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几点了?天亮了?大熊已经来了吗?
有有双手扒拉着栏杆, 脑子里久别重逢的念头消失的一干二净,只剩下所看见的微微亮的天色。
桑尼号比梅利号要高出太多,高到有有完全不理解这群人是怎么从船上下去的, 可现在似乎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眺望着不远处的废墟, 可层层叠叠交叉在一起的建筑碎片完全看不清哪里有人。
有有咬紧后槽牙,什么也没说, 越过栏杆直直地向地面跳了下去。
从高处跃到地面的痛感既梅利号之后,又在桑尼号上重现。虽然这段时间对锻炼也没有松懈, 但是!
脚底板传来的痛感让人呲牙咧嘴,有有原地踉跄了一下,却借着往前倾的惯性迈出了第一步。
在哪儿在哪儿在哪儿?
影子也好,人也行,坟墓里冒出来的家伙都可以, 只要是个活人,只要能让她问路就可以了。
失去了原本形状的建筑让这座帆船的道路更加叵测,几乎随便往哪走都能碰到战斗后的残渣,原本勉强能看出形状的路更是堆满了砖石和瓦砾。
虽然路飞战斗起来很容易变成拆迁办、虽然这里的战斗也确实非常激烈,毕竟莫利亚都开上了“高达”,但是、但是……
这是大熊造成的。
心中莫名的直觉这样呐喊着。
整座船都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最接近大门的地方都有着变成碎渣的玻璃, 这样的攻击范围,只可能是大熊的肉球果实造成的。
有有踩上一座坍塌了的塔,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地理优势带来的确实更深的绝望。
视野范围内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有有下意识地深呼吸着。
别担心、别担心……
明明是看过无数遍的剧情,也明明知道大熊虽然是七武海,但并不会真正地伤害他们,在某种程度上, 他反而帮助了草帽团,修炼的两年期间里,他更是一直看管着桑尼号……
但是,比这些回忆先一步涌上心头的,是暴君大熊的压迫感。
宛如巨熊一般的身躯、摸不着头脑的果实能力、七武海的称号和电话虫里传来的毫无感情的命令……
这破船怎么这么大,他们打架到底在哪儿打的!人呢!给个会说话的活人行不行!会说话的死人她也不怕了!总不能这里的活人死人都被大熊弄晕过去了吧!
有有紧咬着下唇,有些凌乱的发丝拍打在脸上有些疼,鼻尖似乎都能嗅到铁锈的气息。
不……不是似乎……
是真的有血腥味!
空气中的铁锈味浓厚到风一吹就四处乱飘,有有顺着倾斜的小塔跐溜滑下,差点被凸起的砖石绊倒,甚至拖鞋都差点甩飞出去。
在这边……
有有顺着风的方向忙不迭地奔跑着,踩过一个又一个断壁残垣,随后,在残骸中,看见了一道屹立不倒的身影。
不断滴落的血液模糊了原来的肤色,甚至找不出伤口在哪儿,又或者全部都是伤口。地面上也被挥洒的血雾染得通红,越靠近那道身影,血色就越加浓厚。
呼吸间铁锈味溢满呼吸道,连着气味分子进去的,仿佛还有补满铁锈的铁块,坠得让人迈不开脚。
一时之间不知道是手软还是脚软,只知道在踩上倾斜的墙壁时,有有不自觉地向前摇晃了一下。
得把人带回去。
女孩满脑子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她踉踉跄跄地靠近,对上了一双泛红的、周边布满青筋的眼睛。
“手。”嗓子嘶哑的要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个受伤的人发出的声音,有有强压着鼻尖的酸涩,“手给我。”
环抱在胸前的双手似乎松动了一瞬,有有强睁着眼睛不敢眨,小心翼翼抽出其中一只手,可即使这般仔细,也仍然看不清手上哪里有伤口。
咬着牙将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还在流淌着的血将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睡衣染红,然后一滴滴地再次被地面吞噬。
“能走吗?我们一点点走,我带你回去。”
不知哪来的力气撑住了这个比自己重了许多的男人,有有咬着舌尖,逼着自己看向前方。
“衣……”
肩膀上的手似乎轻微的动了动,耳边传来了似有若无的声音。
有有微微抬起头,眼睛似乎也染上了血的颜色:“怎么了?”
“衣服……”他看着自己触碰到的地方,微微低头。
顺着视线看过去,有有才发现自己的衣袖已经黏在了手臂上,甚至还有血顺着手臂划入指缝。
“混蛋,这是重点吗?”有有吸了吸鼻子,狼狈地低头,掩盖了眼眶发热的事实,只是一味地向前迈着步。
啊,久违的称呼。
男人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扯了扯,亦步亦趋地跟着女孩的步伐。
说起来,她怎么还穿着这个河马啊?不对,是鳄鱼来着?
低着头的姿势很容易让人看见地面,他一面看着那双丑不拉几的鳄鱼,注意力一边落在了脚踝处的细小伤口上。
不是吧,走路都能受伤?这笨蛋到底有多笨啊?
附近的脚步声忽然多了一道。皮鞋叩击在地面上的声音清脆又急促,穿着黑色西服的身影从断壁上轻巧滑下,落在了两人面前。
周围的血迹和弥漫着的气味叫嚣着不详,山治瞪大了眼睛,一向的游刃有余消失得一干二净:“有有小姐?绿藻头?”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还活着吗?那个七武海呢?”
索隆搭在女孩肩上的手微微用力,他抬眼看着山治,连从额角滴落在眼睛上的血都没能让他的眼神动摇分毫。
“什、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是逞强?不,不是逞强,而是要将其落实为事实。
无论在此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在他说出了这句话后,这便是事实。
山治几乎眨眼间就想通,他喉间滞涩,几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相顾无言的刹那,细微的声响便会夺去注意。
“啪嗒、啪嗒。”
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又或者其他的什么物品上,声音并不大,却莫名地让人一僵。
索隆清楚地看见,绿色的鳄鱼脑袋上,多出了几滴透明的液体。
“山治。”有有微微抬头,不知何时已经哭红了眼睛,“索隆好重,我搬不动他。”
索隆:“……”现在说这个?
“我想把他带回去的,带回房间休息……”
“但是、呜——桑尼号好高啊,怎么会这么高啊!”
“这里也好远啊!为什么、呜——这么远啊!我都找不到你们。”
“我为什么要在房间睡觉啊!我再也不睡觉了,要是早点醒过来就好了。”
“不对,就算我早点醒好像也不能帮到你们什么啊,呜呜呜——”
几乎是想到什么就在说什么,女孩就这么维持着单肩抗人的姿势站在原地哇哇的大哭着,眼泪流得比血还要快。
所剩无几的伙伴情谊让山治把索隆接过来背在了背上,而非当场扔出去,但是背上索隆之后发现少了能为女孩擦眼泪的手,山治又动了想把人扔到一边待会儿再背上的念头。
“有有小姐!”山治背着索隆无从下手,想要安慰都不知道先解决哪个问题。
先让绿藻头少吃点饭还是先说明绳梯的位置?还是哪个?
“再哭——”连续面对两个七武海都没有动摇的索隆绝望地闭起了眼睛,他哑着声音道,“你的鳄鱼就要掉色了。”
哭声戛然而止,女孩顶着一张乱七八糟的脸目光幽怨:“这是恐龙。”
这是重点吗,不过也无所谓了。
虽然同样有伤在身,但是还能跑跳的山治能抵十个有有,或许还不止,也能抵好几个此刻的索隆,他背着索隆深一脚浅一脚的向着桑尼号走去,身边跟着个亦步亦趋的有有。
虽然周围依旧是遍地废墟,但心里的不安已然散了大半。
“有好久没见了呢,有有小姐。”
“快两个星期了。”有有鼻酸,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人脚下,积极地踢走挡路的石头。
“才两个星期吗?我怎么感觉都快两个月了。”山治长叹一声,“甚至有时候都觉得两年了。”
女孩胡乱抹了抹脸,勉强擦掉脸上的泪水,尽力笑道:“我好想你们啊。”
“我们也是。”山治微微偏头。
视线里的女孩绝对说不上漂亮,此刻甚至还有些狼狈,还没梳的头发不止何时沾了血,皱巴巴地纠结成了一团,睡衣上全是黏糊糊的血迹,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干燥,变成了梆硬的一小片,手臂上、小腿上都晕开了一大片的红色,明明没有参与战斗,却格外窘迫。
可山治就像是被那笑容烫到了一般,眼神飘忽,急于给自己寻找同盟。
“喂,说句话啊绿藻头。”
没有回应。
山治刚想要将背后的人扔下来就看见女孩作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好像睡着了。”
“难怪我感觉怎么突然变重了,为什么我的肩膀会成为这家家伙的枕头啊?”
“是枕头反而是好事吧?不然不就是晕过去了吗?”
“……应该不至于吧?”
两人步子同时一滞,然后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向着桑尼号冲了过去。
只能说被称为战力组是有原因的,毕竟在受伤、背着一个毫无意识的伤患这两大前提条件下,山治还能一脚蹬上桑尼号,顺便踢下绳梯以供有有攀爬。
虽然早就想这么说了,但是果然——
脚艺人啊这是!
爬上桑尼号的女孩肃然起敬地看着山治,虽然不明白女孩脑补了什么,但是对于lady的崇拜山治向来照单全收。
“直接放到床上吗?”山治背着索隆进到女孩的房间,他有些犹豫地看着干干净净的床单,又看了看乱七八糟的索隆,“我先带他去处理一下吧?”
“没关系,床单还能换。”有有掀开被子豪爽地拍了拍床,“再说了,山治你也受伤了吧,一起留下来吧?”
“能恢复一点是一点,总比带着伤忙碌要好。”
山治依言将索隆放在了床上,他看着女孩熟门熟路地拽住索隆的手腕,然后又朝他伸出了手。
简直是和遇到青雉之后的路飞以及罗宾一样的待遇。
躺在床上的人眉头似乎松了些许,山治手指微微动了动,迎着女孩的视线,他轻轻笑了下。
修长的手轻轻拍了拍女孩的掌心,温热的触感只是转瞬即逝,那双手就又收回到了西裤的口袋。
“我就不用了,那家伙伤太重了,虽然很不爽那家伙能和有有小姐单独相处,但是我还有事情要做。”
“路飞他们还在中庭那边,娜美小姐她们也不知道有有小姐回来的消息,我要先过去一趟。”
山治嘴角挂着清浅的笑,随意摆了摆手:“如果下次有有小姐约我单独相处的话,我会很乐意赴约的~”
对于山治始终不忘撩拨女士的态度有有深感佩服,毕竟坚持到这个份上,已经刻入DNA了吧?
就在有有钦佩之际,金色的脑袋从门外探了进来,蓝色的眼睛里是一望无际的温柔:“最重要的事情忘记说了。”
“欢迎回来,有有小姐。”
有有一愣,倏然轻笑出声,她偏着头,眼睛里盛满了星星:“我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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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碎碎念:
*引自原文
索隆,真男人!
这一个篇章的索隆真的是真男人啊!又帅又有安全感,简直了,除了他硬抗大熊的那招之后站在那说“什么都没发生”很帅之外,在前面大熊弄晕了所有人,准备对路飞出手之后,他拿着刀劈开了大熊的肩膀那块也很帅啊!!!
“狮子歌歌”,既饭□□列之外,给我印象很深的招式之一……
小剧场:
说着可以换床单的有有在索隆起床的一瞬间,专门找了一个带日语播报的计算器在旁边按。
有有:床单+床垫+枕头套+枕芯+被单+被子,四舍五入算你个1000万贝利好了,现金还是金银珠宝
索隆:(于是将眼睛暂时闭了起来)一定是在做梦,这个笨蛋两个星期都没来了,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出现,我一定是被那个七武海打出幻觉了。
有有:……
将人拽下床并扔到门外,然后把四件套拆下扔到他脑袋上
有有:既然不赔钱就给我把东西洗干净!不然下一个岛我就把你送到海军那去换悬赏!
索隆:居然不是幻觉……
娜美:需要我借你吗?这样加上你在水之都欠下来的钱、买刀欠的钱……你这辈子都要给我打工了
索隆:……洗衣粉在哪?
顺带一提,烦恼凤这一招没准是个甩干利器(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