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芝芝瞪着眼前的人。
贝尔菲戈尔托着下巴, 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任她打量,半晌闲闲地问她看够了没有。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芝芝感觉自己恢复了一点力气,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伸手去挠他。
得手了!可她的指甲被剪得圆圆的, 一点威力都没有, 只在少年的下颌留下几道浅红的印记。
他若有所思摸了摸印记, 完全是被取悦了的表情,笑嘻嘻地凑近问她:“怎么只动手不说话?刚才你在念着谁呀芝芝,告诉我,是什么来着?Kya——ko?我没念错吧?”
他用苦恼的语气感叹:“才多久没见你, 你的心就变野了,怎么能念着别人的名字呢芝芝,你一点也不乖哦。”
什么乖不乖的,你是老师吗?不要用这种老师的语气和我说话……最讨厌老师了!
最讨厌贝尔菲戈尔了!!!
从前芝芝就最不喜欢贝尔菲戈尔!因为这个人自大、傲慢、自言自语, 从来没见过这样讨厌的家伙。芝芝每次都手痒痒,在指甲长长被剪之前狠狠挠他, 现在她又想动手。
但是没有力气……
好在, 瞪人是不必要费力气的。
芝芝气鼓鼓地瞪他, 试图用眼神把面前的讨厌鬼杀死。可惜她的脸,天生不适合做出怒意迸张的表情——哪怕她觉得自己已努力摆出不高兴的脸色, 圆滚滚的眼睛,秀气小巧的鼻子,仍然让她整个人都看起来没什么威慑力。
贝尔菲戈尔不仅没有被她的怒气震慑住, 反而很有兴致地戳了戳她的脸, 然后自如地感叹她像只洋娃娃,脸上的粉红色很漂亮。
“当我的洋娃娃吧,”他旁若无人地对芝芝说, “毕竟你那么漂亮。”
那是漂亮吗?那是被气的。
芝芝努力晃脑袋,想把他的手甩开。可是讨厌鬼不想让她好过,故意惹她生气……芝芝晃来晃去,甩不开他的手,脑袋更疼了。
她停住动作,脸上露出被欺负了的委屈表情来。
“够了,”一旁的玛蒙说,“把你的手拿开。”
斯库瓦罗也皱着眉提起贝尔菲戈尔的衣领:“你这混蛋添什么乱!就知道惹她生气——”收拾残局的又不是你!
就连一旁的列维都投来不赞同的目光。
被众人不善的目光盯着,哎呀哎呀,芝芝你真是受欢迎啊……贝尔菲戈尔举双手投降,退了两步耸肩:“王子可不是故意的。”
顶多算是有意的。
听惯了他潜台词的斯库瓦罗懒得搭理他,只踢了他两脚,把他赶得远点,免得他真的把猫惹急了,到时候收拾残局还得费功夫。
讨厌鬼终于走开了!芝芝感觉身边的空气差点都变得清新了。
嗯。差点。
之所以说是“差点”,是因为枕头旁边还有一个玛蒙。
“……”
芝芝也不太想和玛蒙说话。
是,是她自己选择了崩碎梦境没错,可是如果不是玛蒙搞突然袭击、还威胁要对她的朋友动手,她怎么会把自己搞得头疼骨头疼全身都疼?
都怪玛蒙。
都是玛蒙的错!
全身都好痛。讨厌的玛蒙。特别讨厌……
芝芝不高兴,也不太想让玛蒙高兴。她瘪着嘴,左看右看,就是不去看玛蒙。
那就对上了斯库瓦罗的眼睛。
斯库瓦罗刚才还在说话呢,现在看着她,似笑非笑的,反而不急着开口了,就那么用一双眼睛瞧她,跟过去一样,她在外面乱跑忘了回家的路,转头一看发现不知何时斯库瓦罗出现在了角落的阴影里,也不喊她,就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乎等她什么时候发现他。
然后芝芝就开始心虚。
……
心虚。
是的。
有一点心虚。
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提着衣领带回家,被嘱咐把身上的泥洗干净,头发乱糟糟的到底怎么回事,不打招呼就出门乱跑,你是不是仗着自己翅膀硬了!——总之就是这样,被絮叨一通,然后被按着把脸洗干净,头发梳好,衣服换成干净的。就是这样的奇怪的心虚。
——不,不对!
芝芝打了个激灵,猛然惊醒。
有什么好心虚的啊!
她走得光明正大!不然叫什么退出里世界?干脆说她在旅游算了。
芝芝在心里给自己鼓气,然后故意一句话也不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缺失了一段记忆的失忆患者,或者一只没有被雕刻出嘴巴的木雕。
偏偏斯库瓦罗不说话。
“……”
他就是不说话。
……
干什么啊。明明平时他都是大嗓门不是吗?为什么这个时候一句话也不说。是故意的吧。是在吓唬她吗。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呢…到底什么意思嘛……原本还没有什么,现在芝芝却是越想越不高兴,越想越委屈,最后她干脆气咻咻地闭上眼睛,谁也不看了。
耳边听到衣服主人做出动作——放下和抬起手臂,调整站姿准备走动——因而布料交揉的声音。
……但就是没有说话声。
在沉默的僵持中,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鲁斯利亚那么快?”诡异的气氛里,离门最近的列维如蒙大赦,一边说着,一边拉开了门把手。
“……啊,你们好。你们是芝芝的家人吗?”轻快的女声黄鹂鸟儿一样传了进来。
出现在门后的人不是鲁斯利亚,而是两个穿着中学生制服的女生。她们怀里抱着什么,看向屋子里的人,在和芝芝对上目光之后,笹川京子顾不上其他人,惊喜道:“芝芝!你醒了?”
她激动地往前走了几步,被列维拦住了也没有在意,反而道:“医生说你今晚要住院,所以我和小花去帮你带了换洗的衣服过来。你怎么样,现在感觉还好吗?”
芝芝的眼睛在看到京子的一瞬间就亮了起来,京子问她感觉怎么样,她想说我一切都好!
可是喉咙还发堵,便只能简短话语,小姑娘弯起眼睛,张嘴软绵绵地喊:“京子!”
“Kyo—ko,”浅金发色的少年站在房间的一角里,慢慢做了个口型。
旁边的斯库瓦罗瞪了他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笹川京子被列维拦住了也不生气,她见芝芝恢复了几分生机活力的样子,不再是早上看到时可怜的模样,不由稍稍放下心来,被她亮汪汪的眼睛望着,忍不住心生欢喜,也抿着嘴笑了。
笹川京子来的时候碰上了医生,后者虽然表情古怪,但还是尽职尽责地告诉了她芝芝的病情,她听得忧心忡忡,来的时候都在胡思乱想,此时芝芝的苏醒算是好消息,自然让她高兴。
她和黑川花抱着手里的袋子走过去,列维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哪怕在里世界,对女士动手也会让人诟病,Varia暴戾的声名远扬不错,但它并不建立在欺凌女性身上。
笹川京子和黑川花顺利穿过了几个表情奇异、气质不善的“芝芝的家人”,走到芝芝床边,芝芝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们靠近,然后在京子伸手过来时下意识闭上眼,下一秒,柔软的感觉出现,京子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
“感觉还是很烫,”笹川京子的声音温和,“要再睡会吗,芝芝?”
芝芝摇了摇头。
“那就和我们说会儿话吧,”笹川京子和黑川花把她们带的东西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顺口问:“你的睡衣都给你带过来了,还有毛巾和牙刷。你吃东西了吗,芝芝?肚子饿不饿?说起来,阿武他们说你的家人来了,他们就是你的家人?”
她在门外碰到了山本武和沢田纲吉,略微知道几人的情况,但并不算清楚,因此随口问出。
简单的问题。
芝芝的思绪却略微游移了。
……家人。
斯库瓦罗他们是家人吗?
家人的定义是什么呢……紧急手术的时候,医生用什么方式来确认重要亲属的签字,平常生活的时候,人们怎么分辨出人群中的亲属关系,家人……相处得久了,就能变成家人吗?
只有血缘关系才能算得上家人吧。
在运动会上趁着混乱冒充阿纲的亲属,已经是很出格的事情。现在当着当事人的面,再这样点头,绝对不对劲……
“芝芝,芝芝?怎么不说话了?”京子有些疑惑地问。
芝芝回过神来。
然后她在几人的目光中遵从本心地摇了摇头。
摇头就是否定的意思。
笹川京子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她显然没有想到,因此迷惑地皱紧眉头,原本准备出口的堵在喉咙里,“这——呃。那他们是你的……?”
她脑子里飞快划过许多个念头。什么意思?绑架?还是别的什么?也是,她之前就已经担忧过很多次,要知道芝芝这样的小迷糊,最容易被人忽悠,最容易被人欺骗,一不小心就可能被拐走。这群人——
“——你睡糊涂了,芝芝,”贝尔菲戈尔幽幽说道,不知何时他出现在了芝芝另一侧床头边,牵起了她的手,“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你还真是无情得让王子心碎。”
芝芝没明白他想表达什么,但不妨碍底层代码发动,她动动手指,这回狠狠挠到了他的手掌心,少年发出了细碎的闷笑声。
玛蒙则对面露警惕的笹川京子说:“我们是她货真价实的家人。你要看户口本吗?”反正那种东西随便能用幻术变出来。
他说着,就要从斗篷里装模作样地翻出身份证明,动作却被一道喊声打断了。
“——你你你!这这这!等等,你怎么会说话,你是活人???”
当是时也,一旁的黑川花瞪大眼睛,瞪着玛蒙,天旋地转啊!她抱头发出了崩溃的喊声。
是的。直到此时此刻,她才发现芝芝枕头边坐着的不是大型玩偶娃娃,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婴儿。
婴儿啊!!!
她当场倒退数步,表情三魂出窍五魄升天,整个人看上去马上就要昏昏倒地。而芝芝也想起来了,黑川花对婴儿——小孩——有恐惧厌恶症啊!快点想想办法,做点什么!
首先,已知罪魁祸首是玛蒙。
又知小花看到了玛蒙会无法淡定。
——那让她看不到玛蒙不就好了!
芝芝果断把自己的手抽回来,眼疾手快掀起被子,把小小只的玛蒙塞进了被窝里。
“……”玛蒙没反抗,但反手抓住了她的手。
“没、没有,”为了不让玛蒙出声,芝芝在被子里摸索他的嘴捂住,自己倒是奇异地找回了说话的力气,“什么,也没有。小花你、你看错…了。”
她说话细声细气的,黑川花听着,加上罪魁祸首确实消失在了视野里,她难看的脸色好了一点:“还好还好……幸好幸好——”
“幸好什么好!别转移话题!”她瞬间变了脸,怒道,“这群人不是你的家人,那到底是什么人!芝芝,你是被威胁了吗?告诉我,我马上就报警!”
她掏出了手机,一副英勇就义的姿态。
芝芝瞪大眼睛看着她,心中懵懂生出感动来。哪怕不清楚这群人的实力——事实上,斯库瓦罗一个人就能把医院所有人全部砍飞——只看他们的外表,也已让人心生畏缩、退避三舍,可是黑川花全没有退后的打算,她叉着腰,瞪着几人,根本是“和你们同归于尽也没关系!”的态度。
芝芝:但是。
芝芝:报警没用啊……
与其说震慑,不如说在黑手/党面前提条子会让对方更加兴奋。Varia会怕警察?他们的老大(未被冻版)连彭格列九代目都不怕!黑川花的威胁根本就是洒洒水。
贝尔菲戈尔甚至低声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伏到芝芝耳边,小声而亲昵地问她:“如果警察真的来了,怎么办?我好害怕啊~芝芝能保护我吗?”
你在说什么。到底谁应该害怕啊。
到底谁应该害怕啊!!!
芝芝果然最讨厌贝尔菲戈尔了。她不想理他,连眼神都不想给他。
可是真的让小花报警那也不是办法,毕竟这群Varia暴徒是真的会袭警……经过上次便利店打劫事故后,芝芝对本地警察观感不错,觉得还是不要折腾人家了。
她想了想,空出的一只手去扯黑川花的衣摆。
黑川花举着手机,瞪着几个人,然后被她的小动作弄得差点绷不住表情。喂喂,不要在这个时候拖后腿啊芝芝!想要把你从狼窝里救出去还真难!不过,她倒也泛起了嘀咕:如果这群人心虚,这时候就应该露出破绽了吧?
可完全没有。
就连看上去最为凶横的列维都是淡定自若的模样,怎么回事,现在的劫匪心理素质都那么强了吗?她皱起眉,正想不管不顾按下拨号键,却突然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又有人走了进来。
鲁斯利亚没办好住院手续,原因很简单,手续需要证件去核验,而他很久没去过普通医院——这里可以夸一句彭格列治疗部门——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以至于找到窗口前时,工作人员脑门上都冒出汗来了,就是没松口给他办手续。
他只好回来拿证件:指让玛蒙给他变一个。
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了错综复杂的形势……不,鲁斯利亚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那上面!他第一眼看到芝芝,发现她恢复了些活力的样子,就又感动得泪奔了。
丰沛的感情扑面而来。
“哦!我的小芝芝!”
芝芝被他扑过来抱住了,重重的,暖烘烘的。Varia晴之守护者在外人看来是心狠手辣的代名词,但大多数时候他让芝芝感受到的都是阳光般的温暖。芝芝在Varia里面第二喜欢的就是他,如果他不是总是想给芝芝折腾奇奇怪怪的发型,穿奇形怪状的衣服,芝芝还能更喜欢他。
总之喜欢鲁斯利亚啦。芝芝高高兴兴和他打招呼:“鲁斯利亚。”
念名字的时候很流利。这代表着他与芝芝关系匪浅。
笹川京子和黑川花对视一眼,猜到也许有什么误会。黑川花把手机放下了,走到芝芝旁边,耐心等了一会儿鲁斯利亚哭魂,直到芝芝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挣出脑袋喘气,她才踌躇出声:“所以,他们是你什么人,芝芝?不和我们介绍一下吗?”
听到这个问题,鲁斯利亚腰不酸腿不痛眼泪也不流了。
他把芝芝松开了,先整理了一下衣袖,又捋了捋头发,务必让自己看上去容光焕发,光彩照人,然后他骄傲地说:“我是芝芝的家人。你是?”
不是,怎么那么理直气壮的样子?看上去不像是假的,可是……黑川花默默看向芝芝。
就见芝芝瞪圆了眼睛,嘴唇微张,看上去很吃惊的样子。
……
所以你在吃惊什么啊!!!
要不是她还生着病,黑川花都要提着她的耳朵质问她到底怎么回事了。她们不清楚状况就算了,怎么当事人也是什么都不懂的状态?——傻芝芝,笨芝芝,最容易被骗走的芝芝!黑川花恨铁不成钢。
而芝芝是真的很惊讶。
因为从前斯库瓦罗他们从来没有在她面前用过这样的说法。哪怕他们帮他梳头发、帮她洗脸、帮她换合季的衣服,可从始至终他们是什么关系?——没有提过这个话题。
所以肯定不是家人。那是什么关系呢……芝芝私以为算是朋友。
没想到他们会说是“家人”。
这个词语砸在芝芝脑袋上,让她迷迷糊糊发傻。家人这个词是不能随便用的哦,如果世界上所有人都能随随便便成为家人,那也太可怕了——家人太可怕了——家人是更可怕的关系——家人是——
她脑子念了好一会儿,晕乎乎宕机了。芝芝的脑子本来就不怎么灵光……偏偏平时被她倚重的直觉也在关键时候失灵了,因为她发现此刻她没有办法凭着本能去做出什么反应。
所以她傻傻地呆住了。
表情很呆滞,眼睛瞪得大大的,露出的瞳仁亮晶晶,像只发傻的猫,突然发现了什么猫世界的大秘密——苹果都是往下掉,鸟都是在天上飞之类的大秘密——似的,然后就陷入了漫长的哲学思考。
思考…思考……思考………虽然什么意思看不出来,但是思考。
黑川花发现她居然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发呆,又气又想笑。
倒是隐隐约约相信了鲁斯利亚的说法。
大概不是有亲缘关系的家人,却有着深厚的关系吧?否则不会表现得这样熟稔,还理直气壮得亲近。
至于芝芝说“不是家人”……猫的话只能信一半,毕竟你怎么能指望去弄明白一只猫的脑回路呢。
不过,以防万一,她还是问:“那你们有什么能证明吗?”证明你们是家人之类的。
哦,这个简单得不得了。鲁斯利亚本来就是回来叫玛蒙伪造证件的,可左看右看才发现不见了玛蒙的踪影。那家伙去哪里了?他纳闷地张望起来。
黑川花见他左顾右盼,就是迟迟不拿出证据,不禁又怀疑起来。
这时一旁迟迟沉默的斯库瓦罗说:“证据是吧。”
对比沢田纲吉和山本武,他对笹川京子和黑川花的态度好一点,部分是看在芝芝的面子上。他确实不放心小姑娘,怕她被外面的野男人拐跑,但同时他没打算隔绝她的交友关系:她能有几个女性友人,似乎也不错?
他走上前来,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一条项链,细长的链子看上去陈旧、黄铜色,而长链的尽头坠着一枚椭圆形的吊坠。
他用拇指扳动吊坠的卡扣,轻微的一声“咔哒”后,吊坠自侧面分成两半弹开,露出的切面上镶饰着一张图片。银发男人将这张图片展示出来。
黑川花和笹川京子凝神去看,只见图片泛黄,其上是七个人的身影,虽面容显得青涩些,仍然能分辨出他们的面容与此刻站在病房内的几人相近。他们眉目不驯,笑容张狂,同时散发着少年人的不驯与更深层次的傲慢与轻狂。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个看上去年轻而桀骜的少年站在中间,似是众人的领头者,他身上散发着戾深而狂暴的气质,让人见之难忘。
而被这些人环绕起来,站在桀骜少年身旁的,正是看上去显得尤为瘦小的芝芝。女孩的头发彼时还不长,扎在脑后翘起来,像凌乱的小野草,她微微偏过脑袋,望着镜头,眼神稚嫩而执拗,带着一丝明丽的喜悦。
“这样能证明了吧?”斯库瓦罗淡淡道。
——他们曾经共度的光阴,能证明了吧?
·
窗外的天已经全部黑下来,时间不早,笹川京子和黑川花告别了芝芝,走出病房。
才出门不久,就碰到了正在等待的两人。黑川花哑然道:“你们怎么还在……既然都在这里,刚才为什么不进去?”
因为我们受到了死亡威胁……这是能说的吗,沢田纲吉在心中默默吐槽。
虽然明面上他们没受什么伤,但那个看上去就凶残的银发男人根本不是在开玩笑:任谁看到他腰间的长剑都不会觉得他在开玩笑好吗!就算没有开刃,铁条砍脖子也是能砍得头破血流的!
两人感觉到了对方强烈的排斥,又看出他们没有伤害芝芝的意思,当然不会再蠢得没边硬要送上门去。笹川京子和黑川花下午过来的时候,他们还试着想把人拦下来,免得她们撞到对方的枪口上,却被拒绝了。
然后她们就在里面待了好久才出来,出来时脸色看起来还好。
……区别对待啊!!!沢田纲吉差点以为他们进入的不是同一扇门,而是通往异时空的奇妙通道了。
山本武迫不及待问:“芝芝她怎么样了?”
“情况还不错,”笹川京子说,“她的家人看起来有照顾人的经验。”
准确来说,是有照顾芝芝的经验,而且十分丰富。笹川京子旁观芝芝乖乖被擦脸的场景,甚至油然生出“被比下去了”的萧瑟感……
山本武听完她的话,诡异地沉默了一下:“那真的是她的家人?”S
黑川花摊了摊手:“你们也觉得不可思议对吧?我也觉得。但芝芝应该确实认识他们、而且关系不错。”
笹川京子道:“之前芝芝说过她是在意大利生活。看来,他们就是在意大利照顾她的人了。”
——不管是不是家人,至少他们是从前照顾她、呵护她的人。他们谁也没去怀疑这事实,因为肉眼可见芝芝曾经被养得很好,否则她不会什么都不懂。S
一个人什么都不懂,只会是因为她得到了妥善的无微不至的关怀,已经有人帮她做了一切她本该做的事。
呆在象牙塔里的小猫跑了出来,爱着她护着她的人当然会着急,当然会迁怒,因为忧虑她被拐走,担心她吃不好穿不暖,害怕她受了委屈却没处说,怀疑她可能……
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所以他们才会被那几个人敌视吧。
几人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先暂时回家休息,明天再来医院,后续的联系可以使用Line。
临走的时候,黑川花犹豫了片刻。还是对山本武说:“那个,山本。你知道吧,今天棒球比赛的结果出来了,我们学校输了。”
这样不尽人意的结果,几乎可以想象到山本武回到学校后会受到怎样的质疑。如果不是因为他临阵脱逃,如果不是他让人替补自己,如果他能够按照原有的计划上场,那么,结局会不会改变?
山本武听完顿了顿,脸上露出毫无异样的表情:“是吗,我还没来得及去关注,原来输了吗。”
他的语气平平。
是。这场比赛很重要。它的失败仿佛说明了他决策的错误,说明了他不该辜负棒球来选择芝芝,说明了……
可是,没有用的:比赛结果的输赢不会对山本武造成任何影响。
在作出决定的那一刻就已经有觉悟了不是吗,就是因为从来不后悔,因为从来不后退,所以你才能一直往前走,才能压下所有人坐上唯一的领头羊位置。
所以没有必要回头看,没有必要去懊悔。
现在,该去思考新的命题了:
要怎么样,才能让芝芝留下来,而不是回到意大利呢?
-----------------------
作者有话说:目前大家的信息是没有统一的。
所以在80眼里,芝芝是和从前的家人闹了矛盾,最后离家出走从意大利来到日本。之前从来不提Varia是因为他们还在矛盾。而现在斯库瓦罗他们来到了日本。芝芝又是那种很软和——尤其是对亲近的人没有办法拒绝的性格,肉眼可见他们会和好,那个时候芝芝就会回意大利。
但他没想到这波是双方没有矛盾,只是芝芝认知出现障碍,芝芝根本不会离开,怎么说呢……这种惊喜感和被选择的隐秘喜悦,会让一个付出了在他人看来厚重代价的少年晕头转向。
·
加更条件一项都没有达到!
但是大家昨天在评论区夸得我龙颜大悦!!!
哎呀所谓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那还说啥了我也是直接猛猛加更好吧!
不过明天的话应该会恢复到正常三千字,我有点熬不动了(阴暗地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