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星期六,早晨八点钟。
笹川京子和黑川花到芝芝家门口的时候,看到了一个蛮狼狈的身影。他好像摔了一跤似的,头发凌乱、衣服有点儿脏,但他完全顾不上这些,正疯狂翻找身上的口袋,直到发现了某个让人绝望的现实,他失意地跪倒抱头,默默露出了崩溃的表情。
黑川花觉得沢田纲吉真的很有演默剧的天赋。怎么说呢,虽然还什么都没搞清楚,但一看到这家伙,就仿佛看了一集倒霉熊物语……她哈哈笑了起来。
笹川京子兼顾了她和黑川花两个人的良心,走过去问:“阿纲,你在做什么?”
沢田纲吉猛抬头,看到她们两个过来,眼睛发光仿佛见到了救星。他从地上七手八脚爬起来,挠着脸不好意思地解释:“路上出了点意外……我不小心把钥匙弄丢了。”
他特意早起出门,没想到居然倒霉地路遇猛兽——一只十分眼熟的金毛。金毛蹲在路边,可能正在吹风,而路过的沢田纲吉不小心惊动了它,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汪汪汪汪汪,沢田纲吉被金毛追了三条街,好不容易才把它甩脱。
他吓得差点没摔进沟里,逃出生天后心有余悸,拖着一脸衰相来到了公寓。公寓的管理员打眼一瞧,嚯!哪来的流浪汉!挥手准备把他赶走。还是认识他的管理人员认出了他,这才把他给放进来。
好不容易到了门口,却又发现原本应该待在口袋里的钥匙不见了。……一定是刚才跑路的时候不小心从口袋里蹦出去了。
沢田纲吉讲述自己衰得可以拍三集倒霉熊的晨间历险,黑川花听得叹为观止,京子则问他:“你怎么不敲门呢?这个时候芝芝应该已经醒了吧?”
“我敲过了,但是没有回应,”沢田纲吉猜测,“可能她还在睡?”
不过也不应该啊。芝芝不是贪睡的小孩,知道今天要去看棒球比赛,应该会早早起来做准备才对。就好像上次那样,她甚至起早贪黑给自己搭配了两只不一样的鞋子……。
“也可能睡过头了?”笹川京子随口说着,从随手携带的手提包里拿出钥匙,打开了门,“那等会我们要加快速度了。”
比赛开幕式在九点,现在都已经八点了。虽然公寓离举办比赛的学校不远,但洗漱和吃早饭也要时间呀。
“芝芝?芝芝——你起来了吗?”
笹川京子熟练换上拖鞋,顺便把客厅的窗帘拉起来,提高了声音,“你还在睡觉吗?”
随着窗帘被拉来,屋里撒进大片阳光,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台上的风铃感受到风,贝壳相互撞击,发出当当的脆响。
紧闭的房门没有回应。
真奇怪……
笹川京子有些纳闷地凑过去敲了敲门,等了会儿仍然没有回应,又加重了力道。
“奇怪啊……”这下她直接嘟囔起来了。
平常这个时候,芝芝早就醒过来了,根本不会睡到日上三竿;就算她真的睡过了头,发出那么大的动静,她也应该醒过来了才对。
“芝芝?芝芝?”她又喊了两声,但只有阳台上的风铃回应她。
不祥的预感随着回应的沉默而出现,笹川京子的脸色凝重了起来:“芝芝?你听得见吗?我要进来了哦?”
沢田纲吉也觉得不对,他紧张起来,也喊:“芝芝?”
站在最后面的的黑川花觉得他们两个磨叽,这还用想吗?肯定出事了啊!她挤上前去握住门把手,咔嚓一下转开,又喊了一声:“我们进来了!”
这次有回应了,但轻不可闻,几乎要被以为是错听的风声。
“……”
房间正中央的床上隆起一团小小的阴影,似乎感觉到了外来者的闯入,阴影抖了抖,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动作。
三人面色剧变,连忙跑了过去。
“芝芝,芝芝?你怎么了?”
京子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将那盖住女孩半张脸的被子拉开,可饶她动作轻柔,仍然让那两撇秀气的眉毛微微蹙了起来,像可怜的小山。
拉开被子,露出来的脸看上去状态不好。脸颊上不正常的红晕、紧闭的沾着水光的睫毛、有些起皮的嘴唇,女孩吐出过分滚烫的呼吸,让京子心中发沉。
“京子……?”
凭借熟悉的气息认出了来人,芝芝下意识出声。
其实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在三人的视角里,她只是颤了颤嘴唇,发出的气音甚至不比蝴蝶振翅带起的动静大。
即使如此,这一点儿轻微的动作之后,干涩的喉咙就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她的喉咙好疼。
……不止喉咙疼。头也疼、脸也疼、鼻子疼、嘴巴疼、手指也疼、哪儿都疼。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玛蒙说得没有错,梦境碎掉是很可怕的事情。
体现在现实,就是难以承受的疼痛。它贯穿了她的身体,让她的每一个部位、每一个器官都发憷,芝芝是很能忍耐疼痛的小孩,却还是疼得受不了。
她说不出话了,迷迷糊糊地用脸蹭了蹭京子的手,好像这样就能缓解疼痛、就能得到安全感。
蹭了京子一手的眼泪和烫。
京子的手指湿漉漉,温热的水流让她的心脏紧缩起来。
高烧。
她卡顿了一下,但马上冷静下来,飞快下了结论:“我们得去医院,现在医院应该开门了……没记错的话,这附近有配套的医院吧?”
沢田纲吉被金毛追的时候有路过一家医院,他记得那儿确实不远,连忙点头。
黑川花也赞同。
“但我们怎么把她送过去——”
要叫救护车吗?可是医院确实很近,等救护车到的时间,已经够他们把人送过去了。而如果说把芝芝直接带走,又无从下手,她此刻看上去可怜极了,好像一点儿外力就能让她受不了,呜呜哭起来。
不然,还是叫救护车吧?
京子有些犹豫不决,站起来想去打电话。
可她才刚走开,床上的女孩就像是海中失去了依靠的落水之人,虽然什么也没有说,眼睛却不安地闭紧,眼泪流得更凶了。沢田纲吉在一旁看着,好像那眼泪是打在了他心脏上的炮弹,将他一颗心打得四分五裂。
他想也不想,下意识把自己的手递过去,然后被她枕住。
她的脸颊滚烫得像火炭,柔软得像云,组合在一起就像夏天的雨,湿哒哒地落下来,被大雨困住的人寸步难行
沢田纲吉僵住了。
而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女孩微微松开了眉毛,露出一点依赖的神情来。她脸上的泪痕点点还闪着水光。
沢田纲吉长长屏住了呼吸。
……芝芝。
藉由这泪水,沢田纲吉仿佛也与她共感了。人能感同身受他人的痛苦吗?至少这一刻是能的,沢田纲吉看着芝芝因疼痛而皱起来的脸,好像有密密麻麻的不知满足的长虫钻进了他的身体,发狠地啃啮着他的血肉。
于是他也感到疼痛,漫长的疼痛,无法抑制的疼痛,密密麻麻,丝丝缕缕,明明他没有受伤,也没有残缺肢体,可幻痛如影随形,他甚至没有办法去袯除它。
他只能看着她的脸发呆。
……然后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我能和她换一换就好了。
如果疼的人不是芝芝,是我就好了。
如果疼的人是我就好了。
我的眼泪不值钱,芝芝的眼泪却让人这样难过。
手指湿嗒嗒的,一点儿眼泪落进珍视它的人掌中,就会变成汪洋大海。
沢田纲吉抿紧了嘴。
·
京子打完了电话,带回一个不好的消息:“刚刚别的地方发生车祸,救护车被派出去了,我们只能自己过去。”
沢田纲吉从漫长的思绪中抽离出来,他毫不犹豫地说:“我来背芝芝。”
黑川花脸色不好看地道:“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既然已经决定,沢田纲吉便把被子拉开,要把人抱出来,黑川花眼疾手快,一下把他推开了:“你先出去!我们给她换个衣服。”
沢田纲吉被她推了个趔趄。
“……”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冷不丁一瞥看到了什么,他脸腾地红了。天气炎热,芝芝穿的睡衣宽松,大腿根几乎也裸露在外,没怎么晒过太阳的皮肤白得像糯米团。
黑川花没好气地把他推出去,门砰一声关上。沢田纲吉束手束脚站在门外,听不到里面的动静,只能来回踱步,周围传来的一切细碎声音都让他心烦意乱。
芝芝……芝芝……
他又发呆了。
半晌,他抬起手掌,那儿还残留着一点儿滚烫的感觉,湿润的眼泪蒸发之后留下的印记没有消退,反而让他更感到一阵又一阵的的疼痛。
门开了,黑川花让他进去。
沢田纲吉没有背过人,他本来以为这是一件天大的难事,就像让他去跑三千米一样,他要花上很多的时间去适应、去实习。
但温热的躯体靠上后背时,他惊奇地发现她一点儿也不重,相反,她过分的轻。他很轻松地将她背了起来,两只手臂从身后探出环住他的脖颈,女生软绵绵地将脑袋搭在他的肩膀,或许是因为太难受了,她轻轻地哼着,把眼泪都抹在了沢田纲吉的侧脸和脖子上。
他的衣领都被打湿了一块。
沢田纲吉抬起脚,仿佛一架被添加了动能的蒸汽火车,还在发着疼的神经调节着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他全凭本能往前走,居然一点儿没有出错。
黑川花和笹川京子不放心地在后面扶着,三人一路通行,电梯畅通无阻,走出公寓,等了半分钟没有出租车,他们便沿着道路往医院的方向走。
路上交通稀疏,红绿灯意外好运,他们没有什么阻碍就到了医院。
医院里乱糟糟的,血腥味很浓。不久前另一处的车祸患者病情惨烈,据说撞断了身体多处骨头,几乎所有医生都赶过去急救了。
三人好不容易挂了号、交了费,抢来一个医生,医生刚刚从急救处忙完就被他们拖过来,看到芝芝毫发无损,原本以为一群少年人小题大做,检查之后却也跟着大吃一惊:“这温度……烧得也太高了!”
超过四十度,已经不算是普通的发烧了。这样的体温持续久了,哪怕后面退烧了,身体也可能留下后遗症。
医生麻利安排了病床和药单,又嘱咐他们:“先把烧降下去,之后还要做检查。持续长时间的高烧很可能是体内器官炎症引起的,一定要注意。”
几人听了医嘱自然无有不应,接着呼啦啦进了病房,把人放在病床上安顿好,又是好一阵兵荒马乱。
还是趁着护士入拿药的空档,笹川京子才想起来得和山本武说一声,她拿起手机准备发短信,却发现已经收到了好几条未读信息。
是山本武,他询问发生了什么情况。
因为是棒球队重要的比赛,山本武没办法和他们一起出发,而是一大早便到了学校和队友进行赛前动身。
他们本来是约定在八点五十分见面的……笹川京子扫了眼手机顶部的时间。
已经九点二十五分了。
棒球开幕式已经结束。距离比赛正式开始,还有十五分钟。
屏幕上最新一条消息是两分钟之前发的。
山本武:【芝芝和阿纲还有黑川都没有回消息……你们是在一起吗?到底发生了什么?需要我过去吗?】
笹川京子还没来得及回复,似乎是发现消息变成了已读,手机振动一下,对面又是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山本武:【教练不同意别人临时替换我,我可能要偷偷跑掉……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快点告诉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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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不等到明天,今天提前发了
me要去手搓万字修罗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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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是四月八号(星期三)晚上九点更新。当日入V万字。感谢所有读到这里的宝贝的支持,很高兴仍然在评论区里看到你们的名字虽然我现在还是高冷人设但依然要说谢谢你们!!!
另外重复一遍加更的标准~
入V之后1500营养液、50霸王票、500评论、1000文收、100作收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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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我的预收
这个社会实在是太冰冷了…可是我…确实需要一点预收……求求你们收藏我吧
《十九世纪不幸福模拟器》
*真假千金,女扮男装,马甲遍地,古早爽文言情。
*有大量女主事业线描写。
安娜胎穿到十九世纪,十八岁那年,一个名为幸福模拟器的系统在她的脑海中上线。
【作为一名贵族小姐,幸福的秘诀在于保持绝对的淑女笑容,培养良好的行为品格,嫁给优秀的贵族绅士。】
【请完成任务:弹一首优雅的钢琴曲。】
安娜眨眨眼睛,弹了一首《八只小鸭》,当场吓晕她的家人。
【请完成任务:画一副优美的画作。】
安娜略微思考,惊天地泣鬼神地画了一团泥巴,家庭教师叹息离去。
【请完成任务:绣一只漂亮的手帕。】
安娜将一条破了三个洞的抹布送到母亲面前,母亲问:“这是什么?”
安娜:“手帕。”
“你怎么会是我的女儿!我不相信!”母亲终于忍不住,捂着扭曲的脸尖叫起来。
安娜从她的腰间取下嗅瓶,放到她鼻下:“母亲,您可千万别晕倒。”
“这不是我的错,您得体谅我。要知道我从没想过回家。”
“毕竟我从不觉得和公爵家的小儿子联姻是什么好差事。”
作为被养母寄养在乡下的“孤儿”,安娜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和贵族扯上联系。
那天,贫民窟门口,佣人趾高气昂,兄长颐指气使:“你是我们家流落在外的女儿,野丫头,跟我走吧,你的富贵日子来了。”
正巧,安娜愁着躲过某个死对头。
送上门来的好身份呐。
她乖巧而甜美地笑了起来。
“你好啊,哥哥。”
你好啊,冤大头。
九十九次任务失败后,幸福模拟器认为她的宿主烂泥扶不上墙,愤而出走,绑定其他人。
然后它眼睁睁看着前宿主吊打了她的现任主人。
为什么……?明明没有淑女的品格,行事粗鲁又莽撞,不管怎么看都不可能获得幸福的人生。
为什么最后她却拥有了比它的主人还要多的东西——选举权、金钱、权势、名声、威望、爱?
幸福模拟器彻底糊涂了。
十九世纪遍地黄金。
只要你想,你可以在日不落帝国大不列颠的任意领域赚到自己的第一桶金。
前提是遵守规则。
——串联大洋两岸的情报大王·伦敦地下暗面的无冕首相·秩序维护者,安娜·卡伦向您问好。
以及依旧女嬷大作:
《普女万人迷……?》
还没想好简介,但总之大概是这样子…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