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心动 漫漫春光,都在吻她。
第60 章
在秦厉之的逼问中, 最先涌上楚玉棠心头的,是不可置信,反驳的话语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没有喜欢她!”
随后, 他侧过头去,咬牙道:“我承认,我爱她。”
“可没有……还没有,你以为的那种喜欢。”
秦厉之:???
兄弟,自己听听这是人话吗?
他同样不可置信地看向楚玉棠, 就见侧着头的少年眼睫颤抖, 面上的神情微微扭曲,显出某种难以言喻的变扭,耳根已然红了。
“她根本没有和你说过什么有关喜欢的话,”
楚玉棠没有忘记刚刚从玉简中听到的内容,他咬牙嗤笑一声,
“你在诈我?”
秦厉之:……?
他看着像被踩到尾巴的狸奴一般疯狂炸毛反击的人, 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此人在世间磋磨许久, 本该阅历深沉, 可在男女一事上, 竟还是个情窦未开的少年。
爱与欲仍清晰分离的少年。
真不知对阮棉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既然阮棉比楚玉棠更先发觉,他就不能让阮棉受委屈。
凭什么让她独自陷入烦恼, 而这人还自欺欺人地当个没有担当的懦夫?
于是他冷笑着将那本阮棉写的册子扔到桌上。
本是以防楚玉棠狡辩才将它带来对峙,没想到最后是别的用处。
“她同我说了,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秦厉之起了身, 怜悯地看着楚玉棠,“好好想想吧。现在喜欢她的人很多,你别错过了后悔一辈子。”
将阮棉对他说的话还给了楚玉棠。
“言尽于此,自求多福。”
说完, 秦厉之就转身走了,将房门“砰”地关闭。
楚玉棠:“……”
他僵硬地转回头,目光落到那册子上。
窗边的日光落下,被摔下的册子恰好仰面翻开,又被春风吹过几页,露出阮棉的字迹。
【她从前喜欢你,但你一直不回应,她现在都喜欢上我了!】
手指缓缓拂上,那墨迹还带着未干的湿润,令他轻轻颤抖。
她的字迹,他怎么可能不认得。
她初入天行宗时,为了在入门考核修改她笔试的试卷,他特地仔细临摹过,一笔一划,寸寸记下,直到她自己来都辨不清真假。
喜欢……?
她为什么这么觉得?又事到如今才突然找上秦厉之去说此事?
虽然,在魔市中时,他向她表过白,可那不是角色扮演么?
而倘若是好感,她tຊ早就知道了,不也纯然将它当成友谊么?
好感……忽然,楚玉棠想到了阮棉那能窥探他内心的法器。
是它发出的讯息么?
楚玉棠的心跳得一下比一下更剧烈,他想起那法器每一次都不曾出错,而他已很久没问过“好感值”如何了。
自从“系统”同她闹过不愉快,他就没再用过那个身份与她交流。
他不想面对她的讨厌。
可此时,他不得不用。
美滋滋回到房间的阮棉忽觉白色玉简发烫,她一愣,拿起了它,就听系统那好听的少年音久违地传来:“阮棉,楚玉棠的好感值如何了?”
“……我们的交谈不会被楚玉棠听到,你放心说吧。”
阮棉:???
这一瞬间,她气疯了:“统子,你还有脸问我?你居然不知道?这段时间你都在旷工吧!?说,到底去哪鬼混了?我要向穿书局举报你玩忽职守!!!”
玉简:“……对不起。”
“是我不好……”
“对不起。”
阮棉:?
这狗系统今天态度这么好?居然飞速滑跪还连道三声歉?
……看在它突然那么乖的份上,她就暂且大发慈悲地原谅它吧。
刚好,好感值的事情她自己也难以处理,多个狗头军师也不错。
于是她悲凉地开了口:“85了!统子,80以上就是对恋人的喜欢了,怎么办?你们可没告诉过我女主的性向还有变的可能啊!”
“这锅,我、我不能自己背!要死一起死,你别想丢下我自己逃!”
楚玉棠:“……”
他的整张脸都涨红起来。
对恋人的喜欢?
“我会想办法的。”
说完,他就慌不择路地将玉简扣下,切断了通讯。
阮棉:?
看着手中忽然冷下去的玉简,她满脸不可置信。
这狗系统怎么又溜了啊啊啊!
果然听到后果严重了就丢下她跑了呜呜。
“你这个怯战蜥蜴!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仗着系统已经消失,她对玉简泄愤一般大声蛐蛐起来。
保持着红色玉简的联络的楚玉棠:“……”
他的眼眶也红了。
如今,她的一句话就能令他如此难过。
未免露出太过狼狈的模样,他紧紧闭上了双眸。
……对恋人的喜欢么?
一桩桩一件件的证据摆在他面前,令他避无可避地检视自己的内心。
魔市之中,在魔气被阮棉涤荡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爱上了她。
可他心中绝无任何玷污之意。
他只想珍重地将她保护起来。
恋人之间的喜欢,是什么样的呢?
楚玉棠第一次认真思索起这个问题。
他想起话本中那些道侣会做的事。
亲吻……还有……
无人看到的窗边,倚靠在窗框上的少年浑身都漫上了绯色,紧闭的双眸上,纤长眼睫剧烈颤抖,洇出星星点点的湿润,在落下的春光中闪闪发亮。
楚玉棠是个长期解离自己的情感与欲望的怪物。
这是他数年来为了迫使自己保持清醒,不得不去做的事。
从最初的想杀掉阮棉,到想留她在身边,再到想把她关起来,无一不是酷烈的欲望,却与爱意与情欲始终无关。
后来,他不再想把她关起来,只想留住她。
他开始注视她本身的灵魂、尊重她,却仍任由着掌控欲疯长。
他对她的欲望浓重又漆黑。
或许也有喜欢,但他从不细想,而是随意放任着令其与其他欲望混杂在一起。
他从未奢求过她的喜欢,也没想过将他那或许存在的喜欢清晰地从污秽的欲望中剥离,送到她面前,让她知晓。
但是,魔市过后,漆黑的欲望随着魔气变淡,浮上他心头的,反而是最轻盈的喜欢么?
令人开始期待去触碰,去亲吻,去得到她的回应的喜欢。
……他想亲吻阮棉么?
楚玉棠不知道。
六四七七五四九三九
也不想承认。
这对他而言,几乎是罪过。
他不应该这样。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楼下庭院中谁人踏来的脚步声。
楚玉棠警觉地睁开眼,却一愣。
只见阮棉拿着砚台,走到庭院中的小泉边,弯腰仔细清洗。
她似乎准备画画。
清冽的泉水欢欣地抚过她的手指,在她的动作中溅起些许,于春光中吻上她的双唇。
她笑起来,哼起不成调的歌,那扬起的唇角柔软,被泉水打湿的唇色殷红。
微风阵阵,满园花枝轻颤。
泉水叮铛,清脆如鸣佩环。
楼上的少年垂眸,怔怔地望着天地间摇曳的一切。
是风动么?
晃动的光影印过她的唇瓣,似乎也在亲吻。
他的心倏然漏跳了一拍。
漫漫春光,都在吻她。
她好像,真的很好亲。
似柳暗花明见青山,野火流云皆摇乱。
春日灿烂的骄阳下,少年情窦初开。
怦然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