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六年的第一场雪在傍晚飘然洒落。
才开始不过是零星的雪粒子,北风呼啸,吹的家家户户窗户都在作响,到了后半夜,风声渐缓,雪却越下越大,棉絮似的从半空往下掉。
早上陆青禾推开门时,院子里的雪竟然堆到了小腿那么高。
“你爸说这次任务时间短,可也都三四天了不见回来,不知道这一夜过去,他在外面衣服穿的够不够厚实。”
陆青禾找出铁锨,把院子里的积雪暂时铲出来了一条通往大门的小路。
第一个起床的赵子墨伸了个懒腰,“您别担心,往年只有我爸跟我在的时候,他这种天气出过任务,我爸说现在条件比早些年好多了,极端天气都会提前备下物资的。”
“嗯,就是这场雪比往年大太多了。”
“那一年我刚到这里的时候,下过一场更大的雪,好像都能埋住腰身了,陆阿姨,我去下几个荷包蛋,这么大雪肯定要停课,我等会儿跟你一起铲雪。”
赵子墨说完,走到院子里时膝盖猛地一软,脚下没有留神,摔到了地上。
旁边就是雪堆,倒没摔的多疼。
陆青禾连忙上去给人拉起来,一边替他打了两下背后的雪,“咋平白摔了一下,这地上也没见有冰呀。”
赵子墨有些吃痛的揉了揉膝盖,“不知道咋回事儿,这两天膝盖老是有一下没一下的疼,可能是前一阵打球打多了。”
陆青禾想了想,比划了一下赵子墨的身高,又看了看赵子墨的裤腿。
“棉靴脱了我看看。”
“哦。”
“往年专门做长的裤腿都短了,你肯定是长个子导致缺钙了。”
“啊?钙是啥?”
“没事了多读书看报,就是一种长身体需要的物质,得多吃肉多喝骨头汤啥的,补充补充营养。”
赵子墨不以为意,“咱家吃的不是挺好的,我还能营养不良。”
“猛地长高就是会这样。”陆青禾让他把棉靴穿上,“而且今年暑假跟开学后你基本每天都在训练,参加体育运动,骨骼发育的肯定突然一下更快了。”
“陆阿姨,咋感觉你啥都懂呀。”
“懂一点,不多。”
她以前最爱看科普视频,啥领域都喜欢瞄一眼的。
“你去吧,等会儿了我去供销社瞧瞧有没有新鲜的大棒骨,买两根回来熬汤喝。”
骨头汤也没有肉管用,陆青禾想了想,晚上准备把剩下的两根腊排骨也给炖了。
“妈——”
“哈哈哈……羞不羞,羞不羞,都上小学了,还能尿床!”
“谁?谁尿床了?”
“啊啊啊,陆瑶你出去!!”
屋子里一阵吵嚷。
没一会儿,陆阳推着陆瑶出来,后面跟着垂头丧气的赵子睿。
“妈妈,赵子睿尿床了。”
陆瑶直接一直告状,没有留面子:“好大一片呀,都能画地图了!”
陆青禾看看脸红成酱肘子的赵子睿,招招手让双胞胎去洗脸,又喊了赵子睿过来。
“妈妈……我、我等会儿自己洗。”
陆青禾笑了:“你还没水池子高呢,洗啥洗,从前都没事儿,昨晚上是不是冻着了?还是做噩梦了?”
赵子睿眼圈红了,“我、我梦见一个雪人要追杀我!一边追杀还一边朝我扔屎!”
陆青禾:“……”
“妈妈,对不起,我错了……”赵子睿说完,还是连忙低下头认错。
陆青禾:“今天晚上睡前先去上个厕所,要是有什么害怕的再来找我说,去吧,等会儿还要吃早饭。”
赵子睿瞪大眼睛:“妈妈不罚我吗?”
“梦里尿床,也不是故意的,不过……你可以等会儿来帮忙一起铲雪。”
赵子睿立刻立正:“嗯!我一定好好来帮忙!”
说完,赵子睿迈着小短腿跑去了卫生间。
陆青禾看着他短胖笨拙的身影,无奈笑了笑。
“子墨,等会儿赵子墨不给他吃荷包蛋,给他单独弄个白水煮蛋。”
“为啥?”
陆青禾摇摇头:“不给他吃油大的了,咱们一家一样的吃饭,就赵子睿吸收好,小肚子都要吃出来了。”
量不好控制,不然孩子喊饿,那就只能方式换换了。
赵子墨:“啥吸收好,他就是吃得多,咱们一桌子的菜,他一个人要吃陆瑶两个人的分量,还比陆瑶小了快一岁。”
“陆瑶本来吃的就少,还挑食,赵子睿不挑食挺好的,去年种的苦瓜都喜欢吃,总不能按住他不给吃饭呀,等他八岁的时候长个子,就能好一点了。”
要真是超重了肯定要控制,赵子睿还只是有些圆润而已。
“反正跟才来的时候见他不一样,胖了三圈。”
“哥哥也胖了。”赵子睿听见俩人编排他,跑回来的时候,专门去墙角拿了撮箕,蹲下去跟着陆青禾一起铲雪。
“瞧见吗,我吃得多我还更有力气呢!”
陆青禾噗嗤笑了,“是是是,有力气。”
这样也好,锻炼身体减减肥肉。
其余两个孩子看见了,干脆也一块儿来帮忙,只是院子里积雪太多,陆青禾招呼他们先去吃了饭,吃完饭后,才又开始准备干活儿。
“嫂子在家吗?”
外面有人敲门。
是军属院里几个新分配过来的勤务兵小同志。
知道这边的房子有院子,就挨家挨户的帮着清理积雪。
有人帮忙,速度就快多了。
“没见过你们呢,什么时候过来的,参军多久?”
“嘿嘿,我半个月,他们几个是一个月,我们都是今年刚招兵后从外地过来的,这不是赶着下了大雪,就先分到勤务兵这边帮忙了。”
“嫂子,你去屋里歇着吧,剩下的我们来。”
陆青禾看已经差不多了,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辛苦你们了,干完了别走,留下来喝口茶,我再去给你们在炉子上烤些红薯。”
“不用不用,嫂子你太客气了,我们还得去下一家呢。”
“是呀嫂子,我们不累。”
“咋能不累呢,这一排房子得有十几户了,这样吧。”
陆青禾知道他们可能也是赶时间,烤红薯是来不及了,想了想,从屋子里抓了一把水果糖,几个冻柿子出来。
几个小同志面软,不是很好意思,陆青禾硬是让赵子墨帮着给他们揣到了兜里,这才送他们离开。
随后陆青禾又把赵子睿的褥子给拿出来晾晒,想了想后,干脆喊着于丽丽跟王宁玉一块儿过来帮忙把家里的几床褥子都给拿出来拆了晒洗。
“今儿出大太阳,难得的好天,不能浪费了。”
另外一套换洗的棉布拿出来后,三人一块儿,一个上午不到就缝完了一半。
“我家孩子这两床褥子是结婚前老赵用那套改的,有些硬了,也不知道今年有没有好棉花。”
于丽丽拿针在头上划拉了一下,一边说:“你找对门的宋玉芝呗,她从前就在铧市,那天搬家我就瞧见了,都是新棉花。”
王宁玉看过去:“眼挺尖的呀,你可算是咱们这一片的包打听了。”
“哼,这算什么包打听,这叫人缘好。”
“是是是,你人缘最好。”
话说完,褥子也缝完了,等送走了俩人,陆青禾念着棉花的事儿,去对面敲了门。
宋玉芝性子直爽,一听就告诉陆青禾棉花是他娘家弟弟在棉纺厂,才有机会买到的新棉花。
“你要是缺棉花,也不说钱票的事儿,他能弄来的量不多可也够两床褥子的了,但就想找个关系。”
“啥关系?”
宋玉芝:“我弟媳眼瞧要生了,要说也不是没生过,只是这胎情况不是很好,医院说有什么高血压啥的,可最近医院床位紧张,他想让人提前住过去,以免发动了出问题,但床位一直安排不上,你看要是认识医院的人,能不能帮忙给问问,加个床位。”
陆青禾想了下:“能问,那嫂子你也帮我跟你弟弟说一声,我这边要问成了,两床褥子的棉花我都要。”
“没问题。”
说完,陆青禾去了供销社。
她找了武装医院的电话,跟那边接通了,联系上了叶雨莲。
“能加,只是会挤一些,是单独在四人间里加出来的位置,我跟护士长熟,但我现在毕竟不如以前,恐怕得要多加点钱。”
“那边钱不是问题。”
“可以,那等快到日子了让人直接来医院找我就行,报你的名字。”
“棉花我家要一床就够了,多的回头给姐你送过去。”
叶雨莲有些犹豫,但想到家里程震工资向来不往家里拿,自己俩孩子许久都没新棉衣了,也就应了。
回过头,陆青禾去买肉。
“这是什么?肠衣?”
小华瞅了一眼,“整红肠的,嫂子你要不?”
“我没整过,往年就见其他家弄,怕自己弄了不好吃,今年想弄点,不知道往哪儿去打。”
陆青禾挺喜欢吃腊肠红肠的,可她把握不好那个度,怕晒出来味儿不好,净浪费,而且往年头一年也没经验,家里没提前去打肉,就没赶上晒腊肠。
小华想了想,“这样,正好我家也要晒肉肠,嫂子你准备打多少斤肉,我把你的给一块儿做了。”
陆青禾看了眼小华的身子:“孩子快生了吧,不麻烦你了。”
“我娘家来帮忙了,没事儿。”
想了想,陆青禾点了头,跟小华又买了十斤的猪肉,买了两根大棒骨,回家后,将自己腌的韭菜花给送到小华家了一些,开门果然就是小华的妈妈,瞧着倒是好说话。
中午,陆青禾就把大棒骨给炖上了,出锅后每人一碗奶白色的骨头汤,撒上葱花,鲜甜不腻。
-
收容所。
一场雪下过,对收容所里面衣着单薄的人来说,早晨天冷的刺骨。
但顾不上寒冷,他们先得把门口的雪给清理完,之后还有一天的工作要做。
赵国栋揉了揉冻得发僵的脸庞,吸溜着鼻涕。
“愣着干啥,今儿还是你去矿山上干活儿。”
赵国栋来的时候还穿着单鞋,唯一带的厚棉裤也在包里一块儿丢了,这会儿冻得腿打哆嗦。
“管教,我能不能申请休息一天?就一天,我真的冷的不行了。”
“那是你没动起来,多干会儿活儿就好,你瞧别人也没你这么娇气的。”
“可是我连个厚衣服都没有,我真是坚持不住了,要不、要不我答应打报告同意遣返我回家行吗?”
他再待下去,脚指头都得冻烂了。
管教这才看过来,“可以是可以,不过你晚上回来再打吧,今天的活儿还是得去干。”
赵国栋:“……”
知道没有再周旋的余地,赵国栋无奈的忍着寒意跟着去了矿山。
干活儿。
干活儿好啊,干活儿累了就会冒汗,到时候就不冷了。
赵国栋只能这么安慰着自己,好歹是把上午的活儿给干完了。
要说一天里最难受的时候,不是早上也不是晚上睡觉的时候闻屎尿味儿。
而是这入冬后的中午。
他们干完活儿以后,吃饭也只是发一些窝头跟大白菜,等轮到赵国栋的时候,饭菜都是冰凉的了,本来干完活儿冒了点热气儿,吃口凉的,再吹一吹风,浑身上下就更凉了。
正当赵国栋吃完饭后躲在一处地坑里避风的时候,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赵国栋在吗?”
“……在。”
赵国栋蜷缩着爬出来,“我是,咋了?”
“你的东西找到了,跟我们回去吧。”
“?!”
“我草!真的啊!”
“骗你干啥,你还走不走?”
“走走走!”
赵国栋精神起来,跟在后面回了收容所。
“破案了,是一伙儿常年在火车站附近拣外地人偷的贼。”
外地人比本地人好拿捏,顺手再把介绍信给偷走,万一还碰上个没检查过介绍信的,可能直接就得回家。
赵国栋检查着自己的包,里面的棉衣东西基本都在,钱却少了一半。
“我的钱,同志,我里面应该还得有十四块钱呢。”
“据他们口供,你这儿应该是偷了张二十斤粮票跟十三块五毛钱,他们把钱花了一半,粮票也补不上来,你要么继续等,我们暂时也没办法,总不能所有盗窃金额,我们公安来赔偿吧。”
是不能。
经过收容所的‘教导’,赵国栋是真的怕了,知道不能硬碰硬,也没有别的办法,更没胆子去闹。
想了想,赵国栋按照程序找公安开具了一份临时身份证明。
“考虑你的情况,临时证明可以给你开,但有效期只有二十四小时,也不能用这个住宿跟买火车票,你找到亲戚以后,赶紧让那边所在的政治处给你开个新的介绍信,否则也不能长期逗留,知道了吗?”
“知道知道,公安同志,谢谢你们。”
赵国栋一改曾经傲慢的态度,陪着笑弯着腰,再加上干干瘦瘦的,看起来活儿脱门口乞丐进了屋。
管教跟公安对视了一眼,这才让赵国栋离开。
赵国栋这些天也不是只吃苦了,他也跟人聊了几句。
铧市跟山里确实是不一样,他想要留在这边,只能找赵展铭帮忙,他必须得把态度给摆好了。
好在早些年在家的时候,他跟赵展铭最多算是不熟悉,并没有跟二哥那样跟大哥起冲突。
还有那位嫂子也是,当时幸亏他没掺和大嫂二嫂之间的矛盾跟争吵,希望自己态度好点,能让大哥心软一些吧。
赵国栋一路问人,下午的时候,终于找到了郊区的军属院。
“同志,找谁?”
“我找赵展铭。”
门岗处,仔细盘问了赵国栋一番后,这才喊人去找陆青禾。
上午看陆青禾晒了被子,下午于丽丽也动了心,找出褥子喊了几个女人一块儿在家里缝换的新褥子面。
“还没走吗?”陆青禾听到赵国栋居然找了来,有些意外,“他说啥了都?”
“就说他是赵团长的亲弟弟,头些天自己被偷了,没找到地方,这次才过来。”
亲弟弟联系亲大哥,结果亲大哥还没管。
这话传出去不好听。
陆青禾想了想,开口道:“他头些日子来信说让给他介绍个市区的女同志结婚,我家老赵听了就恼了,写信回去说他不务正业,还一天到晚想着走偏门,没想到他没放弃,居然找了过来。”
王宁玉接话:“我听说赵团长不是家里抱养的孩子嘛,跟家里关系……”
“别提了。”陆青禾叹了口气:“早些年赵展铭就是家里的输血包,他们有了自己孩子后,对老赵态度也不好了,也就这两年家里孩子多了,我们为了孩子,才每年少往家里寄了一些钱,可该给的钱也没断过,但架不住这家里头越来越贪得无厌。”
宋玉芝深有感触:“我家男人虽然不是抱养的,但也是家里老大,爹不疼娘不爱,有事了就找上门了,明明已经付出很多了,偏偏还不知足。”
王宁玉关心道:“青禾,那你打算咋整,赵团长不在家,但这小叔子都找上门了,要是赶走了外头还不知道咋说呢。”
于丽丽点头:“是啊,虽然咱们都知道这缘故,但面子上别太难看。”
“嗯,所以我打算过去呢,帮我看一会儿孩子。”
“放心吧。”
陆青禾把最后一针线打完,结了结儿后,这才朝着门岗走去。
才刚走出去,就看见外头蹲着个干瘦的年轻男人。
她对赵国栋……不,她是对整个赵家,除了赵展铭父子,都没什么好印象。
爹娘都是那个样子,俩儿子又一直吃着当大哥的红利,结果赵展铭在家有个什么事儿了,俩弟弟每一个出来帮忙说话的。
老二瞧着就是个自私的,老三虽然之前没咋交流过,但跟赵展铭之间关系也冷漠的很。
“嫂子!”
赵国栋这次倒是比在家里热切多了,“嫂子,我可算是见到亲人了!!”
陆青禾打量着他:“之前不是往家里去过信吗?怎么还专门跑一趟?”
赵国栋终于看到了人,心里又高兴又激动。
但是等看到陆青禾身上穿着的新棉衣,又一股嫉妒用上心头。
大哥不往家里寄钱,看来是没少给新嫂子花钱。
唉。
吃过苦后,赵国栋是真的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赵国栋恨不得自己变成个女的,嫁给赵展铭,也穿一穿新棉衣。
陆青禾:“说话呀,哑巴了?”
“不是。”赵国栋回过神,连忙道:“也是我那会儿跟公安没说清楚,闹了误会,嫂子,之前那信是爸妈给写得,不是我自己的意思,我不想找对象,我是来投靠大哥的,我想在这里找一份稳定的工作。”
陆青禾皱眉,“工作也不是好找的啊,这铧市的厂子一个萝卜一个坑,公家饭哪有你想的那么好吃,别总想着走偏门。”
“嫂子,我大哥呢?”
“出任务,这几天不在。”
陆青禾看他是铁了心赖着不走,想了想,赶在赵国栋说话前,开了口:“要不这样吧,我带你去附近的招待所先住下,你要真想找工作,等你大哥回来了再商量,不然我是没这个能力。”
附近人来人往的,她不想吵架闹得太难看。
赵国栋有些不愿意,“可是住招待所要钱呀,而且我还是临时的介绍信,来不……”
“我带你去政治处再补个,你遇见了小偷,情况特殊,有我证明,能开下来。”
陆青禾话说得快,动作也快,要了赵国栋的临时身份证明,就往带着人去了政治处。
“也不是我不让你往家里去,家里四个孩子,挤着都睡的困难,多你一个,更难了,况且你大哥现在又不在,你就先去招待所住着吧,说不定山回路转,他回来就有希望了。”
赵国栋听着,心里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但又觉得陆青禾说的有几分道理。
登记的时候,陆青禾看了眼资料,赵国栋现在才十八岁,也不知道是怎么磋磨的了,瞧着老了不少,皱皱巴巴,一点年轻人该有的活力都没有。
“嫂子,那大哥啥时候能回来,我出门的时候,家里没给多少钱。”
陆青禾:“约摸就这两天吧,等回来了他过来找你。”
“可是……”
“行了,孩子还在家里呢,我还得紧赶着回去,你没事儿就老实待着。”
“……”
目送陆青禾离开,赵国栋要了一份白菜清水面条吃完后,去了楼上的四人间。
有了之前的经验,赵国栋这次就警惕多了,遇见了人就直说自己没钱,晚上也很警惕的把包给放在枕头底下。
夜间熄灯,赵国栋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铧市是好,但前提是自己得能挣来钱,他一定要留下来找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