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曲终 故人难再逢。(2300营养液答……

心机反派又在哄我做任务 不咕 2654 2026-02-03 09:31:28

第104 章

风吹过海棠谷, 带来清甜的海棠花香。

昨夜下过一场雨,将缤纷的海棠打落一地。

此时已过了谷雨,时节渐热, 立夏将至,早不是海棠盛开的春天了。

然而海棠谷中万千海棠仍在灵力的加持下不休开放,宛若永驻春风。

如当中栖居的人一般,沉湎于昨日旧梦,不愿醒来。

“她很好。”楚玉棠垂着眼, 低声道。

“只是睡着了。”

“若当真很好, 怎会十日不醒?”宋知锋只觉他不可理喻,

“到底出了什么事?至少带她去看专司于此的医修!”

“我说了她很好!”

楚玉棠眼底血丝蔓延,他的语调终于压不住那歇斯底里的疯狂。

“不需要任何人碰她!”

秦厉之沉着脸揪起楚玉棠的衣领,也不管力量悬殊之下他会不会打死他,厉声道:“楚玉棠!阮棉不是你一个人的!她出事, 也不需要你自己一个人扛!”

“还有, 你因为骗人而吃的苦头还不够?不让她的好友知道她的状况, 是想要她醒来之后再也不原谅你吗!?”

楚玉棠瞳孔骤缩。

如同被生生从梦中拽出, 不得不直面惨烈的现实一般。

他双目通红, 那垂下的眼睫上眼泪滴落。

“对不起……”

少年的身躯微微摇晃着后退,五指用力捂住自己的双目。

他手背上青筋暴起, 让泪水不要现于人前。

可整整十日,试过所有办法都不能让阮棉苏醒后,他已经濒临崩溃。

滚烫的泪水从他指缝间洇出。

“我只是太害怕了……”

他的脊骨依旧如同撑着一口气般挺直着, 头颅却低垂下去。

一身红衣在风中猎猎,宛如被挂在城墙的吊死鬼。

“……怕有谁再来把她带走。”

看着他这疯疯癫癫的模样,宋知锋和秦厉之俱是心中一惊。

阮棉到底怎么样了?情况很严重么?

还有楚玉棠这发疯的样子……真的有好好对她吗?

海棠谷久违地对其他人开放,两人跟着楚玉棠走了进去。

一路上, 他们心中已做好看到可怕场景的准备。

可当看到木室旁的小院中的景象,两人一愣。

摇曳的西府海棠下,一身青衣的少女在倾斜的木藤椅上躺着。

阳光透过锦簇的花枝斑斑点点地落到她的身上,如同洒下一片碎金。

几片粉白的花瓣被风吹下,落到她的发间与脸颊,将她的神色点染得愈发恬静。

她仍穿着他们在玉宫分别那日的衣服,只是血污不再,而是全身的每一寸布料都很干净,应当是用了除尘决。

明明在沉眠之中,她的头发却被好好梳起,扎着漂亮的蝴蝶般的发髻。

天气并不凉,但她的肚子和腹部却盖着一层轻薄的小毯子。

被照顾得很好。

楚玉棠走到她身边,他俯下身,轻轻摘掉她脸上的花瓣,微笑道:“棉棉,朋友们来看你了,别睡了,好不好?”

他那笑意温柔的模样,浑然看不出方才的崩溃与失态。

然而正是这样的看似正常,才最令人毛骨悚然。

沉睡的少女没有回应他,令他的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

那双血红的眸子最中央,漆黑的瞳孔颤动,疯狂的神色再度克制不住地渐渐流溢。

她睡在阳光与被灵力强行留下的春风之中。

而将她推到停驻的春光里的人,被阴影完全笼罩了面庞。

“让我看看。”宋知锋打破了可怖的沉默,她走上去,为阮棉把脉。

一炷香之后,她神色凝重地收回手。

还真如楚玉棠所说。

脉象平稳,并无任何异状。

她只是睡着了。

可正常的睡眠,不可能持续足足十日。

而且,眼看着要更久。

“那天她遭遇了什么,被楚濯浪伤到了么?”

秦厉之皱眉问。

“没有。”楚玉棠克制地收回手,没有去碰阮棉的tຊ脸。

“我拦住了楚濯浪的攻击,她绝对没有被伤到一根毫毛。”

“那时,她说知道了我骗她的所有事,说要睡一百年后再来找我算账。”

楚玉棠垂着头,神色在阴影中看不分明。

“可哪怕再生气,她也绝不会主动如此长久地沉睡。”

“一直有某种我无法查明的力量在挟持她……这一次,一定也一样。”

闻言,两人的神色都越发沉重。

探察是符修的专长。

如果连作为最顶级符修的楚玉棠都查不到,他们大概也无法抓到那力量的尾巴。

沉思许久后,宋知锋抬眸道:“她的神魂能与神木通天共鸣,我试试能不能炼出将她与通天联结的丹药,借以唤醒她的神魂。”

“我也托人帮忙找找破除诅咒的方法。”

秦厉之叹息道。

楚玉棠点点头。

“赵岚山和李放声前几日被叫回家中协助重整家族,今夜刚好回来,所以我们才商量着办庆功宴。”

秦厉之看向楚玉棠,“眼下大师姐落入如此遭遇,便不庆功了。”

“但至少也知会他们,让他们一起想办法。”

楚玉棠没有立刻回答。

就在秦厉之以为他又要拒绝时,他忽然笑起来。

“不,继续办吧。”

楚玉棠抬起了眸子,再度将所有疯狂的神色掩去了。

他看起来,平静到了极点。

“秦厉之,你刚刚说得对。”

“虽然她向来怕生,但你们都已是她亲近之人。”

“与你们相聚,会是她喜欢的。”

“带她一起去庆功宴吧。”

楚玉棠笑意灿烂。

“或许,你们能把她吵醒呢?”

秦厉之:“……”

“你要是难过,就别演什么开朗了。现在她也看不到。”

“谁知道呢。”楚玉棠微笑着抱起阮棉,

“没准她在悄悄看着,只是闹脾气不愿回来。”

还有,他们是她的朋友。

她睡去了,他便要替她照顾他们。

一个时辰后,天行宗本宗山门下的集市里,最大酒楼的顶层,临街的窗户被推开。

楚玉棠把阮棉放在椅子上,整理好她的衣襟与鬓边的碎发,微笑道:“棉棉,这里的风景,你喜欢吗?”

楼下的集市车水马龙,火树银花灿漫。

修真界的大劫过后,众人更加热切地活动起来,更加握紧了这光阴中的每一寸。

人生不过短短百年,不知何日就要与亲朋分别。

春风会重归,而岁月不再来。

于是这人世的夜色中终将燃尽的灯烛,如何能不令人珍惜?

小二笑着将菜肴一盘盘端上来,从荆州归来的赵岚山带回了云梦泽的水酿出的美酒。

楚玉棠把阮棉爱吃的菜夹到她碗里,不多不少,刚好够她一顿的份量。

赵岚山将酒倒到阮棉的杯中,笑道:“阮棉,这一次的酒不醉人,你就放心喝吧。”

宋知锋坐在阮棉左手侧,将一串木棉花做成的花环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阮棉,谢谢你。是你救了我和姐姐。”

“这花是姐姐从神山带来的,通天之上盛开得最漂亮的十八朵,贺你平安长大了十八岁。”

“我们还不知道你的生辰,今后也挑这日送你生辰礼物了。”

“还有,今后……我不会再当锯嘴葫芦了。”

她眼睫颤抖,上面已是微微濡湿。

“我什么话都会和你说的。”

“所以,你也要记得多多和我说话啊。”

木门被推开,最后到的是秦厉之和李放声。

“不逢佳节,烟花扰民,这一次,就放冰花吧。”

李放声笑嘻嘻道,“我和秦家小子一起研制出了冰焰阵!吃完后一起去放吧!”

人终于到齐,众人开始把酒言欢。

有心热场之下,楚玉棠是个相当健谈的人。

哪怕有宋知锋、秦厉之这两个不善言辞之人在,气氛也在他的带动下没有一丝冷淡。

哪怕,阮棉静静睡在那里,安下了一隅沉默。

都被楚玉棠的笑语填满了。

他的言语中不时提起的阮棉,也让人恍然觉得阮棉也加入了他们的话题中。

仿佛从未睡去。

而是睁着眼,笑意盈盈地看向他们。

短短几个月里,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事。

太过惊险也太过惊艳的时光,总是让人有很多话想说。

这一夜,没有人再口是心非,没有人再避而不谈。

而是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说给了对方听。

也说给了阮棉听。

夜色渐深,天行宗本宗脚下的集市不是不夜城,在夜中是要休息的。

于是烛火渐渐熄灭,明亮的灯海暗淡,如同散落的星星。

天空中的星星与地面的星火相映,仿佛连成一片浩瀚的星空。

楚玉棠背着阮棉,六人站在酒楼的楼顶上,由李放声起阵,秦厉之赋冰,在星海中放起了冷焰。

银光闪烁,如烟火一般美丽灿烂,却无声无息。

虽不扰民,但好像,太过静谧了。

静谧得令人感到寂寞。

于是赵岚山抽出了别在腰间的洞箫,缓缓吹奏。

那是在九州的大地上流淌了千年的曲调。

此时无人出声,他们却都懂得那歌谣。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

来煎人寿。

最后的冰晶也化在了暮春的风中,他们一一辞别。

阮棉还有多久会醒?

是夏天,秋天,冬天……

还是下一个春天?

等她醒来,他们一定要真正一起听一曲。

这一刻,五人都没有真正预想到。

曲终人散去。

故人难再逢。

这一等,就是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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