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什么表情？”
陆青禾看着赵子墨脸上都震惊成表情包了,没忍住笑了出来。
“我说什么了吗给你吓成这样。”
赵子墨一愣，有些脸热的整理了一下表情，清清嗓子：“咳咳咳,吓到我？咋可能吓到我,我就是……就是觉得奇怪。”
陆青禾挑挑眉：“有什么奇怪的？人类的天性不就是吃喝玩乐，怎么舒服怎么来,学习是一件需要投入大量精力的事情,尤其是学校里面的学习，有些科目是你不喜欢的,就更难了。”
赵子墨无声的点了点头,带着些错愕,以及深深地赞同。
“我就是不喜欢数学。”
“我也不喜欢。”
“为什么？”
突然之间，赵子墨对眼前这个养母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怎么会有一个大人,能跟一个孩子说这样的话？
而且为什么她会有这种想法？
陆青禾却是十分不理解：“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儿有什么原因,你不喜欢跟我说话，也有原因吗？”
“……”
赵子墨低下头，眼神扫了扫手上整理好的毛线,“我不知道，我就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陆青禾：“那不就得了，有的人天生就是话少,有的人天生就是对数学无感,喜欢语文，就这么简单，没那么多为什么。”
“你这样理解？”
她真以为自己是天生话就少？
可其实也不是很少，在学校在同学面前,他也挺能说的，就是一回家，总觉得说了也没必要。
“不然呢？”陆青禾饶有兴致的问。
本以为赵子墨又要不说话，谁知道他竟然真的跟陆青禾解释了一下原因。
“没必要说，什么都没必要吗？那从前呢？”陆青禾听完以后认真问。
“嗯。”赵子墨声音闷闷的：“从前一开始会说，但后来反正我爸他听了也不会有什么反应，就懒得说了，那时候刚来这里我还会偶尔……咳咳，会难过，但他说我不应该难过，更不应该想那么多，让我没事儿做点该做的事儿，以后继承我亲爸的遗愿，做名军人。”
陆青禾皱皱眉：“那这就是赵展铭的问题了，怎么连句安慰都没有。”
“……这可是你说的啊，不是我说的。”
陆青禾抿嘴笑了，“是我说的，等他回来我找他给你评理去。”
“别别别。”赵子墨有些不自在：“反正都过去了，他应该也是想让我好好学习，只是……我现在学习也不是很好。”
陆青禾眼神扫过去，“是真学不会还是有别的想法？”
赵子墨瞬间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你怎么……你不是没上过学吗？怎么好像跟也上过学一样。”
陆青禾脸不红心不跳：“可能我是天才。”
赵子墨：“……”
糊弄小孩儿还不容易，陆青禾只当看不到他脸上的无语，继续道：“说说看，到底有什么想法？眼瞅着明年就考高中了，总不能直接就辍学吧，就算是要辍学，你也得有个规划，不能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我暂时不想说。”沉默片刻，赵子墨慢吞吞开了口：“其实我也没想好，等我自己想明白了再跟你说。”
“也行。”
陆青禾应了一声，“缠完了，你去玩你的吧，也不知道今儿是怎么了，连陆瑶都一早躺下睡觉了。”
赵子墨看着她解开自己手上的毛线，想了想，也还是没有出卖陆瑶，转头拿起了自己的乒乓球拍去院子里继续玩起来。
时间还早，陆青禾找来了毛衣针。
她压根不会打毛线，可眼瞅着家里三个小的随着长高，从前的毛衣都有些缩水。
现在是冬天，这边家家户户的毛衣毛裤都是自己拆开了旧衣服后自己重新再打的，军属院的裁剪组也都忙着腾不出来手，她只能跟其他军嫂约了时间，去学一下织毛衣。
“青禾——”
门被砰砰的拍响，力气很大。
但声音很耳熟，是王宁玉在外面。
陆青禾皱皱眉，拦住要去开门的赵子墨，自己赶着过去给开了门。
“我听声音就知道是你，怎么了这是？”
王宁玉撑着腰扶着肚子，眼圈通红，明显是刚哭过的，被陆青禾这么一问，眼瞧着就又开始掉眼泪。
陆青禾皱皱眉，“你先进来吧，外面冷，小心路滑。”
王宁玉一边哭一边点头一边不客气的进了屋，这下不等陆青禾问，她就已经先开始哭诉。
“青禾，这日子真是没法儿过了！”
“我真没想到，我能摊上这么个人家，我婆婆想要我的命呢！”
“青禾我往后几天都不可能回去了，我跟你一起住！我离家出走！我再也不回去了！”
陆青禾给她倒了水，又找了热毛巾放到手里，最后抓了把南瓜子靠到了沙发上。
没办法，这些日子来她算是发现了，不管是山区还是军属院，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可这经再难念，说到底也是人家自己个儿的事儿，外人插嘴也没用。
她能做的，就是当一个及格的观众。
但其实只要有人愿意听那些哭诉，这对她们来说就足够了。
王宁玉抱怨了半天，终于是说到了正题上。
“从前她嘴上说话难听也就算了，但今天她居然给下药！”
陆青禾手里的瓜子掉了一些，皱起眉，“你还怀着孩子呢，眼瞅都八个月了，你婆婆给你下药干什么？”
“还不是她不知道听谁说了一嘴，说这孕肚圆，又没什么怀孕反应，大概率生的是个女孩儿。”
陆青禾：“这玩意又不准，你都前面生四个了你婆婆还信这个？”
“还有呢，几天前我不舒服去武警医院做检查，她非拉着人家医生问个清楚，医生也说不出来肯定的答案，只说生男生女都一样，结果我婆婆脑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非理解成医生其实已经知道里面是女孩儿了，这话就是故意在安慰她。”
“晚上吃饭那会儿，我婆婆给我炖了冬瓜腊肉汤，我想着喝第二碗正要去盛就被我婆婆给拦下来了，说要替我盛，她哪儿有这么通情达理的时候啊，我就好奇跟着看了一眼，结果就看到她往我的碗里头下药。”
陆青禾听得直皱眉，脸色也紧张起来：“到底问清楚了没有，那是什么药，第一碗的时候有没有下过，你也是，看见下药了还来我这儿干什么，赶紧让你家老孙带着去医院啊！你是八个月不是三个月，有问题的话会出人命的！”
王宁玉委屈的又开始掉眼泪：“问清楚了，就是什么专门让女人容易流产的土药，老孙今儿值班不在家，你瞧我这个子，还怀着孕，哪儿弄得过我婆婆那五大三粗的呀，我要是不赶着跑出来，我都怕她硬往我嘴里灌药。”
“不行。”
陆青禾当机立断站了起来，换好衣服后又找了一件自己的衣服给王宁玉披上，拉着她就要往外面走。
陆青禾：“不能耽误了，我要知道你是这情况，来的时候就拉着你去医院了，你自己也是，怎么不直接跟我说是被下了药，赶紧走！”
王宁玉半推半就站起来，“这……这去医院又得花钱，我是想着我也没啥大事儿不是，再说了，我婆婆那药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有用没用都两说，没必要这么紧张吧，你看我还好好的呢。”
“别的事儿就算了，这个不行，不能儿戏，你要是在我这儿出了什么状况，回头孙股长还觉得是我的问题，赶紧走，我出去给你喊人！”
王宁玉连忙解释：“青禾我没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跟你关系好才来的，就算有事儿也不会跟你有关系，都是怪我那个黑心婆婆……”
“行了别吐槽了，一分钟都耽误不起。”
陆青禾说着，又喊了刚跟自己拉近了点关系的赵子墨：“我送你阿姨去医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家里弟妹你看好，我回来之前别让他们出去乱跑，等会儿我也会交代其他阿姨明天过来帮忙，家里可交给你了。”
赵子墨也跟着紧张起来，“好，我保证完成任务。”
话不多说，陆青禾出了门让王宁玉在旁边等着，随后去把邻居家的门敲了一遍。
家属院里就是这样，家里男人经常不在，互相之间都会有个照应。
陆青禾把情况简单说完，立刻就有人去军区借车，还有人找会开车的司机，又有认识医生护士的，在大院里喊了一圈的人，她想了想，又把熟悉一点的小李给喊了过来。
十几分钟后，王宁玉坐上了一辆借过来的皮卡车副驾上，小李开车。
“青禾，你陪我一块儿呗，咱俩挤挤，不然我还有点害怕……”
“干啥呢？！王宁玉你是要闹翻天啊？！”
才要出发，听见动静的孙股长母亲刘春萍掐着腰冲到了皮卡车下面，二话不说，指着王宁玉就骂：“你有没有脑子？一点事儿就又要去医院，我儿子的钱你当大风刮来的？”
“这可不是一点事儿那么简单。”
军属会的应露主任也被吵醒了，披着外套赶过来挡住了刘春萍：“你给你儿媳妇儿吃的是什么你心里有数，要是闹出人命来，咱家属院名声也得跟着丢人！”
刘春萍哈哈笑了两声，“少吓唬我老婆子！一点草药算什么，她不是还没事儿吗，老家媳妇儿不要孩子，都是这土法子，也没见过出人命的，我家条件比不上其他人家，再生下去还是女儿的话根本养不起，我这是为了我们家好，你们外人懂个屁！”
应露皱起眉，“青禾妹子，你跟着宁玉一块儿赶紧上医院，别管她。”
“不行！”
刘春萍伸出胳膊就往车前面一站，“去了就得花钱，你们给我家钱不成？王宁玉，赶紧给我下来！这车又是哪儿借的，到时候又是一笔钱得还，你个没出息的赔钱货，只会生赔钱货！”
应露气得翻了个白眼，掐着腰无奈上去劝说。
“青禾……不对劲儿，我好像有点肚子疼。”
王宁玉顾不上搭理刘春萍，突然间就捂着肚子抓住了陆青禾的手腕，“……疼的厉害，咋办？”
陆青禾皱皱眉，一把将车门关上，脑袋从窗户探出来，“应露主任，跟她说不通的，不能耽误时间了，你喊几个人直接把这老婆子给拉到旁边去。”
“别碰我！诶呦——我脑子疼，我有心脏病，谁碰我我就犯病——”
她这样闹起来，别人还真不好下手。
眼瞧着王宁玉疼的已经满头是汗，话都说不出来了，陆青禾撇开王宁玉的手。
“小李，走，咱俩下去给她拉旁边去。”
“可是嫂子，她这……”
“她装的，出问题了我负责，赶紧的。”
陆青禾跟小李跳下车，不管刘春萍怎么喊直接就要上手，可刘春萍体格子大些，僵持了半秒，身后又走过来一个人。
“郭政委？”
郭英实应了一声，“别耽误时间，我一个人就能拖动她，你们上车去医院。”
“成。”
陆青禾也顾不上说别的，跟应露交代一声转头就上了皮卡。
等车发动后，哭爹喊娘说心脏疼的刘春萍瞬间安静下来，只是还没安静一会儿呢，转头就又哭起来。
“诶呦喂，你们看我儿子不在家就欺负我这老骨头是不是？诶呦……”
应露也是肚子里火气，见刘春萍闹个没完，咬咬牙看先郭英实，“辛苦郭政委再帮个忙，帮我把人给押送到军属院的办公室关起来，王宁玉那边要真有个三长两短，孙股长回来，就拿她给孙股长交代。”
郭英实立刻应下，一把将刘春萍架起来，“下药不是小事儿，尤其这种重男轻女的风气不能在咱们军属院里传开，走，我配合你们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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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点感冒，吃完药巨困，明天5点的更新改成下午更，先今天两更，明天补[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