，对于有有来说，实在是大的过头了。
估摸着爬到椅子上的可能性，有有在马尔科充满嘲笑的目光中干脆利落地就地坐下，仰着头看向还未入睡的伟岸男人。
“老爹。”她这般唤着。
白胡子将大碗中的酒豪饮而下，他咕啦啦啦地笑着：“给我带酒了吗？”
“当然带来了。”想起索隆那被扫荡一空的沙发底，有有眯着眼睛笑了，“带了挺多的。”
“那就好。”白胡子心满意足地笑着。
大碗中的酒不断被喝干又被满上，逸散的酒气充满整个房间，熏得让人发晕。直至酒壶中最后一滴酒液消失，白胡子低下了头看向女孩，庞大的身躯遮住了微弱的光线，一时让人无法辨别男人脸上的神情。
“把酒留下，然后你就回去吧。”
似是叹息，又似是劝告，白胡子就这样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女孩。
意料之中的话语响起，有有神色都未曾变动一分。
久久的沉默令人不安，马尔科下意识地朝着有有看了过去。
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或许说，离开才能够活下去。船上没有战斗力的人员早已被遣散，之前见到的漂亮的护士小姐姐这次一个也没见到，大概已经被放到了某个被庇护的岛屿之上了。
“就像之前那样，在这边呆一天之后，就回去吧，马林梵多不是你能涉足的地方。”
“那是真正的战争。”
有有深呼了一口气，将所有撒泼打滚、撒娇的念头按下，神色冷静。
达到目的的方式其实有很多种，感情牌、表决心、只要在这艘船上赖上一天，等到房间消失，即使所有人都催着她走她也走不了，但是，感情不该是拿来作为要挟的武器，也不该成为此刻左右选择的依据，她要的是筹码。
“我不会死的。”有有抬手拧住自己依旧滴水的发丝，“绝对不会。”
她曾多次触及死亡的边界线，可却从未触及到彼岸世界。濒死的感觉并没有让她对死亡脱敏，也不会让她对生命失去敬畏，相反的是，她在一次又一次的劫后余生中庆幸至今还活着。与此同时，她也明白，她不会轻易死去，令人摸不着头脑房间曾让她头疼无比，但只有一点可以确定，它要她活着。
“我能保护好自己。在必要的时候我能够脱身，绝对不会成为累赘。”
没有人比她更知道顶上战争一役之中什么时候最危险。
“一定有我能做的事情。”
哪怕只是多拯救一个人，多增加一份可能。
“我还有话对艾斯和海军说。”
有有紧握着的拳头架在大腿上，目光坚毅。她看着这个大海上最强的男人，语气深沉。
“我早就做好了踏上战场的觉悟。”
比任何人都要早。
“拜托了，老爹。”
————
被中途赶出去的马尔科并不知道在此之后那两人又聊了什么，只知道在老爹的默许下，去往马林梵多的队伍多了一个人。
“给我找个床呗，马尔科队长~”背着包裹的女孩就这样笑嘻嘻地看着她，半点也没有晚上正经的模样。
马尔科：“……你自己不是有个房间吗？”
“过了今天十二点就会消失啦~我要是待在里面就前功尽弃了。”有有摆着手笑。
“找房间的话你随便找个人啊，以藏、比斯塔不都在那里嘛。”马尔科故作姿态地斜眼看人，“我可是一番队队长啊，这个时候可是很忙的。”
“……别逼我晚上在医务室发疯。”有有轻啧一声，看不得男人鼻子都快翘到天上的模样，“以藏可是告诉我了你的房间就在医务室隔壁。”
“他怎么什么都告诉你。”马尔科被噎住，“他该不会把他私房钱的位置都告诉你了吧？”
“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私房钱位置告诉我。”有有一言难尽地看着马尔科，随即狡黠一笑，“不过嘛——”
女孩上下打量着马尔科，笑得越来越肆意：“你的私房钱~~”
差点被女孩故弄玄虚的样子忽悠到，但想起自己那掩蔽的藏匿地点，马尔科信心十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眼见着套不出话，有有可惜地咂舌，她跟在马尔科的身后，七拐八拐地来到了医务室附近。
“你该不会真的让我睡医务室吧？”有有眼神里充满着不可置信，“你真不怕我晚上扰民啊？”
“说什么呢！”马尔科梆梆梆地敲着女孩的脑袋，在有有用包砸人之前收回了手，言简意赅道，“最近没有伤员，这里最干净，晚上有什么事也可以喊我，记得反锁好门。”
有有咬牙切齿地按着脑袋，恨不得反手将门甩到这个菠萝头的脸上，让菠萝变成菠萝干，但理智让她望而却步。
“不行不行，这家伙是重要战力……”
女孩的碎碎准确无误地传入马尔科耳中，让他眼神逐渐发光。
等会儿，重要战力的话也就意味着，可以肆无忌惮地捉弄这孩子吗？
“收起你的妄想。”有有冷酷地将背包扔到医务室的床上，“我的忍耐是有限的。”
丝毫不在乎自己的心思被戳穿，马尔科倚在门框看着女孩在医务室里摸来摸去。
干净并不是马尔科乱说的，在医疗组的伤员和护士被遣散的当下，偌大的医务室内只有被铺得整整齐齐的病床，这种整齐一看就是护士小姐姐的手艺，但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和药味弥漫在鼻尖，而这种熟悉的味道也并不是只有这一处拥有。
有有垂眸，企图在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桌子上翻出自己想要的东西，可翻来翻去一无所获。
“找什么呢？”马尔科挑眉看着在桌前动来动去的女孩，“这种时候不该来问我吗？”
“有老爹的病例之类的吗？”难得没和马尔科呛声，有有抬眸，“我想看看老爹的情况。”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马尔科摆了摆手，笑意盈盈地看着女孩，似有所指道，“那可是老爹。”
老爹是不能有弱点的，哪怕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放在桌面上的手不知不觉间握紧，眼前似乎又浮现了那抹在众人面前屹立不倒的背影，有有的呼吸难免粗重了起来。
“不过放心好了，你之前每次来都能让老爹恢复不少，就现在而言，老爹已经健康许多了。”马尔科一派轻松地笑笑，似乎并没有什么大事的模样。
可有有懂得言外之意。
是啊，就现在而言，就已经72岁的白胡子而言。
衰老是人生不可逆的课题，大海上最强的男人也不例外。
沉默数秒，有有抬步走出医务室：“那我今天再争分夺秒尽，量再把老爹的身体多恢复一点。”
“那可真是帮了大忙了啊。”一改梆梆梆的手法，马尔科胡乱地揉着女孩的脑袋，“那你去吧，我还有事要忙。”
默不作声地站着任由马尔科胡来，有有低着头看着鞋尖。
帮大忙？也不尽然吧，顶多是帮点小忙而已。她的小聪明在这种时候完全派不上用场，因为老爹在选择出发的那一刻就已经将所有的事情安排妥当了，顶上战争一役中，老爹和战国之间的博弈是无需置喙的，无论是选择从海底前进，还是暗中留好潜伏在海底的后手，亦或者是被挑拨关系后的反击，几乎已经做到尽善尽美了。
这是真正经历过大风大浪之后的智慧和谋略，是适用于战场的计谋。
但她也有能做的事情——
抬手拽住心满意足就要走开的马尔科，有有顶着一头乱毛眼神平静。
“作为把我头发弄乱的赔礼，帮我个忙。”
马尔科：“……”他就知道肯定不可能是免费的，早知道跑快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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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碎碎念:
不好意思晚了好多——因为删删改改了好久，怎么写感觉都不太满意……
为数不多开心的事情大概就是鸟妈妈又迎来了熊孩子
这几天看顶上战争看得我眼泪花花的，而且真的写到那又得重新看好几遍，简直就是不停地哭，眼睛都快发炎了……不过还好我有眼药水~
今天晚过头了，给大家发红包呦，记得留个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