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晦是领了差事来的。
黄河泛滥,朝廷赈灾,他这次以河北路安抚使一职,要到大名府治下内黄县处理决堤一事。
黄樱抱着他不肯放手,他偏过头,亲了亲她的鼻尖,顺势往下,吻了吻她的唇。
黄樱顺从地张开,他深深地吻了进来。黄樱抱紧他,与他唇齿交缠。
汗湿重纱,呼吸困难,她舍不得停下来。
“三郎——”黄樱察觉他欲要离开,不由抱紧他,纠缠着他的唇。
谢晦眸子一深,将她抱起,大步走进屋内,门“哐”一声阖上。
所有的思念化成汹涌而来的情绪,黄樱只想抱得紧一些,再紧一些。
日头洒满了屋子,满室生辉,金灿灿的光柱中,尘灰起舞,窗边一盆栀子香气四溢,“嗡嗡”的蜂儿惊得花瓣颤颤巍巍。
亲吻的两个人在光柱里,金色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他们沉浸其中,与阳光融为一体。
夏日天热,两人很快热出汗来。
黄樱脸色绯红,浑身发软,头耷在他肩上,急促喘息。
谢晦托着她,眸子漆黑、专注。日光照得她的脸透明,眼睫颤抖如蝴蝶羽翼,他心里汹涌的情绪压抑着,如水一般柔软。
吻开始变得温柔。
他爱怜地吻着她,安抚可怜的被亲肿的地方。
俄尔在她鼻尖处辗转,将鼻子都亲红了,又依依不舍地亲了亲她泛红的眼睛。
黄樱呼吸渐渐平静下来,被他磨蹭着脸,“噗嗤”笑出声儿,“好扎。”
谢晦贴着她的脸蹭了蹭,笑,“思念娘子过甚,一路疾驰,抱歉,让娘子难受了。”
他的手托着她,此刻黄樱衣衫凌乱,他熟稔地脱去褙子,往下解开腰带,黄樱一个激灵,猛地抓住他。
谢晦一顿,手在她腰间松松一握,垂眸,盯着她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表情,“娘子腰身比往常丰腴了些,这很好,以往太瘦了。”
黄樱抿唇,让他将自个儿放到地上,站稳了。
然后握住他的手,从腰侧,缓慢地顺着腰间移动,放在鼓起的小腹上。
谢晦的手比她体温低,腰带散落,腹部露出,肌肤一阵瑟缩。
谢晦顿住了,视线盯着她小腹,眸色深不见底。
他想过很多可能。樱姐儿或许改了心意?抑或遇上了甚麽人才不愿回来?
那一夜的梦,他只以为是他思念太过所致。
万般念头,却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可能,或者想了,只觉得是对樱姐儿的亵渎,转瞬抛之脑后,再不复想起。
他的手有些抖,静静贴着她的肚子,一动不敢动。
黄樱看他这样子,又笑出声儿,俯在他怀里,握着他的手,眼睛亮晶晶的,“三郎,我们的孩子。”
谢晦将她托起,抱到床上,俯身将她抱紧,紧到她骨头都有些疼。
他小心翼翼避开腹部,声音沙哑,“何时诊出的?”
他的脊背弯下,高大的身形笼罩着她。
黄樱趴在他肩头,蹭了蹭他满是胡茬的下巴,笑道,“刚来大名府那一日。”
她慢慢讲起当时的事儿。
如今孩子已经稳当了,安胎药也不必喝,她便大概说了担心路上不安全,这才一直未回去的话。
才说了两句,娘的大嗓门在院里响起,急匆匆的脚步直接就冲屋里来了。
黄樱吃了一惊,赶紧往床帐里缩了缩,胡乱将裙儿系好,一时间手忙脚乱的。
谢晦看不过去,将她摁住,慢慢替她穿,温声道,“别急。”
黄樱张口欲言,这边谢晦替她将褙子穿好,理了理鬓边的发,转过身,往门边走了两步,黄娘子便推开门进来了。
谢晦笑了笑,作揖行礼,声音温和,“岳母。”
黄娘子一肚子火,看见他那张脸,不由下去三分。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是她家金龟婿,服绯袍的四品官。
她往黄樱身上打量了一眼,见她发髻乱了,没好气道,“三郎也太不仔细了些,她身子不稳,一路上车马劳顿,若不是我那日拉着她去瞧郎中,这个孩子能不能保住还难说!”
谢晦闻言,脸色有些发白,“是我疏忽大意。”
黄樱拉着他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水来喝,“哪里就那般了,三郎别听娘瞎说,一开始是有些不稳,如今孩子很好呢,郎中说比寻常人还康健些。”
黄娘子都气笑了。
她瞧谢晦神色,哼了一声,“你是不知道,那安胎药她喝了三月,苦得偷偷哭!”
黄樱失笑,“娘浑说,我哪里哭了!”
黄娘子没好气,“那夜里哭肿了眼睛的是谁?”
黄樱一噎,闭上了嘴。她心想定是孕期激素作祟,不然她再怎么想谢晦,也不会哭的。
“郎中说了,你这一胎到底不稳,这两月你们不要胡来!”
黄樱脸有些红,“知道了!”
她赶紧将娘推出去,“娘你快些去忙,我这里不必操心。”
黄娘子恨铁不成钢,“你个死心眼儿。”
她瞥了一眼屋内,压低声音,“你吃的苦,可不许自个儿吞,得让三郎知道,让他心疼你——”
黄樱赶紧捂着娘的嘴,“哎唷我的亲娘嘞,快忙你的去。”
她“哐”一声儿将门关上,黄娘子咳嗽了两声,她又打开来,“行了吧?”
黄娘子点了点她,“三郎一路辛劳,我教酒楼送一桌菜来替他接风洗尘。”
说罢急匆匆出去了。
黄樱失笑。
她倚着门,太阳暖融融晒着,自打进入夏日,天儿愈发热,她又用不得冰,少不了烦躁。
这会子,那股纠葛许久的燥热消散了似的。
她看向谢晦,那张脸即使最颓废的时候,也有一种凌乱破碎的美感。
谢晦将她揽到怀里,低头埋进她脖颈,手小心翼翼放在腹部,声音沙哑,“是我不好。”
黄樱摇摇头,抓着他一缕头发把玩,笑道,“这事儿谁也不曾料到,我已经跟宝宝道歉啦,三郎不必自责。”
谢晦摸了摸她柔软的发,日头炎炎,他们安静地拥抱了一会儿,黄樱笑,“我累了,今儿还没沐浴,娘不许我晚上洗,三郎也该洗一洗尘呢,累坏了罢?”
沐浴时,谢晦能更清晰瞧见她腹部弧度,他轻柔地抚过,引来黄樱一阵颤栗。
两人又亲吻在一起,好像怎么也亲不够,这个吻暧昧又温馨,他们拥抱,流连忘返,像两只小动物,互相依偎,许久,谢晦才将她抱出去,替她穿衣。
他身负要职,待不了多久便去内黄县监督治河适宜,有时夤夜骑马来回,一月来总是如此,眼下青色重了许多,也消瘦许多。
黄樱摸着他的脸有些心疼,教他不必如此,他只是不听。
每日哄黄樱睡着,翌日醒来,床上已没了他的影子,她伸手捂住眼睛,听见自个儿的心跳,不由失笑。
怎么竟有些失落了呢。
肚子渐渐大了起来,她是头一回为人母,自己经历了,才知道母亲有多不易。
她的脚肿得以往的鞋都穿不了,娘赶紧叫人做出一批。
夜里抽筋,她疼得抽搐,浑身都是汗,谢晦抱着她哄,宽大的手掌揉搓着小腿,不停吻她。
她还害喜害得厉害。
本来长了些肉,迅速掉没了。
谢晦教人从东京运了许多料子,薄如蝉翼,可以让她在屋里宽宽松松穿着,便没那般热。
她精神不大好,对谢晦打趣道,“这孩子恁折腾,不知道像谁呢,怕是个调皮的。”
谢晦看着她瘦尖的下巴,盯着肚子看了半晌,抿唇,抱着她,“抱歉。”
黄樱趴在他肩上笑,“三郎每日都要道歉,宝宝听见会不高兴的。”
谢晦抿唇。
“三郎起好名字没有?”黄樱将他的手放到腹部,近来孩子有时候会踢她,那劲儿大的,她每次都要呼吸不上来。
谢晦每回都不高兴。黄樱失笑,这人跟宝宝也生气,真是没谁了。
谢晦垂眸吻她,蜻蜓点水,若即若离,却教黄樱心动不已。
他们每回都要亲很久,每次两个人都要忍下去。
谢晦呼吸压抑,嗓音沙哑,猛地退开,“娘子。”
黄樱难受地在他脖颈间蹭了蹭,攥着他衣襟,“三郎,我难受。”
谢晦吻了吻她的唇,她仰头回应,抓着他不肯放手。
谢晦垂眸,从她的唇,吻过脖颈,一路往下。
他亲了亲黄樱的腹部,薄薄的肚皮已经撑得很大,他眼睫一颤,轻柔地吻过。
黄樱察觉不对,呼吸一滞,挣了一下,脚腕教谢晦两只手按住。
她一只手捂着眼睛,侧头挣扎了一下,不停摇头,泪水顺着眼角直流,打湿了鬓角。
谢晦轻轻“嘘”了一声,“宝宝,乖。”
黄樱呼吸起伏,浑身都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失控的声音,她浑身一软,整个人都在抖。
谢晦将她抱紧,亲吻她,黄樱脸色红得厉害,整个人如虾子一般泛着红,蜷缩起来。
她不停地哭泣,哭得颤抖。
那种滋味,早已超出身体承受极限,她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哭泣的本能。
谢晦轻轻抚摸她脊背,勾着她的唇亲吻,安抚她受到的刺激,“宝宝。”
他爱怜不已,见她渐渐平静下来,却缩在他怀里,不肯抬头。
他心里无尽爱意,不知道怎么才能更爱她,只能抱紧她,每一寸肌肤相贴,连绵不停地吻她,想听她的声音,喜欢她动情的颤抖,想与她融为一体,无时无刻都不分离。
黄樱受到的刺激太大,失神了半天,回过神,更无法直面谢晦那张圣洁的脸。
他怎么能顶着这样的脸,做那样的事。
她脸红得发烫。
自诩见过世面,这还是太超过了。
“是我不好。”见她这样排斥,谢晦垂眸,眸色暗沉。
黄樱也不是扭捏的人,她主要是……
她红着脸抬头,看见他脸上还沾了些……忙拿袖子给他擦了擦。
她恼羞成怒,“你怎么能——”
谢晦笑,低头亲了亲她的唇,“我很喜欢。”
黄樱脸色爆红,将头埋进他脖颈,手却伸下去,不待她动作,便被谢晦握住,不得寸进。
“三郎?”她鼓足了勇气,不敢看他。
谢晦将她抱起来,面对面坐着,垂头亲吻她,吻过眼睛、鼻子,辗转流连在唇上、脖颈,她仰着脖颈,呼吸紊乱,无力地抓紧他的手臂。
“我喜欢做让你舒服的事儿。娘子不必做任何事。”谢晦低头。
黄樱攥紧他的头发,心脏像被人攥住,呼吸不上来。
她紧紧抱住他,死死缠着他,一股强烈的爱意让她想哭。
谢晦这趟差事直到八月才结束,彼时黄樱肚子已经很大了,她站着都很吃力,眼睛往下看都瞧不见自个儿的脚。
平日里穿衣、穿鞋,都要谢晦帮忙。
郎中说她这一胎已经稳当,她便打算回京了。
这日一早,快到出发的时辰,黄樱还睡着,谢晦亲了亲她,她将头埋进被褥里头,不肯醒。
肚子压得她难受,夜里睡不安稳,她总是睡不够。
谢晦摸摸她的头,将她抱起来,她喉咙里发出不满的抽泣声儿,谢晦忙亲了亲她额头,一边轻轻抚摸脊背,“你睡,不吵你。”
黄樱已经习惯了他的气息和怀抱。这几月来,每次抽筋疼醒,谢晦都是这样抱着她哄。
她趴在他怀里呼吸渐稳。
谢晦替她将衣裳一件一件披好,将软底鞋拿来,握着她的脚穿上。
外头车马已经准备妥当,谢晦抱着黄樱上了车。
为了这次回城,他找来大名府车马匠人,将马车又改造了一番,里头也铺了七八层棉花褥子。
黄樱在晃晃悠悠中醒来时,谢晦正在窗边看书。
她甚至还未动,谢晦后脑勺有眼睛似的,看了过来,伸手摸了摸她额头,抿唇,“可有不适?”
黄樱摇摇头,失笑,“这褥子比家里的床还软,我竟睡了这般久。”
许久都没有睡得这样好了。
她要起来,谢晦已经伸手将她抱起,将迎枕放到她身后靠着。
马车停了下来,黄樱掀帘子瞧去,认得这处驿站。
“今晚在此处歇息。”谢晦替她将观音兜戴上,低头亲了亲她的唇。
黄樱乖乖仰头教他亲。
谢晦本只是想贴一贴,她这样任取任求,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加深这个吻,将那唇吻得发红,才依依不舍地断开。
黄樱是教他抱下去的。
他本想一路抱回去,黄樱抗议,才自个儿走了一段路。
她肚子沉,走不快,谢晦揽着她,视线淡淡扫过,那些若有似无的视线立即收了回去。
这些人本是瞧他长相好看,忍不住多看几眼的,教他冷冷的眼神唬了一跳,暗道,“不知是哪路相公,世上竟有这样好看的人!可惜性子差了些。”
黄樱吃了晚膳,趴在窗子上看日落。
隔壁一家官员的女眷瞅着谢晦不在房中,忍不住走来与她说话,语气满是羡慕,“你家官人待娘子可真体贴,今儿奴家瞧得真真儿的,娘子走得慢,他没有不耐烦不说,满眼都是娘子呢!难为他那样一副模样,竟有这样的心思。”
说罢有些失落,“原以为长得丑些便老实,早知还不如长得好的,起码好看。”
黄樱摇着团扇,见她有心事,也不便多说,只道,“今儿晚霞真好看。”
她指了指天边,笑道,“这才是难得一见呢,日子是自个儿过的,谁都有个愁苦烦闷的时候,但晚霞这样美,该高兴些才不辜负了它。难过自有时,高兴才该趁时呢。”
那娘子却看到自家那丑人搂着个小妾去了屋子里,气得顿时甚麽心思也没了。
黄樱看着她怒气冲冲回房,继续趴着瞧天上云彩变换。
谢晦回来,将窗子关上。
两个小厮抬着热水进来,谢晦将她抱到一个高脚椅上坐下,蹲下替她脱了鞋袜,教她泡脚。
“方才在聊甚?”
显然,他瞧见黄樱跟人说话。
黄樱失笑,“你不是去外头,如何瞧见我跟人说话了?”
她将两只脚在热水里泼水玩儿。
谢晦将帕子浸到热水里,“你一个人在屋里,我自然不放心。”
黄樱扭头笑着打趣,“驿站里的娘子羡慕我嫁了好夫君,说三郎不光长得好,对娘子也极好。还说当初以为选个丑的便老实,没成想还不如长相英俊的。”
谢晦将帕子拧了拧,替她擦脸。
黄樱已经习惯了,乖乖仰头,嘴里还在叭叭叭打趣,“三郎如何看?”
温热的帕子轻柔地抚过肌肤,连脖子、衣襟里都擦了一遍。
黄樱肌肤泛红,谢晦替她将衣裳穿好,低下头来,吻也落下来。
黄樱一颤,张开了贝齿,谢晦温柔地吻她,“娘子呢?”
黄樱思绪昏沉,“嗯?我自然要好看的。”
谢晦轻笑,黄樱因为那好听的声音又陷入更深的沉醉。
她感到心脏剧烈跳动,喜欢的心情浓烈到她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