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北宋小饭馆 打醮翁 2692 2026-04-21 08:28:45

谢昀成亲,娶的是韩枢密使府上十二娘。

大娘子这几月忙得脚不沾地。

黄樱光瞧着她前前后后相看人家,都不止二三十回。

大娘子对谢昀的偏心,任哪一个人,都瞧得出来。

今儿府里宾客满堂,大娘子教谢晦替昀哥儿挡酒,不许教别人灌他。

谢昀也十八岁了,在大娘子眼里,却永远是那个小郎君,永远没有长大似的。

她心里自然不舒服,替谢晦抱不平,像一个自家小孩被人欺负了的家长。

谢晦回来时,黄樱正在灯下做一双鞋。

烛火昏黄,火焰映在她眼睛里,熊熊燃烧着。

她怕是做得不耐烦了,手里的线乱成一团,长叹口气,已经后悔答应了,嘀咕,“再也不做了!”

念叨罢,又叹口气,无奈地拿起剪子,将那缝坏的针线剪断,重新开始。一会儿叹息,一会儿抓耳挠腮。完全不复平日在外应酬时候的洒脱从容。

旁人也不知晓她私底下也会烦躁,也会有这样可爱的时候。

只有他见过。

她高兴的、不高兴的、生气的、郁闷的、难过的模样,他都见过。

灯火氤氲了她的眉眼,照得整间屋子温暖可亲。

他心里盈满了说不出的情绪。

分明这个人就在身边了,他却觉得怎么都不够近。

想将她融入骨血,融为一体,永不分离。

他揉了揉眉头,将心里那些阴暗的思绪压下。

他推开门,“吱呀”一声。

黄樱立即看去,见他皮肤又泛红,立即道,“竟这个时辰才放你回来,这是喝了多少酒呐?”

谢晦头有些晕,就那么看着她笑,“没有多少。”

黄樱心里做针线生出的愤愤,教他这样一笑,便散了。

她叹了口气,将鞋面丢下,去扶他,“大娘子可高兴了?昀哥儿如今也娶妻了。”

谢晦整个人笼过来,檀香气息将她包围,将她拥在怀里。

“哎你站稳些,要摔了!”

她摇摇晃晃的,险些栽倒,赶紧扶着人站稳,“还说没多少,瞧瞧,站都站不稳!”

她念念叨叨,“我不是说教你带上吴文远,他可比你能喝。”

瞧见一个小丫鬟在门上,她忙道,“吩咐灶房替三郎君做一碗甜羹来醒酒。”

“哎!”小丫鬟忙跑走了。

“你站好,我扶你到桌边坐下。”黄樱教他抱了满怀,左右无法转身,不由侧过头,好声好气跟他商量。

谢晦却抱着她,一动不动。

只有呼出的气息洒在肌肤上,她不自在地挪了挪脑袋,脸颊跟他下颌擦过。

肌肤柔软、温热,她的心一跳。

外头庭院里宾客喧哗,屋里却很安静。黄樱轻轻拍了拍他脊背,“三郎?”

谢晦深深嗅着她脖颈间香气,酒意浸得昏沉的思绪渐渐散开。

他松开手,“抱歉。”

见他清明了些,黄樱便将他扶到桌边坐下,丫鬟端来一盆水,黄樱将帕子浸在热水里,伸手拧了拧,“替三郎君准备沐浴吧。”

“哎!”

黄樱转过身,见谢晦坐得端正,正一眨不眨盯着她。

她失笑,走到他跟前,将帕子盖在他脸上,挡住那双能将人灼烫的眼睛。

谢晦喝了酒时,面上瞧不出不对劲。

黄樱却了解他,他反应比平日是要慢些的。

他仰头,黄樱替他擦了汗,能感觉他还是盯着她。

她将帕子丢到盆里,小丫鬟端着下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灯芯“噼啪”一声儿。

黄樱失笑,“瞧我作甚,我脸上有花儿不成?”

她摸了摸谢晦的头,“今儿不高兴?”

谢晦摇了摇头。

“那是怎地?”黄樱将他头上帽子取下。

谢晦只是默默盯着她瞧,也不说话。

那张脸实在好看,眼尾绯红,眸子浸着水光,爱意涌动。

黄樱忍不住低头,在他鼻子上咬了一口,嘀咕,“再看就把你吃掉!”

谢晦轻笑一声,伸出手,在她腰间一箍,将她抱起,放在自己腿上。

黄樱都没有反应过来他是如何动作的,“你快放我下来!”

谢晦摇摇头,一本正经,“不放。”

他低头,琥珀色的眸子盯着她,在烛火下,漂亮得如同水晶,晶莹剔透,火焰在瞳孔里跳跃。

不知怎么,黄樱有些无法直视,心跳加快,不由移开视线。

谢晦呼吸愈近——

紧接着,温热的触感落在她眼睛上——

是一个带着烈酒气息的吻。

黄樱心里仿佛揣了只小兔子,手不由自主抓住了他的衣襟。

一种强烈的被爱包裹的感觉,她的心一颤。

谢晦将她抱紧了,辗转在眼睛、鼻子上亲吻。

黄樱眼睫抖得不能自已,听见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不由攥紧了手中衣物。

谢晦反复吻着鼻尖那一点斑,针尖儿大的一粒,在小巧挺翘的鼻尖,说不出的可爱。

不论怎么吻,都有种无法更亲近的挫败。他痴迷地吻着,怎么也不够。

黄樱感觉鼻子湿漉漉的,她羞得脸颊泛红,真不知道这人甚麽毛病!

她挣扎着要扭头,谢晦不许,箍着她的身体,将她牢牢禁锢,怎么也挣不开。

谢晦平日里总是温和,可有时候,她却觉得他也有固执的一面。

比如现在。

他总是喜欢反复啄吻,从眉头、眼睛,到鼻梁,跟狗似的。

玉猧儿舔她的脸,也没有这般不肯放过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晦这才有些不满足地放过那被亲红了的鼻尖。

他的心里盈满了泡沫,四肢百骸密密麻麻叫嚣着将她融入骨血。

丫鬟在外头道,“娘子,郎君的热水备好了。”

谢晦与她脸颊相贴,轻轻吻过她的唇,黄樱立即仰头在他唇上亲了亲,“好了,一身酒气,快去洗漱!”

她忙从他身上跳下去,离他三尺远。

谢晦抿唇,只得去了里间。

瞧得出是有些不愿意的。黄樱都习惯了,觉得好笑。

很快,里头传来水声。

黄樱红着脸坐在桌前,百无聊赖,又拿起那针线。

她端详了一下,心底先嫌弃起来。这针脚,可真难看呐。

她自知手艺差,之前不管谢晦如何提,也不答应。

她总觉得,鞋子,谁做的都穿得,旁人比她做的还好呢,何必费这些功夫。

但是近来她发现总是对谢晦心软。

大娘子偏心谢昀,她心里不舒服,替谢晦抱不平。

她倒不是对谢昀有意见。

只是,都是亲生的,这样区别对待,谢晦该难过的罢?

偏谢晦平日里该做甚麽做甚麽,瞧不出异样来。

再加上祖母病得更重了,谢晦每日里焚香沐浴,写那么多佛经,他不说,但黄樱觉得他在难过。

谢晦说祖母小时候教他念佛、静心,他却是不信佛的。

如今却没日没夜抄经。

黄樱想着这些,走了神,没提防教针扎了一下,一滴血珠子冒了出来。

倒是不怎么疼,她也没吭声,盯着那血滴发愣。

一只湿漉漉的手伸来,将她的手抓起,放到唇边,将血珠吮去。

黄樱唬了一跳,捂着胸口,“你怎洗这般快?”

她忙将手抽出来。

谢晦头发披散着,还在往下滴水,身上穿的里衣都打湿了,肌肉分明的胸膛轮廓透出来。

他抓着黄樱的手不放,拿过帕子替她将手指包起来。

黄樱拗不过他,只得随他,无所谓道,“这点子小伤口,你再出来晚些,都要痊愈了,哪里就那般金贵了。”

谢晦笑,“你可见过大娘子紧张四郎?受了伤,不论大小,都该好生对待,哪有人不疼的。”

他的眉眼笼着水汽,灯火晕染了一层淡漠随性。

黄樱看呆了。

“好了。”

黄樱拉着他坐下,替他烘头发,笑道,“我这是礼尚往来。”

谢晦便也作了个虚虚的揖,笑,“多谢娘子。”

两个人都笑起来。

黄樱其实多多少少知道了上一辈的事情。谢大娘子是续弦,乃府上一个歌女所生,当初嫁进来,是为着前头嫡姐生的谢暄和谢暻。

这婚事是她自个儿争取来的。

只是谢暄已经大了,谢暻脾性又差,处处为难,她做甚麽都不对。

好在谢相公这人重规矩,该给她的体面都给了。她一心一意照顾大郎、二郎,后头又怀了谢晦,那段日子应当是她跟谢相公感情最好的时候。

只不过谢晦生下来,大娘子沉浸在喜悦中没多久,谢相公为了防止她心大了,做出厚此薄彼之事来,便敲打她,警告她安分守己,不论如何,她都不可能越过亡妻去。

她生的孩子也不可能越过大郎和二郎。

后来她便跟谢相公相敬如宾,也将谢晦推远了。

只是可怜了小时候的谢晦。

黄樱摸了摸谢晦的头发,听见外头还在喧哗,不由笑道,“多亏明儿旬休,多早晚了还在闹。”

谢晦将灶房送来的甜羹推给她,黄樱摇摇头,他便自个儿喝了一口。

“是甚麽味儿?”黄樱道,“瞧着放了莲子、百合,只不过你们家里吃食精细,又不知道汤里有多少名堂。”

“我们家。”谢晦抿唇。

黄樱笑,“好,我们家。”

“不及娘子做的好吃。”谢晦吃了一口,便放下了。

黄樱却突然想起一事儿,忙到另一边的桌上捧来一个卷轴。

谢晦看见那卷轴,不由一顿。

黄樱将卷轴打开,踮脚举着,问他,“三郎老实交代,怎地偷偷画我的像?”

她又瞥了一眼画卷,落笔是嘉宁四年,也就是她刚穿来那一年。画卷上的人穿青色衫子,正笑着看过来。

不是她是谁?

她瞧着谢晦,脸上满是打趣的笑。

谢晦看着画像,却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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