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为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滴水滴，在徐岁宁的心里炸开了一片涟漪。

包间内突然安静得好似只能听到冷气吹动的声响，可徐岁宁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她甚至担心会被坐在对面的司为听到。

手背上的温度也越来越烫, 可偏偏那人似乎没有一点儿想要挪开的打算。

“你……”徐岁宁张了张嘴, 发现喉咙干得厉害, 她这才借机将手抽回, 双手又捧起才放下还没多久的茶杯，就着茶杯浅浅抿了两口, 清香的茶水润过喉咙, 却无法浇灭脸上腾起的热度。

等她再次放下杯子，才问：“你的愿望, 是什么？”话是问出去了，眼神是完全没往他身上看。

司为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问：“要不要抬起头看着我？”

声音温柔，却莫名有种不容拒绝的魔力，徐岁宁这才不得不对上他的眼睛。

“我的愿望是——”包间内暖黄色的灯光，映在他瞳孔中像是有一团温暖的光, “可以正式成为你的男朋友，以后每年的生日你都能陪我一起过。”

他说的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一般。

徐岁宁睫毛轻颤, 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红。

在来这之前, 她其实幻想过这个场景, 她甚至都有考虑过自己该怎么回答。可当幻想变成现实后，她才发现，原来一切提前准备好的说辞都敌不过他此刻眼底翻涌的真挚。

所有预设的矜持和犹豫, 在他接下来的话中，彻底败给了胸腔中的悸动。

“我其实从小就挺羡慕你哥的。”司为缓缓开口道：“倒是没有羡慕别的，只是羡慕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妹妹。”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我第一次见你，应该是幼儿园的毕业典礼，你应该还不记事。我记得那天，阿姨给你穿了一身粉色的连衣裙，编了很好看的小麻花辫，简直就和洋娃娃一样。我当时就想，季嘉年这小子运气也太好了，竟然还有这么漂亮可爱的妹妹。从那之后，上小学、初中，每当放学要离开学校了，我就会找准机会和你哥一块儿出校门，哪怕他嫌我我也不理他。只因为那个时候，你放学早，阿姨一般都会接了你之后再来接他。”

见眼前的人有些听愣了，司为低笑一声，“没有哄你，是真的。从那时候起，我就老想看见你，但几乎没和你说过话，一来是当初年纪小不好意思，二来是你哥总挡在中间，我没有机会。”

徐岁宁瞳孔微微一颤，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几次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喜欢我很久了吗？”

“可以这么说。”司为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反正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很喜欢你了。”

徐岁宁彻底哑然，她的喉头发紧，感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我没有想过给你压力。”司为轻声安抚着她，“我告诉你这些呢，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对你不是临时起意，另外也是想告诉你，我之前对你说的‘比他们喜欢你更早’，不是说说而已的。”

良久，徐岁宁深吸一口气，问：“我今天，是不是要给你一个答案？”

“不是。”司为的神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她熟悉的模样，“看你意愿。”

“好。”几秒后，一个轻轻的字从徐岁宁口中飘出。

司为反应了两秒后，张嘴问：“好？”他眼中的笑意更加明显，“什么好？”

“我说——”徐岁宁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在他那片深邃的温柔中看到自己小小的倒影后，此刻一切的情绪都化作了勇气，“我愿意陪你过以后的生日。”

大约是大脑突然接收到了太多信息，对之后发生的事，徐岁宁一直有些迷迷糊糊的。

她记得他们分食了那个蛋糕，奶油很香，但一点儿都不会太甜，当时吃下去后，徐岁宁就在想，明年还可以给他买这家店的蛋糕。她还记得司为好像笑得很开心，从眼角到眉梢全是笑意，中途她其实想提醒一下他收敛一些的，毕竟笑太多会容易出现鱼尾纹。不过看他这么开心，她就忍住了。

噢对，他还牵了自己的手，不是想刚才那样覆盖在她手背上，是真正意义上的牵手。他的手还挺大的，手心有一层薄茧，大概是摸健身器材留下的痕迹。

从日料店出来时，她的左手还在司为的手心里，而他的左手，则是拎着被切掉两块后重新被装进盒中的蛋糕。

直到抵达了停车场，徐岁宁才惊觉，不过吃了一顿饭，自己竟然真的变成他的女朋友了。

“那个……”看着司为的侧颜，徐岁宁试探着开口：“我们，能不能……先不告诉别人？”

司为脚步一顿，两人双双停下了步伐，他微微侧头，声音里带着了然的笑意，“是怕你哥？”

“是有点。”她她老实地点点头，“我哥要是知道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我俩这样，他估计得发飙。另外——”

犹豫几秒后，她又说：“实话告诉你，我本来是想等我妈和赵叔关系彻底确定之后，在考虑我们俩的事的，结果今天，计划有些被打乱了……”

司为懂她的意思，也没有任何不愉快的表现。

“好。”这个字吐得很轻，“我答应你，等找一个合适的契机，我们再公开。”

徐岁宁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小声问：“你不会生气吧？”

“怎么会。”司为短暂地松开了她的手，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后，又将那只小手牵回了手心，“我明白你的顾虑，我可以等，等到你——”

“岁岁？司为？”

一道熟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两人同时僵住。转身的瞬间，就看到了距离他们五米开外的瞪大眼睛的沈曦，以及她身边一副看好戏模样的贺医生。

“你们？”沈曦快步上前几步，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和脸上来回打转，最后定格在一脸尴尬的徐岁宁脸上，恍然一笑，“原来这就是你今晚说的‘有约’啊？”她揶揄道：“你们俩这是，嗯嗯嗯？”

徐岁宁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感受到手心被轻轻捏了两下，像是安抚一般，而后就听见司为镇定自若的声音，“嗯，刚确定关系。不过，我们暂时不打算公开，还得请曦姐帮我们保密。”

沈曦了然一笑，“懂懂懂，你这是把老季妹妹给拐走了，怕挨他揍吧？”说完后，笑意也丝毫不减，“司为你可以啊，闷声干大事。”

“曦姐！”徐岁宁适时打断她的调侃，目光落向她身后半步的贺肆然，“你和贺医生，今天也在这吃饭吗？”

“是啊。”沈曦倒是挺坦诚的，不过也没多做解释，“我们也在附近吃饭，正好也打算回去了，结果就看到你们俩在这了，你说巧不巧？”

“好久不见。”被提到后，贺肆然朝两人微微一笑。

“好久不见啊贺医生。”

简单的寒暄后，四人默契地告别。

走出几步，徐岁宁忍不住回头，正好对上沈曦同样偷偷回望的视线。

两双眼睛在灯光昏暗的停车场内交汇，都感受到了对方眼中的八卦之魂。

她们不约而同地笑了，笑过后又扭头，看向了自己身边的人。

-

徐岁宁刚洗完澡钻进舒服的床，就注意到被她扔在床头的手机上显示有三条来自十分钟前的微信。

看了眼发送时间，三条几乎是同一时间发送的，这下不用看都知道是谁了。

她滑开锁屏，点开微信，入目便是沈曦发来的三个感叹号。

【你和司为的进展有点超乎我的预料啊！我还以为你会在考察他一阵呢，怎么这么快就答应了？你们今晚发生啥了呀？】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

徐岁宁慢悠悠开始打字：

【刚去洗澡了。】

【今晚，就是他生日约我吃饭，然后正式表白了呀。】

手机那头的沈曦像是就在守着这条回复，不过五秒钟的时间，消息就回了过来。

【原来是他生日啊，啧啧，竟然挑这种场合表白，这样别人很难不答应欸！】

【所以，你就这样答应他了？】

徐岁宁先发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过去。

【对啊，他很真挚，我就感觉我们可以进一步发展了。】

得到她的回复，沈曦彻底激动了起来。

【哎呀哎呀！我磕的cp终于成真了！其实我老早就绝对你俩特搭，但一直没多说，怕影响你的判断，现在看你俩成了，还真挺高兴。】

徐岁宁笑了两声，季语菲已经回学校了，现在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年糕，倒是不担心那小丫头总是缠着自己问东问西了。

【别高兴我啦，曦姐，你和贺医生又是怎么回事？不是第一回 私下吃饭了吧？你们什么进展啊？】

对面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然后又停住，足足过了一分钟，才发过来。

【这次应该算是第二回 ，第一次是我们从清树岛回来后，我借着去他老家之前找他做了些攻略这件事请他吃了顿饭，然后这次算是他主动请回来吧。进展的话，我也说不上来，现在感觉比较像朋友？总之，我觉得我的表现其实应该还挺明显的，贺医生他能接受我的吃饭请求，然后过段时间又请回来，是不是就证明我有戏啊？】

徐岁宁仔细看完后，指尖飞速敲击。

【绝对有戏！贺医生这么聪明的人，肯定早就发现你的小心思了。】

【通过之前的案子，就能看出他是个很正派的人，这样的人对待感情应该也是挺认真的。而且要是对你没意思，应该第一次就不会赴你的约了。】

大概是被她的话激励到了，沈曦瞬间一副干劲满满的模样。

【是吧！我其实也是这么觉得的！既然如此，那我就大胆前行了！】

徐岁宁在表情包库里找了一个‘冲冲冲’的图，点击发送。

几乎是瞬间，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不是沈曦，徐岁宁划出和她的聊天框，发现是司为发来的。

【有点困，准备睡了。】

徐岁宁看一眼时间，十点半刚过，好像不是他平时睡觉的时间啊。

【这么早吗？】

很快，又是一条。

【嗯，昨晚想着今天要表白，就没睡好，一直到凌晨都睡不着。】

徐岁宁把脸埋进被子里笑了好一阵儿，才将憋红的脸又抬起。

【那快睡吧。】

发完这条，她琢磨了几秒，又补充一句。

【晚安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