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在酒店停车场停稳, 季语菲就迫不及待地下了车，关上车门后还不忘对着车窗整理一下自己的刘海。

“好啦，够好看了。”徐岁宁忍不住笑她。

“咱们快进去吧。”徐舒娴看了眼腕表, 急忙道：“已经不早了, 我们估计是最后到的了, 快进去吧。”

“最后？”季嘉年刚将车门锁上, 面上露出一抹不解, “是有多少人啊？”

“没有多少。”徐舒娴一手拎着准备好的礼物，一手整理一下自己的裙摆, “应该就还有司为那孩子和他爸妈。”

“什么？”季嘉年闻言眉头微皱, “怎么还有他啊？”

“司为是赵叔叔的外甥啊。”徐舒娴一脸理所当然，“他们一家在很正常啊。”

季嘉年的表情瞬间凝固, 活像生吞了一只苍蝇。

看着她哥这副模样，徐岁宁艰难地憋着笑。

从这段时间她的观察来看, 她哥和司为的关系并没有那么不可调和，因为从小就认识，他们俩之间的默契其实要比和别人都来得好。

再加上这段时间以来，司为表现出来的示好态度, 两人平常在办公室里也能好好沟通了。

至于这一回她哥为什么会是这样一副表情，她大概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无非就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罢了。

毕竟他从前对赵叔叔是那么的抗拒, 在工作之余两人基本也没有什么交流, 可今晚他不仅要和赵叔叔一块儿吃饭, 最关键的是还要当着昔日死对头的面, 这下不是狠狠打脸了嘛，估计他这会儿肠子都已经悔青了。

徐岁宁恶趣味想着的时候，今晚这顿饭, 怕是要比她想象的精彩多了。

“姐～”不知什么时候，季语菲已经凑到跟前了，她的声音很轻，是只有她们俩才能听清的音量，“那个哥哥果然也来了耶。”

趁着没人注意，徐岁宁偷偷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可以闭嘴了。

“快走吧，都别愣着了。”在徐舒娴的催促声中，五人才朝着酒店大厅走去。

被服务员带进包厢的那一刻，里头原本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包厢里的人全都站了起来，他们只在沙发区就坐，甚至还没上桌。

徐岁宁状似无意般扫了一圈，果然除了赵叔叔以外，就只有司为一家了。

见到他们后，赵文康走上前来，目光温和含笑，“路上辛苦了。”

“不好意思啊，让大家久等了。”徐舒娴微微一笑，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给他，“给你带了个小礼物。”

赵文康双手接过，指尖在礼品袋上轻轻摩挲，“谢谢，我很喜欢。”

“这都还不知道是什么呢。”季琴在一旁拆台，她朝对面那人揶揄一笑，“赵哥连看都不看就知道很喜欢了？”

赵文康的笑意更深了，“你们送的，自然喜欢。”

这话说得含蓄又妥帖，既回应了季琴的调侃，又不会让某些孩子听了不适。

这时，那位应该就是司为妈妈的阿姨款款走来，珍珠耳环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她亲切地握住妈妈的手，“舒娴，咱们可是有好几年没见了。”

“是啊文慧姐，真的有好几年了。”徐舒娴笑着回握，“上一回见面，应该还是儿子们在上大学的时候了。”

说到这，司为妈妈不禁朝徐舒娴身后看去，“我记得，是叫小年吧？”她眨眼笑着，“真是一晃都这么大了啊。”

季嘉年没想到她们寒暄还能忽然提到自己，微愣两秒后，朝对方浅浅一笑，“是的阿姨。”

“那这是妹妹吧？”司为妈妈的目光又飘向徐岁宁，眼中闪过的喜爱丝毫不假。

“阿姨好，我叫徐岁宁。”礼貌问好时，徐岁宁明显能感觉到余光里有一道视线一直在看着自己。她刻意不去看，而是将季语菲拉到自己身边，朝对面介绍着，“这是我堂妹和姑姑。”

“你们好你们好。”

“哎呀，初次见面打扰啦。”

……

又是一阵寒暄过后，司为妈妈才想到自己儿子还在后头。

她朝着后方招招手，“舒娴，我儿子你也有好些年没见过了，估计都快认不出来了吧？”

“妈，不久前就见过啦。”司为缓步上前。

“是啊，就上个月的事，小为还来个家里一趟呢。”接着，徐舒娴又将上回季嘉年喝醉酒，司为把兄妹俩送回家的事说了出来。

现场气氛很好，众人听了也都是乐呵呵的，唯独季嘉年僵着脸笑不出来。

怎么能把他喝醉酒的事就在这说出来呢？他不要面子的吗？

“好啦，先坐吧。”说话的是司为爸爸，一位看着就很有腔调的帅大叔，“要聊咱们就到饭桌上接着聊，别一直站着了。”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赵文康，“今天你是寿星，得坐主位。剩下的，咱们就大人们坐一边，孩子们坐一边吧。”

人群开始移动，徐岁宁将拽了她哥一把，想让他挨着赵叔叔坐，转头就看见她妹狡黠的笑容，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推到了司为身边的位置。

坐下后，季语菲无辜地仰起头，“姐，我想坐你和哥中间。”

多么完美无缺的话术，季语菲不禁在心里佩服自己。

“行。”徐岁宁只好缓缓坐下，自己还没开始动，司为就已经十分熟练地拿起了她面前的高脚杯，问：“要喝什么？有鲜榨的橙汁、玉米汁和西瓜汁。”

徐岁宁下意识朝对面看一眼，还好家长们还在热聊呢，没空关注她们这边，她这才压低声音说：“橙汁吧。”

之后的时间里，司为像是开启了一种奇怪的投喂模式，每新上一道菜时，他都会让菜精准地停在徐岁宁面前，甚至还会因为汤在比较中间的位置，不太好盛而主动帮她盛上一碗。

赵文慧起先的确没太关注对面，可她儿子今晚的动作实在是太多了一些。

平时吃饭，可从没见他这么忙过。这才让她忍不住将视线在她儿子和身边的小姑娘之间来回扫视，看一会儿后，嘴角更是挂起了若有似无的笑意。

“舒娴，岁岁今年多大啦？”赵文慧突然开口，她的声音不大，却还是让整桌人都看了过来。

徐舒娴正在小口喝汤，闻言放下勺子，“二十二了，快二十三啦，就比小为和小年小三岁。”

“那正是好的年纪呢。”赵文慧含笑看向对面的小姑娘，状似无意地问：“岁岁有男朋友了吗？”

似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徐岁宁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抬起头回：“还没有呢。”

“确实还小，不着急。”赵文慧笑盈盈地抿了口红酒，“不过阿姨身边有好多青年才俊呢，你要是什么时候想谈恋爱了，告诉阿姨，阿姨给你把把关。”

还没等话题主人公开口，主人公的妈妈听了倒是眼前一亮，“岁岁，你司为哥哥的妈妈可是大学教授，她身边的男孩子肯定是很优秀的。”

“是呀。”赵文慧晃着酒杯，“我们学校今年还来了几个很年轻的男老师，都是博士毕业，样貌也都不错呢。”

话音刚落，司为忽然轻笑一声，无奈又带着几分认命的笑意漫上眼底，“人家岁岁今年才刚工作。”

“这又不碍事。”赵文慧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先认识认识也不要紧嘛。”

“文慧姐这话说得对。”徐舒娴十分认同，“认识一个人也是要花很久的，不只是岁岁，小为你和小年也是一样，我们做家长的也不会来要求你们什么时候必须要结婚，但恋爱还是要谈的呀。”

“哎呀妈。”好端端吃饭，又被拎出来说的季嘉年可不乐意了，“我们现在工作都忙得很，哪有时间谈恋爱啊。”

徐舒娴撇撇嘴，“你啊，反正每次都是这个说法。我都怀疑，压根就不是工作忙的原因，是你自己的原因了。”

季嘉年：……我都怀疑自己不是亲儿子了。

“行的阿姨。”司为眉眼弯起，笑着回应，“你们也不用着急，要是碰到喜欢的，我们肯定会谈的，不会辜负自己心意的。”

话落，他还不经意地朝左边看了看，而徐岁宁则权当没看见，安静吃着碗里的菜。

-

饭局开始得早，刚七点多，就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赵文慧看了眼时间，提议道：“还早呢，斜对面的商场顶楼有一家茶室环境还挺好的，要不然咱们再去那坐会儿？”

长辈们都没问题，反观孩子们，没有一个说话的。

很明显，好像没有很想和他们一起喝茶的意愿。

徐舒娴见状又问：“你们几个年轻人是想跟我们一块儿呢？还是在商场里自己逛逛呀？”

“逛逛吧。”四个年轻人齐声道。

于是，一众人离开酒店，徒步走向了马路斜对面的商场。

目送着长辈们登上了直梯后，徐岁宁开口道：“我们正好可以挑挑礼物诶，下周不是有俩人生日吗？”

“嗷对哦。”季语菲也想起来这事了，随即自告奋勇道：“我可以帮你们参谋哦，只是——”

她视线扫向其他三人，“我觉得你们不能一块儿逛啊，不然买的东西不都差不多吗？”

话刚说完，她就挂上了季嘉年的胳膊，将他往前方拽去，“我帮哥一起挑吧，姐你们俩自己看着办哦，哥挑东西的眼光一般，我觉得他需要我。”

被这么突然一拽，季嘉年还踉跄了两步，他一脸茫然道：“我的眼光有差到要你个小屁孩帮我挑吗？”

“有啊。”季语菲表情十分认真，“哥，去年我妈生日你给她买的那条丝巾，说真的，很老气欸。”

“……是吗？”

“是啊，所以你需要我呀。”

“……我眼光真这么差？”

“其实……也还好，但有我帮助肯定会更好，走啦走啦。”

直到两人消失在转角处，耳边才终于安静下来。

“这丫头……”徐岁宁无奈摇头。

司为则是低低笑了一声，“妹妹，是不是知道什么？”

徐岁宁没去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她从小就鬼灵精，你又太……，反正她猜出来的。”

“我太什么？”司为歪着头看她。

“没什么。”徐岁宁快速摇了摇头，很快又转移话题，“你想好买什么礼物了吗？”

见她不想说，司为也不追着问，“还没有呢。”说完，他又提议，“他们俩在一楼的话，我们直接去二楼逛逛吧，这边二楼品类好像也挺多的。”

徐岁宁没什么意见，两人便踏上了去二楼的扶梯。

随着扶梯缓缓上升，她忽然想起什么，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你生日也没多久了，到时候也会叫大家一块儿吃饭吗？”

司为微微一怔，唇角不受控地上扬，沉吟片刻后，他说：“应该不会吧，我生日一般就家里随便吃个饭。”

稍作停顿后，他又道：“不过今年我还蛮想在外面吃的，如果你有空的话，能不能赏个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