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命, 错了吗?”慧暗质问。
“没错。”云垚从洞天里跳出来:“只是佛家的戒除贪爱本就是为了断欲离苦,他们的道是追求无我超脱,你心性不符, 强求不得。”
接着她又对顾惊澜道:“我已经告诉爹爹啦, 我爹说既是金光寺的法师托付, 不论他心性如何,都先带回仙门再行安置。”
顾惊澜欲言又止。
区区小事,怎么就闹到长老跟前呢?
他委婉道:“从西洲传讯回仙门, 很不容易吧。”
云垚大气道:“我有高阶传讯符, 给极洲传讯都没问题, 且我是拜托祖父传话, 不碍事的。”
她并非特意说起,只是习惯了与长辈无话不谈。
再者云垚也想明白了,既然她天生拥有的条件比别人好, 与其避而不谈,不妨好好借助力量将事情办得更周全。
顾惊澜按住胸口,云垚的祖父……这事岂不是闹到了上界?
莫非只是出门招徒, 他就要名扬上界下界啦?
旁边慧暗执着的声音再度响起:“我究竟哪里不符合?”
人人都想入佛寺、修佛法,为何别人是虔诚, 是坚定, 他就成了强求、执念?
云垚一脸‘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还不懂啊’, “很明显, 你就是不符啊!”
“哪里不符?”
“哪哪都不符!”
旁边顾惊澜和陈辰听了这争执不由好笑。
陈辰道:“何必非要执着于佛寺,我们仙门心法同样高深,也有机会得道飞升。”
慧暗摇头:“不一样,只有入佛寺才有机会成为佛子。”
云垚:“成为佛子有什么用?”
“人人都想成为佛子,成为佛子自然是好。”
云垚昂头:“我就不想, 我要成为这世间最强的剑修!”
慧暗:“……”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辩驳道:“你一个女子,当然做不了佛子。”
“谁说的!只是金光寺多收男佛修而已,以比丘为主的佛寺、静斋里,厉害的自然是尼师,再者上界佛家菩萨里亦有很多女菩萨呢。”云垚看慧暗一眼,批评道:“连这都不知道 ,难怪你被寺院退了。”
慧暗一下又面红耳赤了,辩驳道:“我一心修行佛法,没、没打听过这些,庙里的师父也没教过我。”
“不管是不语禅院、妙缘静斋还是金光寺都是供奉一样的佛门神仙,只是主位或有不同,你看到里边有女菩萨,就该知道一定有修佛法的比丘尼,佛子选定只看佛法精深,不分男女。”云垚振振有词,头头是道:“再者佛门区隔男女是为戒欲,在真正佛法精通的大师眼中,是没有男女之分的,你对佛法的学习好表面啊!”
很表面的慧暗再受重击,看得旁观的顾惊澜和陈辰都心生不忍了。
他这个年纪,能跟着法师们学一层表面很不错了,哪里懂得那么深奥的道理。
就听云垚接着又说:“再者佛门最厉害的是金刚,我还从没听说过有哪个佛子很强的。”
慧暗很是愤怒,远比之前被反复重锤时更愤怒:“不许你这么说,我们金光寺的佛子很厉害!”
云垚很诧异地看他一眼:“我都说得这么透彻了,你怎么还是冥顽不灵?”
“只怕是他弟弟要做佛子了呢!”此时姜乐笑嘻嘻从外走来,而后潇洒扔下一堆野菜蘑菇:“诺,够你吃了吧。”
慧暗犹自愤怒地盯着云垚,压根没管这些东西,顾惊澜伸手默默把其中一些蘑菇给挑拣了出来。
姜乐已经跟云垚说:“你是独生女,不懂他们双胞胎的心理啦。”
又转身拍着慧暗的肩膀:“没关系,等你修为上去直接从你弟弟手上抢回来呗。”
慧暗深吸一口气,“离开西洲后,哪有那么容易回来。”他再也没有希望了。
“每逢百年各洲便有大道之争,届时各洲天骄都要出战。”云垚说完,又看慧暗一眼,摇摇头说:“不过就他这样的悟性没有机会啦。”
慧暗原本好争,却也不是这样流于表面的人,此时却受不得一点刺激,立刻就道:“我悟性怎么了?”
云垚说:“你七岁就被送进佛寺,已经五年了也才炼气二层,不是你悟性差,莫非是金光寺的佛法品阶差?”
金光寺能成为佛门三大顶级佛寺之一,心法自然不会差。
而后云垚又自信道:“我五岁时修炼,当天丹田里的灵气就比你现在多了。”
慧暗顿时沉默,继而产生自我怀疑。
莫非这么多年不被佛寺认可,真是因为他悟性差?
可以往佛寺的法师看到他,都是说:“慧暗悟性极好,只是心性与佛不合。”而后做摇头可惜状。
难道往年只是安慰他?
可他弟弟如今也只是炼气二层啊。
他求救地看向态度更加亲和的顾、陈二人。
陈辰爽朗一笑:“我十多岁才入门,不好比较哈。”
顾惊澜也说:“我弱冠后才入门。”
姜乐有些可怜慧暗,跟挂逼比较什么。
她身负系统,还是肝了一个月的任务后才顺利引气入体呢。
就听旁边云垚开始无差别攻击:“顾师兄你弱冠才开始修行吗?怪不得修炼了近百年还未突破金丹,肯定是被根骨给耽误了。”
接着又问:“那你后来有服用提升根骨的丹药吗?不会到现在还没攒够灵珠购买丹药吧?”
“什么?”姜乐大惊:“顾师兄已经是百岁老人了?比陈师兄年过半百还夸张!”
年过半百的陈辰皮笑肉不笑:“我在金丹里已经是年少有为了。”
若非资质好,他凭什么靠着外招入门的身份短短时间里晋阶成巡天阁小队队长。
百岁老人顾惊澜默默纠正:“七十余岁而已。”不到一百呢。
姜乐哈哈一笑:“嗨,两位师兄外表年轻啊,不说谁看得出你们的年纪啊。”
云垚诧异地看她一眼:“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顾、陈二人未来得及说什么,旁边慧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我要一百岁才能修炼有成吗?”
对于十来岁的孩子来说,百岁简直遥不可及、毫无希望。
这一回慧暗哭得伤心欲绝,不论云垚说‘不筑基未必能活到一百岁’还是威胁‘再哭就把你关起来’都不管用。
待云垚真要动手时,又被顾惊澜苦苦拦住,她干脆又回到洞天里躲清静了。
姜乐也没心思哄小孩,便也重新跑出去‘寻宝’了。
一直到慧暗哭累了沉沉睡去,顾惊澜和陈辰心有戚戚对视一眼,才松口气。
陈辰给慧暗设下结界,免得他中途听到动静醒来又哭。
顾惊澜则收拾炉子和柴火,洞穴里一时寂静,片刻后陈辰主动道:“姜乐口无遮拦惯了,顾师兄莫放在心上。”
初见面时,姜乐还会刻意保持距离,显得比同队里成员都难亲近。
但熟了后陈辰发现她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且没半分尊卑概念,他初时也有不适,总怕姜乐有一天闯下欺师灭祖的大祸,连累自己整个小队,便会多看着她点。
但时间久了,陈辰发现姜乐不喜欢欠人情。
这样的人不会犯下太大的恶事,慢慢他也就习惯姜乐的语言风格了。
顾惊澜笑笑:“比照以前的世家弟子,云师叔和姜师妹实在天真可爱。”
任务之前他确实有过担忧,担忧点集中在云垚身上,才会反复强调任务的严重性,但真正跟同队三人相处,他发现自己意外的幸运。
陈辰毫无金丹修士对低阶修士的傲气,云垚和姜乐在性情上有不同的跳脱之处,但只要她们认可,便会很认真地做好。
这其中陈辰和姜乐便罢,以云垚的家世和实力,还能做到这一步实在难得。
至于说话过分直白了些……至少她们心思干净,并无恶意。
陈辰想到出现巨大变革前的仙门,也是一笑:“幸而掌门有魄力。”
宁可世家弟子举族脱离,致使仙门实力大减,也要一改仙门风气。
表面上通过上回秘境之争,仙门没流露出半分弱势,可要不是人手不足,仙门怎么会急着广收门徒,怎么会把巡天阁、刑赏堂的弟子通通拉来传功堂帮忙。
陈辰点到为止,转而说起巡天阁得到的消息:“离开的几家里,有两家原本想在沿海立派,和在仙门时一样,继续与水族做生意,只是没能成,另外几家去了各洲,听闻其中一支便是来了西洲。”
顾惊澜道:“掌门选的动手时机好,他们原本只怕打着窃取仙门不成,便抢夺海上势力的主意,如今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恰好此时龙族也出现变故,不会轻易得罪仙门,转而与仙门弃子往来。
陈辰不由笑道:“顾师兄好眼界,只怕入仙门前也不是寻常人。”
修士岁月漫长,因而心性成长反而会比凡俗中人更缓慢,所以修士不能一味苦修,常要入凡尘磨砺修心。
仙门中,不论是云垚这样自幼长在仙门中的弟子,还是他和姜乐这样虽然是被从凡尘接来,但以往只在尘世间底层生活过的弟子,对凡尘俗世的认知很有限。
因而在某些时候,他们的反应便缓慢了几分。
陈辰还是因身处巡天阁,消息灵通才对此前大变之事知悉一二,但他只以为那些人犯了门规才被清算,并没想得这么深。
而顾惊澜明明身处被全方位保护封锁的传功堂内,却仅因表露出的结果便通透至此,可见其本身眼界就不俗。
顾惊澜笑笑,平淡道:“我原本出身于中洲一小国,也曾心怀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