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郭英实,附近男女都出了一两个人帮着一块儿把刘春萍弄了起来。
应露:“这边我看着,谁去喊喊王宁玉的男人,我刚看了,他家里也没别人,就一个五岁大的闺女在,那小闺女也是可怜,谁家先给帮忙瞧着。”
“我先领家给看着。”韩雪芹披着棉袄才过来,一听这话转身又走了。
郭英实:“谁知道孙大勇孙股长在哪儿,他媳妇儿那情况恐怕不对劲儿,得赶紧喊人去医院,光一个小陆跟着也不行,毕竟不是家属。”
“我知道。”
于丽丽连忙开口:“孙大勇在保卫股,今儿轮到他去边防区值班巡逻,不是在具体在哪个位置还得去军区问问。”
“我去问。”
郭英实说完转头就走,只是临走前,又犹豫了一下,“应露主任,我媳妇儿也是才来咱们军属院,这突然有事儿我不在怕她担心,那边劳烦也找人去说一声。”
于丽丽:“我去说,郭政委你放心吧。”
“行。”
大家分工合作,不一会儿时间,军属院就逐渐恢复了夜晚的宁静。
于丽丽那边紧赶着回了家,瞧见隔壁门开了条缝,凑过去看了眼。
“于阿姨。”赵子墨门开了一半,“那边咋样了?”
“去医院了,你妈也跟着一起,这一去估摸着到早上才能回了,你锁好门带着弟妹赶紧休息,明儿一早就能看见大人,有事儿了敲门喊我啊,要是怕了今晚上我喊你叔过来。”
“不用,不怕,谢谢阿姨。”
赵子墨那边关了门,却没有急着进屋。
他听见于丽丽又敲响了对面的门,差不多的话,于丽丽又跟谷妙云说了一遍,谷妙云虽然有些诧异,但也没有多么惊慌,道了谢后也关了门。
街道上再次恢复平静。
赵子墨打了个哈欠,握着乒乓球拍才要进屋,却意外听到了对面邻居再次开了门。
有白天陆瑶那番话,他对谷妙云有些好奇,正想着开门看看,却听见谷妙云的脚步声居然朝着另一边走去,敲响了隔壁余学习的家门。
“你好同志,我是对面新搬过来的,我叫谷妙云。”
余学习是个话少内向的人,平日里跟其他人接触本就少,刚才外面吵成那样,他都没想着出来看一眼,这会儿见谷妙云大晚上来敲门,只觉得奇怪。
“我是余学习,有什么事儿吗?”
“白天我跟我家男人办了个小仪式,没见你过来,咱么毕竟是邻居,所以我想着还是打声招呼比较好。”
谷妙云声音很轻很软,温柔又小心。
但这种温柔,听在赵子墨耳朵里,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想起来当时赵子睿说陆青禾很温柔来着。
陆青禾说话温柔,却不会像她那样矫揉造作,陆青禾更自然,外面这个女人声音更像是故意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似的。
反正就是不顺耳。
“这样啊。”
余学习声音有些木讷:“其实前些日子我跟郭政委见过面说过这事儿,只是我性格如此,不愿意跟人多来往,见谅。”
谷妙云笑了笑,“我也听老郭提过你两句,只是总想着这往后毕竟是邻居,正式见一面也好,诺,我还带了些喜糖花生过来,也算是沾个喜气儿,你可别跟我客气见外。”
别客气就算了,不见外是什么意思?
这大半夜的,又不是什么多亲的关系,不见外还能见内啊?
赵子墨只觉得这个女人不止奇怪,还有些好笑。
余学习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应声:“喜糖我收了,别的嫂子拿走吧。”
“叫什么嫂子呀,我年龄比你还小呢,我才二十二,你喊我声妹子就行。”
“……妹嫂子真是个好性格,天不早了,我回去休息了。”
“等一下!”
谷妙云似乎有了什么动作,门响了一声,“余学习同志,其实我还是有点事儿想请你帮忙的,晚上外面好像出了点事儿,我家老郭去帮忙了不在家,我家里那个灯泡有问题,我不会用有点害怕,能不能请你帮我看一下咋回事儿。”
“……”
长久的沉默。
就连赵子墨都有些无语。
他虽说是未成年,可眼瞅着也十五了,大人的事儿上,多少也清楚这男女有别,谷妙云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余学习:“要不嫂子还是等郭政委回来再修吧,不差这一会儿的。”
“但是晚上太黑了我有点害怕。”
“我也挺害怕的。”
“……啊?”
余学习尴尬的清清嗓子,“那什么,我家里还有煤油灯,要不给你拿回去用?大晚上的,我也不方便过去。”
“成,那我跟你一起去……”
“嘭——”的一声,余学习家的门被关上,谷妙云差点碰一鼻子灰。
片刻后,余学习才拿着煤油灯出来,“嫂子见谅,我不方便去你家,自然也不方便让你进门,这个煤油灯你拿回去吧,不用还了,要还也等郭政委回来还,再见。”
‘嘭’的一声门再度关上。
这次根本不给谷妙云说其他话的机会,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后面赵子墨便没再听见什么,只是有些无语的拍了两下乒乓球进屋了。
不过话说回来。
这可不算是他故意偷听人墙角!
他光明正大在自家院子里拍球玩,两家距离这么近,就一墙之隔,谷妙云说话声音也没刻意压着,怎么着都是能听见的,这也不怪他。
这么想着,赵子墨打了个哈欠关上客厅门准备睡觉。
-
医院。
王宁玉的情况远比她想的要严重太多,她人才被抬上担架,白色的床单上便染上了一层血渍。
“情况不对,得送急救室。”
两个妇产医生招呼着护士赶紧把人往二楼送去,其中一个留在外面看了一圈。
“谁是家属?有没有知道孕妇刚才发生什么情况的?”
陆青禾皱起眉把大致情况说了一遍后,医生已经惊得脸色大变。
“这不是胡闹嘛?!所谓的土法子堕胎,吃的都是破血药或峻下逐水药,这种是意图通过造成剧烈肠道反应让孕妇肚子收缩迫使流产,这人都八个月了,孩子容易窒息生不出来,孕妇也容易大出血,你是家属吗?她那个婆婆来没来,得再问问清楚。”
“不是,但已经去喊人了。”
陆青禾想了想,连忙又喊小李回军属院,让他等孙股长回来后先去找刘春萍问情况,再赶紧送孙股长来武警医院。
“这孕妇家里人简直就是在戕害人命!”
医生一边走一边骂,等到了急诊室前面,才又看向陆青禾:“同志辛苦你在外面等一下吧,现在她的家属就你认得,等人来了一定要问清楚到底下了什么药,现在事情紧急,我进去看看情况,你千万不要离开。”
“嗯,我知道。”
人命关天,现在已经顾不上牵扯不牵扯自己了,陆青禾叹了口气,望着急诊室方向看了又看,可半小时过去了,也不见里面有人出来。
“青禾?”
正着急时,碰巧还给她遇见了个熟人。
“刘艳茹?”
陆青禾看了眼她已经明显大起来的肚子,想起来她来铧市的时候已经有三个月身孕,算下来如今也有五个月了。
“你怎么在这儿?”刘艳茹快走了两步跟着一起看了眼急诊室,“这是……”
“军属院里的邻居,他男人不在家,出了点事儿我就陪着一块儿过来了,你这是怎么了?”
刘艳茹叹了口气,拉着陆青禾坐下:“说来话长,这不是天冷了吗,三线厂家属院的暖气供不上,我婆婆就不愿意过来,头几天我在家摘菜没注意滑了一跤,孩子没事儿,就是得住几天院保胎。”
“你家老魏呢?没陪着?”
“我躺的腰疼出来走走,他在屋里睡觉呢,明儿他还得去上班,我就没忍心喊醒他。”
“他辛苦也没你大着身子辛苦啊,大晚上的你别再摔着了。”
刘艳茹翻了个白眼:“算了还是,看见他我就想起来那个说话不算数的婆婆,别人家婆婆整个孕期都陪着,她倒是天天在老家躲着享清福,连魏月都不帮我带,想想我就气得心头火脑,不如我自己待着清净。”
“婆婆跟着也不见得都是好事儿。”陆青禾劝慰道:“我那邻居进急诊,就是被婆婆给害了。”
“啊?”刘艳茹还不相信,才要继续问,楼梯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瘦脸高个子的孙股长总算是到了,他还穿着执行任务的军棉衣,裤腿也湿着,应该是从任务地点被临时喊过来的,身后则是跟过来的刘春萍,应露也在。
“小陆同志!我媳妇儿咋样了?”
陆青禾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通后,孙股长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黑沉。
“情况不对劲儿。”
急诊室的门猛地被推开,医生带着口罩走出来,看了一圈后,锁定到了孙股长身上,“是王宁玉家属吧。”
“对,是我,医生我媳妇儿还好吗?孩子呢?孩子咋样了?”
“孩子?”医生瞪了一眼孙股长,“你还提孩子呢,现在能把大人的性命保住就算不错的了!”
刘春萍似乎是吃了教训,灰头土脸的,但仍不忘插嘴,“孩子没就没了呗,本来也没想着要孩子,这会儿胎出来没?是丫头片子吧?”
“妈!你别说话了!”孙股长吼了一句。
医生也有些不耐烦,“这是你母亲吧,你赶紧跟你妈好好沟通,问问到底是给孕妇喂了什么,要是堕胎药,不可能这么久的时间在医生帮助下还是生不下来,我们虽然验血检测了,但很多设备比不了市医院,再拖下去,一尸两命!”
孙股长傻眼了,转头看向刘春萍,“妈,你不是说喂的堕胎药,到底是不是堕胎药?你从哪儿弄来的药,你赶紧给人家说清楚!”
刘春萍眼神飘忽,左右看看,“就是……就是从老家带的草药呗,老家女人都用的土法子。”
“里面都有什么成分?”医生又问。
刘春萍不说话了。
陆青禾看得着急:“你最好是说清楚,如果真出了人命,你就是下毒故意杀人!”
刘春萍紧张了一下,但还是不当回事儿,“就老家常见的草药晒干磨成粉了呗,芫花、三棱、金银花这些山里常见的活血下火的玩意儿,又没有毒性,凭啥说我下毒。”
“不可能。”
医生愈发严肃:“你最好说真话,现在孕妇已经有皮疹现象了,我们这边必须得提前预备好面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妈,你到底给宁玉喂的啥药啊!”
孙股长一个大男人,眼瞧着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可刘春萍偏偏跟个没事儿人似的,怎么着都不肯再开口。
刘春萍:“说了就是一点草药而已,咋还不信呢?我一个老婆子,还能弄点老鼠药害媳妇儿不成?那玩意其实也算不上药,咋可能有毒呢,你们医院就是诓骗我想多收点治疗费吧……”
“是转胎药。”
陆青禾打量着刘春萍的脸色,突然开了口。
刘春萍果然一愣,瞪大了眼睛。
看她神色这样,陆青禾更肯定了这个答案,转头看向医生,“她一直想让王宁玉生男孩儿,这次偷偷下药就是赌一把王宁玉不会发现,大概率就是民间私底下流传的那种转胎药。”
“那就没错了,转胎药的确会有中毒反应,皮疹呕吐就是外显反应之一,还可能肝损伤,影响凝血功能。”
医生看了看刘春萍的脸色,翻了个白眼,才招呼孙股长,“你这孩子是不能保了,跟我进去签字吧,准备给王宁玉做剖腹手术。”
“剖腹?”刘春萍一把抓住了孙股长:“那又是不少钱吧,儿啊,你那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生个孩子咋还要剖腹啊,不行不行,把她喊醒自己生。”
“人都快昏迷了还喊醒?你这是亲妈吗?”医生都受不了问道。
孙股长不耐烦的瞪过去,“妈,人重要钱重要?人没了要钱也没用!”
“那钱没了也不行啊!你再问问情况呗,我看人家吃这药都没事儿,我们村里就有吃了成功生儿子的。”
“每个人对药的反应都不一样,有的人就是容易体质过敏,真不能耽误了,赶紧过来签字。”
刘春萍仍旧不愿意,拖拽着孙股长,孙股长虽然一心想着救人,却碍于母子情分再三的解释着。
“我来签字!”
应露站了出来,直接挡在了孙股长前面,“我是军属会的主任,这字我来签,责任我来担,医生这样可以吗?”
“瞧瞧,一个外人都比你个做丈夫的有用。”刘艳茹在旁边听了个大概,不咸不淡的嘲讽道,“还是什么股长呢,拎不清轻重缓急的玩意儿。”
陆青禾叹了口气,“孙股长,照理说我不该多掺和,可再拖下去,你考虑过王宁玉真出了事儿后该怎么办吗?人命关天,你也不想你其他孩子长大了后,知道自己的母亲因为你的犹豫葬送性命吧,你想想其他孩子们,想想自己老婆为你的付出。”
眼瞧着医生为难,孙股长低着头脸色越来越黑,终于,他一把推开了刘春萍。
“今儿我就不孝一回,妈你再拦着我就不客气了,医生,我陪你进去签字!”
刘春萍还要再扑过去,这次却被孙股长一胳膊给推到了地上,没再多看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刘春萍傻眼了,坐在地上想要哭,可周围人没一个想要上来扶的,她哭也不知道哭给谁看,眼瞧孙股长已经进去,她咒骂了一句,拍拍屁股自己爬了起来。
“瞧吧,我刚说什么来着,要是碰见个这样的,有你难受的。”陆青禾叹了口气,扶着刘艳茹坐到了旁边去。
刘艳茹脸色却也没好到哪里去,“我婆婆虽然没这样,可她也是一心盼着我生儿子,我家老魏是独苗苗,我压力也大的厉害。”
应露跟着也坐下来,陆青禾帮着给介绍了一下就算是认识了,三个人说话聊天时间过得倒也快,那边孙股长出来后就站到了窗户口,脸色一直不好,刘春萍跟他说话他也不搭理,约摸过了一个多小时后,医生再度出来,这才发现原来孙股长眼圈通红,不知道哭了多久。
“怎么样了?”
“母女平安。”医生摘下口罩,松了口气:“幸亏送过来的及时,大出血也运气好止住了,只是孩子早产,母体又中毒,所以健康状况不是很好,都得长期住院观察。”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孙股长流着眼泪跟医生道谢,只有刘春萍听完这话‘嗷’的一声瘫到了地上,嘴里念念有词。
“又是个丫头,没转成,咋就没转成呢。”
“不行啊,这长期住院又得花钱,家里哪儿还有余钱啊……”
“不行,不行……”
应露看了眼刘春萍,走到了孙股长面前,“这事儿还没完,孙股长,得跟你母亲问清楚她那药是从哪儿弄来的,要是从谁那儿买来的,军属会得调查没收。”
“不是,我是从老家带的!”刘春萍回过神来,连忙解释。
应露满是厌恶的看过去:“老家带的也不行,这涉嫌下毒,孙股长,你是保卫股的应该清楚这事儿放在平常人家该怎么处理吧。”
孙股长擦了擦眼泪,一脸衰败,“清楚,我知道。”
“那等天亮了我就直接报公安了,你心里有数就行,咱们军属院管理要比外面更严格,可别徇私。”
“放心吧应主任,人我亲自送过去,就是麻烦你白天回去帮我到军区保卫组请个假。”
“嗯。”
“你要送我去公安局?!!”刘春萍一愣,扑了上来,“你要送你老子娘去住监狱?儿啊,你咋想的啊!我不是处处在为你考虑我会这样吗?!”
孙股长语气愈发的冷漠,“妈,这事儿具体关不关还得公安机关调查,就算最后不关,我也不准备再让你跟我们一起住了,家里总归也还有我大哥和两个弟弟在,你就别盯着宁玉了,往后都回老家住吧,孩子我们自己养。”
“你!你不孝!”
“母慈子才孝,宁玉都被你折腾成这样了,我不能不顾这个家!”
“你你你!你当我愿意过来啊!要不是家里就你最出息,我才不愿意过来呢!我守着你大哥去!”
“随你,反正这事儿之后,您就回老家住吧。”
见孙股长这么硬气,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了,刘春萍才傻眼,“可……可大冬天的,老家……”
“妈,这事儿没得商量了。”
孙股长不再理会喊叫的刘春萍,转身又走到了陆青禾面前,站好后端正的给她敬了个礼。
“嫂子,谢谢你!宁玉的事儿要不是你支着,恐怕真要出大事儿,她们娘俩的命是你救的,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恩人,等事情结束了,我们亲自上家里再次给嫂子你道谢,往后有什么事儿了,嫂子招呼一声,我们没有不应的!”
陆青禾也站了起来,“人平安就好,说这些都不必要,你好好照顾宁玉吧。”
应露也点头,“陆嫂子也支了大半宿了,我先送她回去,她家里也有孩子。”
孙股长连忙应声,“我们保卫组的跟着我过来的有几个人在楼下,怕打扰别人就没上来,小李的皮卡车坐不下就先让他回去休息了,我的人开的有军用车,嫂子你跟应主任坐那个回去吧。”
刘艳茹送陆青禾下楼,有些依依不舍,“我还得再住一周左右,这天冷下来我就没往你那儿跑,青禾你要再过来,记得看看我去,陪我说两句话也好,我家魏月还天天惦记着去找你家孩子玩呢,等天暖了我一定过去找你。”
“嗯,你好好养着吧。”
“诶,你过年准备回家不?三线不放假,我跟老魏都留在这边过年,你要回去顺便帮我也捎带点东西。”
陆青禾想了想,“这事儿回来跟老赵商量一下再说。”
“好吧。”
下了楼,陆青禾还在找保卫组的人时,远远却看到了一个熟悉高大的身影走过来。
赵展铭神色带了几分冷冽,眉目间还夹杂着没化开的水气,仔细一看,原来是上冻了。
他看到人后便大步走了过来,宽阔挺拔的身影立在陆青禾前面,为她遮挡住了吹袭来的冷风。
“你怎么来这儿了?”陆青禾满眼诧异。
赵展铭眼神中的关心闪过一丝失落,顿了一下,耐心开口:“你算算时间呢?”
陆青禾:“……都过去十天了呀!”
赵展铭微微叹了口气:“我不在,觉得日子过得挺快?”
“……”
其实是这样的。
赵展铭不是第一次出任务了,每次基本都是十天左右。
离开前,赵展铭会主动汇报大致的任务情况,现在边境安稳,危险性并不高,他也都如实的会跟陆青禾讲清楚。
军属院里,家中男人不在是常有的事儿。
大家伙儿聚在一块儿聊天说话,一起帮着看娃逗孩子,的确是觉得日子过的挺快。
但这次赵展铭走之前,听他说多少是有些危险在的,陆青禾一开始还有些担心。
可这么多天过去了,军属院事儿再加上今天这么一闹,还真差点把赵展铭给忘到了脑后去。
只是嘴上她却不能这样说。
陆青禾:“没有,我还挺担心你的,这不是被晚上这茬子事儿闹得,有些意外忘了时间而已。”
赵展铭很好哄。
至少在陆青禾面前是好哄的。
有时候察觉到赵展铭的情绪,她似乎只要随便说一些略微好听的,赵展铭心情就会大好。
媳妇儿还是关心他的。
赵展铭眉目舒展开来,“嗯,我听说了。”
“你什么时候到的?”
“一个小时前,打听到消息后就直接过来了,怕你这边有意外。”
“已经都没事儿了。”陆青禾打了个哈欠。
应露看了眼赵展铭专门开过来的吉普,抿着嘴笑笑,“你们小两口腻歪,我跟着保卫组的皮卡回去,赵团长,陆嫂子这次可是救了人命,过些天咱们军属院到时候给你家送锦旗去,这回军功章上嫂子的功劳可真要占一大半了。”
应露说玩笑话,但赵展铭却认真点头。
“后方不宁,前方不安,我们家军功章功劳都归青禾都不过分。”
陆青禾伸手戳到了赵展铭的胳膊上,“哪儿就这么夸张了,你每次任务那么辛苦不算数啊。”
赵展铭垂眸,眼神里满是笑意:“青禾明事理,还会心疼人,我说的是心里切实的感受,不算夸张。”
陆青禾戳人的手指有些不好意思的停了下来。
这事儿闹得,自己说句话咋就又成心疼他了。
应露在旁边看的又诧异又羡慕,诧异的是从前那个跟谁都态度淡淡的赵团长居然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羡慕的是……人家这两口子恩恩爱爱。
“我算是知道了,往后赵团长家就是陆嫂子说了算。”应露笑着道。
赵展铭并不反对,还颇有些自傲:“家有贤妻,自当如此。”
“……行了行了,我是不敢跟你俩坐一车回去了,回头再把我给甜的齁儿死半路呢,”
“我也上楼了。”跟着下来散心的刘艳茹瞧着这一幕也是两眼发红。
都是一个村出来的,从小又是一起长大的。
从前她还只当自己嫁的比陆青禾好,结果上次知道陆青禾新家那么大就算了,现在还看到丈夫也是比他家那个更贴心,真是越想越心里不平衡。
等上了车,陆青禾坐在副驾驶上才又忍不住戳了一下赵展铭膀子上的肌肉。
“在外面还这么肉麻,你就不能低调点。”
赵展铭失笑,“我从前一直很低调,不论做什么。”
“那现在呢?”
“很奇怪,你的事情上我就不想低调。”
他甚至想再高调点。
让大家知道他家陆青禾多么的明事理,多么的有艺术细胞,多么的聪明。
也让大家都知道,他赵展铭,如今也是有人心疼的。
从前其实没这么大的感觉。
他是被赵家收养的,赵家父母又不是实诚的性子,做什么都对他藏着点心眼儿。
他也就习惯了。
总归人生是自己的,自己照顾好自己,对自己负责就行了。
感情上也是一样,他尽够职责,不奢求别人的关心。
但人就是这样,长久处在阴影中不觉得有什么。
可一旦享受过阳光,便一次次的渴求更多的温暖。
细算起来,得从陆青禾给他递过来的一瓢清水开始。
“青禾,眼瞧要过年了,等等……”
赵展铭话说一半,才发现旁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微微叹了口气,赵展铭把车开的更稳了些。
-
“嘘……”
“小声点,昨天爸妈很晚才回来,你们别吵着他们了。”
赵子墨大清早天不亮就睡醒了,果然在院子里逮住了悄悄摸摸,鬼鬼祟祟准备溜出家门的三个小萝卜头。
“爸爸回来了?”
赵子睿眨眨眼,“我咋都没听见。”
陆阳背着手,“你都睡成小猪了,当然没听见。”
“你听见了?”陆瑶好奇看过去,“妈妈呢,妈妈怎么也晚上出门了?”
“好像是外面有什么事儿,我怕给妈妈添麻烦,就没有出去,后来爸爸回来我听见声音被吵醒了,还出去上了个厕所。”
赵子墨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陆阳。
一个六七岁的小奶娃娃,天天一副大人样子,搞得比他这个中学生都成熟,都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陆阳就是没有陆瑶顺眼!
赵子墨:“你心理素质挺好呀,装着事儿还敢出去上厕所,不怕撞见了被问话呀。”
“我等他们进屋才上厕所的,总不能把自己憋坏吧。”
陆阳说着,脸色颇为不屑,眼神好像在笑话赵子墨笨蛋一样。
赵子墨看见他这样莫名的就来气。
“且,懒得跟你们一群小屁孩儿玩。”
“怎么都起这么早?”
主卧的门被推开,赵展铭小心翼翼把门给关好后,走出来沉声问道。
几个小萝卜头,包括赵子墨都瞬间紧张起来。
只有陆阳心理素质过硬,若无其事打招呼,“爸爸你回来啦。”
“嗯。”
陆阳:“我昨天好像听到妈妈晚上出去了,妈妈还好吗?”
“邻居阿姨生孩子,青禾帮着送过去,你们几个聚这么齐准备做什么?”
陆阳手指扣扣衣角,“吃早饭。”
“吃完早饭呢?”
“出去玩。”
“去哪儿玩?”
再正常不过的问话,可陆阳对上赵展铭严肃打量的眼神后,超强的心理素质也有些崩塌。
“……去、去外面,去大院里找孟斌哥哥玩,陆瑶,你说呢?”
陆瑶比陆阳可紧张多了,“我我我我……咳咳,我们去找孟斌玩,玩……”
“玩捉迷藏!”赵子墨听不下去了,拔刀相助。
“对对对!捉迷藏。”赵子睿日常气氛组。
孩子们只觉得自己遮掩的还不错。
可小动作小眼神落在赵展铭眼睛里,除了破绽还是破绽。
赵展铭左右扫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了稍显轻松的赵子墨身上。
“我去给你们准备早饭,吃完了再出去,别吵到妈妈了。”
“明白!”
陆瑶立正稍息加敬礼,一小套动作连贯下来,赵展铭都忍不住笑了。
“陆瑶跟谁学的?”
陆瑶嘿嘿笑了:“跟爸爸。”
赵展铭意外:“什么时候,我在家里这样过吗?”
陆瑶摇头,“有一次妈妈送你到家属院外面,我看到的,好威风好帅气!”
赵展铭严肃了些:“这些可不是为了威风。”
“明白!妈妈说爸爸是保护人民的,不是给人民耍威风的,但……这个是我自己的感觉,我也喜欢这样,我也想当军人。”
赵展铭越发诧异,目光下意识扫了一眼赵子墨,想要说什么,最终也没有开口。
但赵子墨从这眼神中却看出了点意思。
他很清楚,他的亲生父亲曾经跟赵展铭一样,父亲跟赵展铭也希望自己将来能够如此,可……
赵子墨再次低下头,闷声说了句去洗脸就走了。
赵展铭摇摇头,转而叮嘱几个孩子等着吃饭,就进了厨房。
虽然看出几个孩子保准是有什么事儿,但他昨儿个才任务结束回来,一大早就得赶去部队给上级做汇报。
谁家孩子小时候不调皮的,只要在大院里不出去,准是没什么危险就行,回来再慢慢解决。
赵展铭带着几个孩子吃完早饭后,孟斌也来了。
放着寒假呢,孩子都是一天到晚聚在一块儿玩闹,赵展铭开门放了他们出去,却专门留下了赵子墨。
赵展铭:“说吧,他们几个要捣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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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关心,感谢布洛芬救我狗命,满血复活,补上昨天的更新啦[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