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中年女人口中的“二妹”就是龚淑云。
中年女人是龚淑云和龚波的二婶, 她急匆匆地走到蔡青妹的面前:“我刚才去二妹的房间叫她,发现她不在房间里,二楼三楼找遍了都没有了, 你们有没有看见她?”
蔡青妹和马利玲双双摇头。
“这个龚二妹, 平时也不是乱跑的人啊。”
女人闻言又着急忙慌地往楼上去:“龚波呢,一早上都没看见他,他还在睡觉吗?这个时候他怎么还睡得着觉哟,我去把他叫起来。”
“二婶。”蔡青妹出声叫住她,而后上前挽住她的胳膊, “龚波昨天在派出所待了一天,再加上爹娘的死对他打击太大,他早上才刚睡着,还是让他多睡会吧。”
蔡青妹再自然不过地安排到:“二婶,你带几个人出去找,家里有我看着你不用担心。”
女人感激地看着蔡青妹:“青妹,龚波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媳妇真是他的福气。”
蔡青妹笑而不语。
院子里,方娴并没有走远,而是站在暗处默默观察着蔡青妹,当看到蔡青妹驾轻就熟地安排好一切事情,不慌不忙地上楼时,她收回视线,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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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张家格外的冷清,也没有了前几天将人折磨得精神萎靡的唢呐声。
张家这边一早上接连死了好几个人,那些亲戚都嫌晦气不愿意再来,就连吹奏丧曲的乐队也不愿意来了,只有边启主动留在张家帮忙。
不过丧事虽然办不成了,但张秀秀的灵还是要守的。于是边启留在堂屋里照看丧盆和长明灯,其余人则是分散在张家,寻找张秀秀为何这么恨张家人,将一家老小四口人全部杀害的原因。
梨乐一和鹤溪正在院子里四处翻找着,突然听见一阵脚步声走进院中,二人循声看去,就见一身素缟的蔡青妹缓缓走进来。
梨乐一诧异地瞪大双眼:“蔡青妹?你怎么来了?”
蔡青妹安静地注视着梨乐一。
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异于常人的白,长长的黑发垂在胸前,黑白对比异常鲜明,甚至将她的皮肤衬得隐隐泛灰。那双眼睛又圆又大,却一丝光亮和波动也无,梨乐一望进她眼中时,恍然感觉到周身的一切都停滞了,耳边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但仅仅只是短短一瞬。
蔡青妹垂下眼看着灵棚旁的那几具尸体,眼睫微微颤动,声音显露出几分淡淡的忧伤:“我听说张家这边出了事,想着张家和龚家以前毕竟是亲家,所以替龚波还有爹娘过来看看。”
梨乐一心中那点隐约冒上来的不安在听完蔡青妹的话后又平复了下去。
刚从邻村嫁过来便遇上这种事,换谁的脸色会好呢,梨乐一默默叹了口气,朝蔡青妹微微颔首:“你有心了。”
蔡青妹对梨乐一和鹤溪道:“你们忙你们的吧,我在这里看看就走。”
梨乐一嘴上答应着,但有蔡青妹这个外人在,她到底不好再在院子里乱翻,于是干脆跟鹤溪回到堂屋,在丧盆前跪下给张秀秀烧点纸钱。
院子里,蔡青妹郑重地给张永钢还有李小珍磕了几个头,随即便起身离开。
只是在她起身时,梨乐一眼尖地看到她衣领处一闪而过一抹鲜艳夺目的红。梨乐一目光追过去想要细看,下意识地跪坐起身,鹤溪见状问她:“怎么了?”
蔡青妹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身上并无什么异常,梨乐一慢慢坐回去,想着自己或许是看错了,便摇头道:“没什么。”
很快,上楼去搜索的秦胜几人也下楼来,大家脸色都不太好看。
对上梨乐一的视线,秦胜嘴唇紧抿摇了摇头:“我们把二楼所有的房间,包括卫生间都翻过了,没有找到任何张家人曾经虐待过张秀秀的证据。”
长明灯烛火微微摇曳,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而去。这么一看,梨乐一的心顿时被揪紧。
张秀秀的气色看上去,似乎比昨天要更好了一些。
灵床上的张秀秀此刻已与活人无异,那张脸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她嘴角微微勾起,丝毫不见半分痛苦,看上去如同十七八岁天真少女一般,给人一种她正兴奋又急切地期盼着某件事到来的感觉。
堂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冷得跟个冰窟似的,梨乐一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艹!”陈旭超压着声音骂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张秀秀就要'活'过来了。”
说完陈旭超便大步朝院外走去。
秦胜叫住他:“陈旭超,你要去哪?”
陈旭超:“去龚家,张家没有证据,那证据就只能在龚家。张秀秀不是张家人打死的,那就只能是龚家。也许是张家人收了钱,帮助龚家人隐瞒了龚波杀人的事实,所以张秀秀才会报复他们,不然她为什么要杀掉自己的亲爹亲娘。”
陈旭超说完人便跑没影了,看那架势是不在龚家找到证据就不罢休。
秦胜没拦着他,现在龚家也在办丧事,龚家在村子里的地位应该不低,前去吊唁的人一定很多,往来人员杂乱,倒是个方便他们混进去找线索的好时机。
另一边,梨乐一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灵床上的张秀秀,像是被什么东西勾去了魂似的。
他们现在的调查陷入了僵局。这次副本比起玩家,死的更多的竟然是副本里的村民,这让梨乐一根本摸不清楚这个副本的死亡条件是什么,张秀秀的执念又是什么。
如果龚波真的是杀害张秀秀的凶手,那为什么张秀秀第一个杀的不是他,而是他的父母?
而且他们进入副本的时间点也非常值得深思,偏偏是张秀秀葬礼的第一天,以及龚波蔡青妹结婚的当天。
这个副本的卦词是“情缘断,人心离”,将卦词和进入副本当天的情形结合起来一想,便可大致猜出张秀秀的执念跟那场婚事有关。
跟婚事有关,也就意味着和龚波有关,龚波在妻子死后的第一天便大张旗鼓另娶新人,张秀秀应该恨他才是,那为什么龚波到现在仍活的好好的?
梨乐一怎么想也想不通。
就在梨乐一感到头疼时,她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她来这里的第一天,被一帮在龚家吃喜酒的村民拖到山里差点遭遇不测时看到的画面。
她当时好像在山里看到了一片孤坟,不过因为情况紧急,她并没有多想,现在再想起来,却是怎么想怎么奇怪。
于是她提出想去那附近再看看,鹤溪和边启异口同声地道:“我跟你一起去。”
梨乐一:“……”
朱丽在一旁表情平淡地开口:“你们去吧。”
她视线又扫向秦胜和何雪:“你们也出去找线索吧,秀秀这里有我守着就够了。”
梨乐一皱眉,不赞同地道:“你一个人守着,万一出了什么事——”
“不会有事的。”朱丽说,“我能感觉到秀秀的异常,但是我相信她不会伤害我。”
她对上梨乐一的视线,目光坚定:“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又不是傻子,早看出来你们要做的事情和我想做的事情不太一样了。”
“但是只要我们的最终目的是一样的就好了。”朱丽说着转头看向灵床上躺着的张秀秀,目光温柔地道,“只要能了却秀秀的遗愿,让她安安心心上路,无论你们做什么我都不会插手的。”
“你们不用担心我,我相信秀秀不会伤害我的,你们放心出去找线索吧。”
梨乐一不再多劝,跟鹤溪边启一起朝外走去。
经过灵棚时,余光无意间瞄到一左一右站在供桌旁的金童玉女纸人,梨乐一后背倏地一凉。
她停下脚步朝灵棚内看去,只一眼,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金童纸人又变了。这一次不光是眼眶里多出了眼睛,金童纸人的五官和穿着都变得精致了许多。
细长的眉毛,精心描绘出的五官,之前粗糙的脸颊变得平整光滑,脸上的笑容栩栩如生。至于他身上穿的那身“衣服”,原本是用颜料画出来的,现在却变成了一件货真价实的缎面衣裳,用料讲究,做工精致,衣服上还用金线绣着繁复花样。
金童纸人和玉女纸人站在一起,简直就是卖家秀和买家秀的区别。和金童纸人相比,玉女仅仅只是眼眶中多出了一对黑色眼珠,显得是那样平平无奇。
其余人顺着梨乐一的目光也发现了金童纸人的变化,秦胜只看了一眼,便大步向外走去:“快走吧,我们没剩多少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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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乐一带着鹤溪边启去到那片孤坟前。
许是那天情况紧急梨乐一没注意到,今天来时梨乐一才发现,这片孤坟旁边竟然还有一个土坑。
鹤溪在土坑旁蹲下,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捻起一点泥土在指腹里搓了搓,说道:“这个坑应该是最近刚挖不久的。”
梨乐一约莫估算了一下土坑的长和宽以及深度,发现这个土坑正好可以放下一口棺材。
结合鹤溪刚才说的,这个土坑刚挖不久,那么这个土坑挖出来的目的,应该就是为了埋葬某人。
张秀秀。
这是为张秀秀准备的坟坑。
放眼看去,这片孤坟杂草丛生,那些凌乱排列着的坟前既没有墓碑,也没有祭品,只有肆无忌惮生长的野草。
埋葬在这里的人,都和张秀秀一样,是被自己的亲人抛弃了的人。
边启忽然“啊”了一声,好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记得我住的村子外好像也有这么一片孤坟。”
“我曾经问过村里的老人,那片孤坟里埋的都是什么人。村里老人给我说,那片孤坟里埋的都是女人,生不出来孩子的女人。”
梨乐一嘴唇微微开合似是想问什么,但她最后什么也没问。
边启继续回忆道:“那些生不出来孩子的女人被视为不祥,夫家不愿意要,娘家也觉得晦气不想沾染,于是就选择随便把她们埋在山里了事,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片孤坟,逢年过节也不会有人来祭拜她们。”
听完边启说的话,梨乐一心口像堵了一大团棉花似的,莫名有些喘不上来气。
一阵风吹过,那些坟包上的野草沙沙作响,某一瞬间听上去像是什么人小声的啜泣声,萧瑟又寂寥。
梨乐一转头望向不远处看似宁静祥和的村庄,心跳声和不安同时变得沉重。也许,有问题的不止张、龚两家,而是整个石头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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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时,梨乐一他们又得知了一个坏消息。
龚淑云死了。
和其他人不同的是,龚淑云的死状非常安详,她甚至是笑着走的,而她身上也没有任何伤痕。
“为什么?”何雪无法理解,“张秀秀生前不是很喜欢龚淑云吗?龚淑云也是龚家唯一一个来祭拜过她的人,张秀秀为什么要杀龚淑云?”
秦胜:“生前是生前,死后变成了【怨】,执念越深,生前的记忆就越淡,张秀秀怕不是早就不记得龚淑云了。”
何雪:“那为什么龚淑云的死法和其他人的差这么多?其他人都是被打死的,偏偏龚淑云身上找不出任何的伤,被发现的时候还是笑着的?”
秦胜被问得语塞。
梨乐一嘴唇紧抿没有搭话,她心里总感觉怪怪的,想起龚淑云,脑中总是会不自觉地浮现出元宝的脸。
难不成是因为元宝的年纪和龚淑云差不多大,都是小孩子的缘故吗?
边启看着众人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耸耸肩随口道:“其实也不用想的那么复杂吧。龚淑云是笑着走的,她死的并不痛苦,那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假设张秀秀其实并不恨她,只是有不得不带走她的理由?”
梨乐一脑中忽地闪过什么。
不得不带走龚淑云的理由!
在众人都因为边启的话陷入沉思之际,梨乐一猛地站起身跑出堂屋,鹤溪紧随其后。
她几步冲到灵棚前,看清灵棚内的景象后,瞳孔骤缩!
玉女纸人也变得精致了!她和金童纸人一个穿蓝一个穿粉,眉眼含笑地站在供桌两侧,鲜活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笑出声。
边启追过来后,指着玉女纸人半天都无法吐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这次真让边启说对了,张秀秀不恨龚淑云,她只是有必须要带走龚淑云的理由,那就是为自己凑齐一对“金童玉女”。
天色越来越暗,灵棚中央的白炽灯亮起,惨白的光线落在金童玉女的脸上,梨乐一惊讶地发现,他们的五官竟然在渐渐朝着元宝和龚淑云的五官靠近,这使得他们的笑脸看上去越发的诡异。
众人不敢在灵棚前多停留,回到堂屋。
晚饭依旧是非常简单的蒸包子,吃着包子,梨乐一视线扫过沉默吃饭的众人,奇怪道:“陈旭超呢?”
秦胜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下午去龚家看过,不过我只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也没有看见陈旭超,或许当时他已经偷偷潜进屋内去找线索了。”
梨乐一眉头紧锁:“那也不应该到现在了都还没回来吧。”她三两口吃完包子,拍拍手站起身道,“我去龚家看看吧。”
鹤溪:“我跟你一起去。”
边启看看鹤溪又看看梨乐一,立刻起身道:“那我也去。”
梨乐一:“边启你留下,鹤溪跟我去就行了,人太多引起龚家人的注意就不好了。”
梨乐一想的很简单,边启没什么经验,跟副本也没有关系,纯粹是热心肠来帮忙的,所以梨乐一不让他跟着去是不想让他陷入危险。
再者说,陈旭超去了龚家半天都没有回来,那就说明龚家有问题,他们现在进入龚家是有一定危险的。面对危险,鹤溪作为一个经历过多次副本的玩家肯定是比边启这样的“菜鸟”要成熟稳重的多。
带着鹤溪,梨乐一能确保危险发生时,她有能力保护鹤溪或者替鹤溪挡刀,但边启她就不确定了。
不过边启显然误会了梨乐一的用意,怔愣片刻后默默坐下。
梨乐一现在没工夫向边启解释那么多,跟鹤溪一起匆匆往龚家赶去。
龚家比张家要热闹的多。虽然龚家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也透露着诡异,但是龚家在石头村算富户,地位比张家高许多,因此就算有些村民忌惮那些事情,但上门来吊唁的人依旧踏破了龚家的门槛。
现在刚吃完晚饭,许多宾客都选择留在院中打会牌再走,这正好给了梨乐一和鹤溪混进去的机会。
鹤溪是个熟脸,因此他牵着梨乐一大摇大摆走进堂屋时,龚家和蔡家的亲戚就算看见他了也没说什么。
“鹤溪,梨乐一?”方娴端着杯茶从厨房里走出来,一眼便看见了正准备往楼上走的二人,赶忙上前一步叫住他们。
“现在这个点了,你们来龚家干什么?”
梨乐一鬼鬼祟祟地缩在鹤溪身后,见堂屋里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才从鹤溪背后伸出脑袋看着方娴:“你有看见陈旭超吗?”
方娴柳眉轻蹙:“没有。你们是来这里找他的?”
梨乐一:“算是吧。”
她又朝方娴背后望了望:“马利玲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方娴扯扯嘴角,语气间颇有些自嘲的意味:“马姐不喜欢我,不愿意跟我待在一起,谁知道她现在去哪找线索了。”
“不说她了,你们现在是准备上二楼去找线索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没有?”方娴一脸关切地看着二人。
鹤溪冷淡地拒绝道:“不需要。”
方娴表情略感遗憾:“那好吧,你们万事小心。”说完便走到沙发旁跟龚家蔡家的七大姑八大姨聊天去了。
鹤溪目光冷峻地盯着方娴的背影看了片刻,转身牵着梨乐一的手往楼上走去:“我们速战速决。”
二楼没有人,走廊的灯也关着,和一楼的嘈杂热闹比起来显得分外冷清,就连温度似乎也比楼下低了许多。
此时此刻,二楼所有房间的门都紧紧关着,只有一间房间的门半掩着,冷色调的光从门内洒出来,勉强照亮走廊里的景象。
那是龚波和蔡青妹的卧室。
只不过这一点光芒不仅没有让梨乐一松一口气,反而让梨乐一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
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和鹤溪一间一间房屋的搜过去,没有发现陈旭超的踪迹。梨乐一和鹤溪还重点搜了龚父龚母的卧室,但也没有任何发现。
最后二人只能把目光放到龚波和蔡青妹的卧室上,虽说陈旭超大概率不会在他们的卧室,但也许卧室里会有什么和张秀秀相关的线索。
房间里传出细微的鼾声,是龚波在房间里。鹤溪和梨乐一对视一眼,低声道:“我想办法把龚波引开,你进房间搜查。”
梨乐一点头:“好。”
鹤溪低头看着她,眉头紧拧,又叮嘱道:“找不到线索就赶紧离开,不要在屋子里久留。”
梨乐一拍拍胸脯,递给鹤溪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鹤溪一点也不放心,但当下他们没有别的办法,他让梨乐一躲进一旁的卫生间后,轻敲了两下门,推门走进卧室。
梨乐一将卫生间门拉开一条缝隙,听鹤溪和龚波的对话。
龚波似梦非梦,嗓音沙哑地问:“你有事吗?”
鹤溪:“你父母的遗体出了点问题,你得下去看看?”
龚波:“出了问题?什么问题?青妹呢,她不在下面吗?”
听到这里,梨乐一心里顿时感到奇怪。蔡青妹虽说已经嫁进了龚家是龚家的媳妇,但龚波怎么这么依赖她,自己父母遗体出了问题,第一个想到去解决问题的不是自己,竟然是蔡青妹?
她之前见龚波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龚波是个这么没主见的人。
另一边,鹤溪继续道:“蔡青妹不在下面,估计是有事出去了。”
龚波沉默片刻,声音疲惫地道:“好吧,我跟你下去看看。”
听到下楼的脚步声后,梨乐一轻手轻脚地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溜进了龚波夫妇的卧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