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烛明话音落下后, 楚玉棠没说话，却用沉默的眼睛注视着阮棉。

他看起来很懂事，面色平静, 似是退让, 眼底却透出失落和寂寞, 就像阮棉已经抛下他似的。

阮棉：“……”

这哪里是不争不抢, 分明是又争又抢！

知道她心软，就用温柔刀。

阮棉匪夷所思：“你们两个共感共知, 有区别么？”

“当然有了。”楚烛明委屈道, “感受到另一个人有多愉快，更生气了。”

阮棉：……？

“你们明明是同一个人！”她觉得不能再惯着他了, 无语道，“快别和自己作对了, 现在已经可以变回一个了吧？”

这次楚玉棠和楚烛明的分离是因为不想让失控的自己接近她，但她已经应允了他的失控，他应当可以变回去了才对。

“可以。”楚玉棠微笑道，“但是不想。”

阮棉：“？？？”

“为什么？”

“因为想知道你更喜欢哪一种模样。”楚烛明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楚烛明和楚玉棠都觉得阮棉更喜欢另一个。

从自卑与嫉妒之中, 生出的是更强的占有欲与不甘。

想要得到阮棉全部的注视。

过去的他不想输给未来的他。

此刻的他自然也不想被从前的自己比下去。

若实在比不过，今后就以她更喜欢的那种模样出现在她面前好了。

看着两人同样透出偏执的血色眼眸，阮棉一阵头大。

“我都喜欢，一样喜欢。”她不得不发出了渣女语录，心中流泪。

她明明很纯爱的啊！

可谁知道楚玉棠要玩这么花？

“棉棉，选不出来的话，就再等一会儿吧。”楚玉棠走近了一步, 笑着低下头来，亲吻阮棉的双唇。

当着楚烛明的面。

他轻轻舔了舔她的唇瓣，阮棉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红着脸和他交换了一个吻。

这样就不会爆体而亡了。

至于随之而来的欲望……

如他所言，夜色还很长，此刻情毒还没有剧烈地烧起来。

阮棉感到自己的手被楚烛明攥得更紧，当楚玉棠退开，她麻木转头，就看到楚烛明发红的眼。

果然气疯了。

然而，就在阮棉等着他发作之时，他忽然笑起来。

“棉棉，你是不是想去踏水？海边不够刺激，我们去海上吧。”

“夜中的黄海有大妖魔出没。”楚烛明笑得露出一对尖尖的犬齿，“我们去捕猎。”

寻常妖怪并不在修士格杀之列。

但妖魔是已堕魔的妖，它们或于妖群中作乱，或闯入人类的城池为祸苍生，不论对妖对人都是灾厄。

青州和黄海之间筑着高大的城墙，便是为了防御从海中涌出的大妖魔。

黄海太过浩瀚，妖魔无穷无尽，人类没有精力去将它们屠尽，只被动地抵御。

但若有修士尚有余裕，可自去海中除魔，此为大功德。

夏夜的海风带着温暖的气息，但越往海的中央去，那风也越大，带来不详的气息。

但阮棉并不害怕。

她可是化神期修士，在她本命盾的作用下，这世上没有任何妖魔可以伤害她。

阮棉虽修为突飞猛进，但实际上，她并没有太多对敌的经验。

以往她的修为不到化神期，遇到强敌还有生命危险，但现在她已经天下无敌，前往除魔带来的便更多是兴奋，而不是恐惧。

她的五感在天地间蔓延开来，黑沉的海面之下，蠢蠢欲动的妖魔在暗处窥伺。

化神期修士自带磅礴的灵力，妖魔们已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朝阮棉三人聚集而来。

绿色的布帛在空中延展，随后插入海中，阮棉踏着浪，在海上逡巡，她双目专注，面颊因为心跳加速漫上绯红。

找到了！

藏在深海的暗礁中的海蛇妖魔在对阮棉发出致命一击前被绿色的布帛猛然缠住七寸，随后生生从海底拖出！

霎那间，海上巨浪滔天，几百米宽、几千米长的巨蛇冲出海面，浑身散发着漆黑的魔气，魔龙一般腾向高空，冲入云霄，在绿帛的捆束下嘶鸣挣扎，将黄海的波涛都搅得汹涌。

可无论怎么挣扎，修为堪比化神期的它都无法挣脱越缠越紧的绿帛的束缚，就在这时，一道灼烈的赤色忽然冲破了黑暗，直朝它的头颅而来！

绘满鬼神的长戟穿破了它的脑袋，一身红衣的少年唇边含笑，满脸顽劣地翻转手腕，烈火与利刃之下，鲜血飞溅上他的脸颊，将他的笑颜映得昳丽又疯狂。

巨蛇在空中怒吼，整个黄海的海面波涛震动，无数从属妖魔从海下飞出，要朝阮棉和楚烛明咬去。

却在这时，金色的大阵在海面上倏然蔓延开来，楚玉棠踏在波涛之上，随着他手中万千符箓如流火般飞出，躁动的海浪凝滞成不动的水，无数飞到半空的妖魔也被钉住一般固定在空中。

海风将他的红衣吹得翻飞，他仰头朝阮棉看去，如定海神针般从容。

他好听的嗓音随着风送到阮棉耳边，带着蛊惑：“棉棉，开始猎杀吧。”

他把主场让给她，却以更大的结界将她彻底包裹。

阮棉的呼吸微微急促，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看着宛若无尽的妖魔，她咬了咬牙，延伸出更多绿帛，灵力加持之下，那些本柔软的布变得硬如钢板，收割一般斩落无数妖魔的头颅。

一时间，海上魔气冲天，却又在金色的大阵中消弭，化为星子般金灿灿的光点。

也如布满了整个海面的烛火。

浩大的海风、汹涌的魔气、斩落的头颅、金色的烛光……眼前的一切浪漫又奇诡，将阮棉带进更深的沉溺猎杀的冲动里。

楚烛明和楚玉棠配合着她的行动，逐步走向黄海的深处，情毒逐渐发作，杀欲和情欲交缠在一切，令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的五感因为猎魔而被她释放，此刻无比敏锐。

因此，她也能看清楚玉棠和楚烛明的模样。

他杀敌的时候，漂亮极了，又因为骨子里的暴戾和顽劣，在鲜血淌过躯体的时候，从兴奋中透出别样的性感。

夜色浓郁到了极点，因为他们的大动作，其他未被猎杀的黄海的大妖魔都被吓得钻入更深的海底，令海面恢复了平静。

楚烛明从空中落下，将手中染血的天级夜明珠递给阮棉，笑着道：“棉棉，刚才那只魔留下了点好东西。看看喜欢吗？”

他终于也有了像样的礼物。

“喜欢。”阮棉满脸绯色地接过，骨血都躁动不已。

就在两人手指相触的一瞬，楚烛明顺势握住了她的手，他俯身，在无边血腥气中深深亲吻她，将她的躁动彻底点燃了。

他的亲吻仍不熟练，用力的时候像对人又舔又咬的小狗，阮棉痒得微微后退，就落入了另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棉棉，我也拿回了上好的猎物。”楚玉棠在她耳畔哑声道，“看看我，好么？”

被夹在两人之间的阮棉：“……”

“变回去！”她伸手推开了还要再亲的楚烛明，忍无可忍道，“不然不和你做了！”

一个她都受不了了。

两个一起来，她一定会死的！

“好。”楚玉棠从善如流地应下，阮棉面前的楚烛明就化为了盛放得炽烈的海棠花枝，缠过她的身体，游回楚玉棠的身体里。

阮棉终于放心了一些。

一艘白玉船被放到了海面上，楚玉棠带着阮棉进入了芥子世界中。

两人满身的血被除尘决洗去，可那血烫人的温暖仿佛还粘在体表，阮棉放开的五感也难以被立刻压回平常，让她比从前敏感无数倍。

仿佛火烧般的海棠花枝将她缠得更紧，楚玉棠呼吸不稳地亲吻她，被他吻过的地方也仿佛被不烫人的火燎烧，令她越发战栗。

一开始，确实只是楚玉棠一个人。

可阮棉忘了，那些海棠花枝，严格意义上来说，每一根都是一个他，每一寸都是他可以任意操控的身躯。

它们，都是他。

簇拥着将她彻底淹没了。

他是魂魄能分成千万个、身体也能分成千万个的怪物。

阮棉被他发烫的手覆住眼睛，她什么也看不到，只感受到那些尖刺不再的花枝带着霏靡的花香游过她的躯体。

然后冰冷的花枝逐渐升起人类躯体的体温。

阮棉终于明白自己放心得太早了。

楚玉棠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他已不是完全的人类。

一个他，和两个他、甚至更多个他，都没有区别了……

更可怕的是，他神识的触手也悄然将她淹没。

又不知过了多少日，阮棉才被从绯色的贴梗海棠构筑的花海中放了出来。

她的意识陷入极度的疲惫，刚看了一眼从弯刀变圆盘的月亮就生无可恋地昏睡过去。

怎么能做这么多天？

过分，太过分了……

楚玉棠听不到她的控诉，他笑着，在月色铺满的海上低头亲吻她的额头。

“睡吧，棉棉。”

“你喜欢哪一个我都好。”

他垂眸，笑容温柔。

“我们都会一直陪着你。”

一直缠着你。

从无边的混沌中苏醒的时候，阮棉就闻到了空气中的海棠花香。

她迷迷糊糊睁眼，侧过头，就看到了窗外的海棠花海。

她回到海棠谷了？

就在她愣神之时，房门被推开，一身白衣的女子走了进来。

阮棉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又穿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