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为侧头朝后看一眼, 年糕立刻配合地发出一声充满委屈的‘嗷呜’。

他朝外扫一眼路过的门牌，“没事，前面就到了。”

路过湖景8号, 司为又将车往前开一些, 停在了9号的外围。

解开安全带后, 他半个身子都转向了后面, 轻声道：“下车后我们分两边走, 我去左边，你带着年糕去右边, 轻松一些, 就当自己是在遛狗，顺便再解决一下年糕的三急, 然后尽量靠近8号别墅，可以透过窗户先观察观察。”

“好, 明白啦！”徐岁宁左手拽起牵引绳，右手刚摸上车门，年糕就已经迫不及待扑了过来。

只是还没等拉开门，司为的声音又从前排传来。

“等等。”

一人一狗几乎同时回头, 一个睫毛轻颤着眨了几下眼，眼皮浮起一丝疑惑，另一个歪了歪脑袋, 黑葡萄似的眼睛里盛满天真与迷茫。

“怎么了司为哥？”

司为没说话, 掀开扶手箱, 从里头取出两顶黑色鸭舌帽, 朝着她递过去一顶，才道：“戴上吧，我们俩都去过医院, 说不定周振荣已经看过监控了。”

徐岁宁立刻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重案组专员的自我修养——伪装术。

只是，这帽子看着好新啊，像是刚买的。

她伸手接过，翻过来一瞧，帽檐内侧的小吊牌都还在，这明显就是买来还没人戴过的。

再看另一顶，好像是同款，只有logo颜色不一样，意识到这一点后，忽然就觉得手里的帽子有些烫手了。

“司为哥，这是新买的吧？”徐岁宁抬眸瞥他一眼，“怎么差不多的还买了两顶呀？”

说话间，司为已经将帽子扣在头顶，还顺手将帽檐向下压了些，“另一顶是给我妈买的，有几天了，在车里放着就给忘了。”

“是给阿姨的啊？”徐岁宁恍然点头，合着这是人家的母子帽啊，那她拿着好像就不太合适了。

“工作优先。”司为看出她的想法，扬了扬脑袋，“戴上吧。”

“行。”徐岁宁这才应下，笑了笑道：“那这顶我就直接拿走了，下回给阿姨买顶新的。”

司为也朝她一笑，却没接话。

戴上帽子，她就抓紧牵着年糕下了车。

小可爱一下车就迫不及待地冲向了绿化带，解决完内急后才又神清气爽地甩了甩毛。

“舒服了吧。”徐岁宁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好了，我们该——哎，年糕！”

没等她说完，年糕忽然就朝前狂奔起来，要不是她早有准备，保不齐就被拽倒了。

“别跑那么快。”徐岁宁用力拽牵引绳，试图降下它的速度，嘴上也跟着劝导，“慢点慢点，妈妈有活干呢。”

被拉着拐过一丛灌木时，徐岁宁余光瞥见8号别墅的后车库门正在缓缓升起。

徐岁宁心跳骤然加速，“别跑了别跑了！”她死死拽紧牵引绳，放慢了脚步。

好在年糕还算是条有眼力见的聪明狗狗，撒欢的脚步终于有所收敛。

徐岁宁引着年糕继续往前，路过车库门时，状似随意地往里一偏头——

透过已然全开的车库门，她清晰看见车门外站着的男人，将地上一个目测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轻轻一提，抱进了商务车后座，随后他也跟着跨入了车内。

这个男人，就是周振荣，而这个孩子，应该就是他的小儿子。

徐岁宁看过资料，周振荣一共有两个孩子，大女儿已经上初中了，小儿子刚上小学。

徐岁宁立刻转回头，脚步丝毫未乱，走到他们看不见的位置后，耳边则传来了一道门上合上的声音。

她带着年糕，拔腿就往前跑，直到在别墅另一侧见到司为，才急匆匆道：“司为哥，人准备跑了！我感觉他们一家子都在车上。”

……

江牧川接到司为电话时，沈曦还在查王睿的电脑。

他越过几人，快走出办公室，一直到楼梯间，才摁下接听键。

“川哥，周振荣一家要跑了。”听筒中传来的是徐岁宁的声音。

江牧川眉头微蹙，低声询问：“你们是蹲到他了？”

“对。”徐岁宁继续道：“我们到瑞景公馆后，发现他们一家搭乘着一辆商务车准备出发了，我和司为哥已经悄悄跟上去了，的确是去机场的路。”

“你们继续跟着。”江牧川捏着手机道：“边控那边我让星禾去加急处理，一旦有结果了，我让她立刻告诉你们。”

“司为、小宁。”他又叮嘱一句，“在边控部门赶到之前，一定不能让他过安检。”

“好，川哥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后，江牧川又联系了陶星禾，十分钟后才再次回到那间办公室。

“警察同志，我们这真的没有什么违法勾当。”王睿倚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兜里，语气随意道：“你看，你都查这么久了，不就说明真的没有什么东西吗？”

而另一位周诗悦，则在办公桌对面的接待凳上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曦看着D盘中寥寥无几的文档直皱眉，“你这电脑平时用来干什么的？”

“写病历、看资料什么的。”王睿双手一摊，“就是正常办公啊。”

沈曦冷笑一声，“身为科室唯一的医生，电脑里这么干净？怎么？删过东西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王睿脸色微变，很快又恢复镇静，“我的电脑一直以来都很干净，我有定期删除废旧文件的习惯。”

“行。”沈曦站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你这台主机，我们一会儿要带走，你最好是没有删什么东西，否则被我们技术科的同事恢复出来，那事真的就大了。”

“不行，你们不能带走。”王睿抗议道：“我明天还要工作，你们把我主机带走，我上班用什么？”

江牧川插话进来，“这就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了，我想你们这么大一家医院，应该不会连一台多余的主机都没有吧？”

说罢，他紧接着又问：“我们没来之前，你们锁着门在里头干嘛呢？”

大约是没想到对方突然会问这个，王睿停顿好一会儿，才回复，“就是谈公事啊，不然还能干什么。”

“谈公事？”江牧川冷冷看着他，“谈公事要锁门？”

“警察同志。”坐着许久没开口的周诗悦突然，“相信你们二人，应该已经知道我和王医生都是院长的亲戚了吧？”

她仰头微微一笑，“我和王医生谈论的内容，自然是会涉及到一些不能让旁人听到的，也是怕落别人口舌，这才锁的门。”

“行。”江牧川点了点头，随即又弯腰将已经被沈曦拆下的主机拎了起来，“不论是公事还是家事，你们继续慢慢聊，东西我们就带走了。”

-

司为一路尾随着那辆从瑞景公馆开出的商务车，到了机场。

商务车没到航站楼出发层，而是直接去到了地下停车场。

看车停进一个车位后，司为才在与他们相隔一排的车位上，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停下。

从瑞景公馆离开时，为了方便沟通，徐岁宁就没往后排坐了，此刻就在副驾驶坐着。

两人头上的帽子都还没摘，正通过前档玻璃观察着商务车的动向。

驾驶室的车门最先打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里头下来，他先到后排去帮着开了门，随后又绕到车后面去，大概是在拿行李。

“司为哥，这是他们家司机吧？”徐岁宁‘啧啧’感叹两声，“连司机都是西装革履的。”

听着她的话，司为轻笑一声，“周振荣大概是非常注重自身的社会形象和声誉，所以才会对他身边人的形象也有这么高的要求。”

两人谈话间，周振荣和他的家人都已经从车上下来了。

他的老婆，以及两个孩子都在。

趴在后座睡了一路的年糕，也在两人的交谈声中打着哈欠站起了身，见前头两人都上半身前倾着在看外面，小可爱一好奇，两只前爪就迈上了扶手箱，上半身站得高高的，狗头也出现在了两人脑袋中间。

“哎呀，吓我一跳！”徐岁宁伸手往它脑袋上推，试图将它推回后排，“快往后去，别影响我们工作。”

年糕却不太乐意，犟在原地，压根不肯后退半步。

实在推不动，徐岁宁只好作罢。

不再去管它。

就在此时，两人手机同时一震。

徐岁宁赶紧拿出来看，是陶星禾发在群里的消息。

【申请批下来了，边控部门正在赶来的路上。】

同时，还@了她与司为。

徐岁宁顿时松了一口气，她扭头看司为，问道：“边控部门过来应该挺快的吧？”

“应该不会慢，只是——”很明显，司为没她那么轻松，他看一眼时间，“距离他们登机也没多久了。”

“司为哥！”徐岁宁又喊他一声，“周振荣他们走了。”

等司为再抬头，周振荣一家四口已经往前走了，司机则推着行李跟在后头。

“这是去办登记手续了，我们也下车跟上。”

“好！”这一回，是真的不能带着年糕了，徐岁宁回头看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还伸手点了点它的鼻子，“乖乖待着，不准拆车，妈妈抓完坏人就回来，听见没？”

她当然得不到回应。

年糕只是歪着脑袋，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

两人一路尾随着周振荣一家到了值机柜台附近。

还隔了段距离，两人便找了位置坐下。

这会儿客流量小，一直到办完行李托运，也才花了不到20分钟的时间。

周振荣一家已经办完值机，准备往安检处去了。

可此时，边控部门的人还没到。

“不能再等了。”司为低声道。

徐岁宁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从座位上起来，快步朝他们一家走去。

“周先生。”

听到声音，等周振荣回头，最先看到的就是一张高举着的警官证。

待他看清后，司为收起证件，“周先生，我是宁海市刑警队重案组的，我们怀疑你与你名下的臻颜医美，在进行违法犯罪活动。”

“不可能！”最先出声的是周振荣的小儿子，“我爸爸才不会犯法。”

他的老婆和大女儿也是一脸的茫然，“哥哥姐姐，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爸爸不会干坏事的。”

面对懵懂无知的孩子，有些话是很难开口的。

司为没看他们，只是对着周振荣继续道：“麻烦周先生配合我们调查。”

良久，周振荣缓声发问：“警察同志，你们有逮捕令吗？或者是什么传唤文件？我和我的家人正准备去泰国度假呢，如果没有法律文件，你们无权限制我出境。”

“边控指令已经生效。”司为冷声道：“边控的人也在赶来的路上了。”

“那有文件吗？”周振荣又问。

空气骤然凝固。

周振荣微微一笑，“没有是吧？那我们就先走了，真抱歉，航班不等人。”

在他转身之际，一声厉呵从后方传来。

“周振荣！麻烦站住。”

两名边检警官快步走近，将手中的材料递给刚才还在要文件的人。

“边控措施已生效，很抱歉，周先生您暂时无法出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