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张庭将一切尽收眼底, 满意看到的所有,可心底不免生出些许异样。
这些都是漳州府未来蓬勃向上的种子,实现命运逆转的火焰。
目光所至, 难免柔和下来。
她突然扔下一个重磅消息:“诸位今日汇聚于此, 庭还有一事要告知大家。半月之后,漳州府会举办一次雅集,广邀天下才子名士,游览本府风光, 吟诗作画,评出名次, 汇编成册, 传誉天下。”
“我漳州府的英才们,亦可协同而往, 遍观山水, 作诗作画,让天下才子名士见识尔等风采, 一展我府文气。”
天哪!天下的才子名士都会来我府参加雅集?
场内所有的学生面面相觑, 有的激动万分,高兴的想要跳起又强行按耐住, 有的面色惨白,被天大的喜讯冲击,反倒惶恐不已。
就在这时, 一个学生忐忑道:“知州大人,我府无论是乡试会试, 都沦为垫底,就算举办雅集,我等也无法同旁人匹及……恐怕要给您丢脸了。”
漳州府不说各县的学生 , 就拿府城的学生来说,比之隔壁通州府的都差得远,更不要说天下的了。
可是,对自己人怎么能一味贬低呢?精心灌溉才能孕育出美丽的花朵。况且,张庭始终认为,漳州府学生或许底子是差得远,可她们不会一直差得远,总有一日能够傲立苍穹。
张庭挺鼓励她们:“道虽逊,不行不至,事虽小,不行不成。在一切未有定论前,凡是在于行动,在于一步步谋取胜利的果实。”
“凡是向目标奋进,都是值得称颂的,就算最后差旁人一筹,下回再接再厉便是,又何论丢脸呢?”
她目光如水,浅笑道,“漳州府有尔等才学出众,德行高尚的学生是它的幸运,在我张庭统御之下,能有诸位这样德才兼备的学生,也是我的幸运。”
这说得在场的学生无不流泪涕零,心头震颤无以复加。
“知州大人……”
有您做我们的知州,做我们的父母官,才是我们几世修来的幸运啊。
这堂课将近尾声,末了,张庭勉励他们刻苦学习,向目标冲击。
“我们无论身在何处,无论是往后出仕做官,或是归于平淡做点小生意,亦或是教书育人,最忌讳的是反复无常、三心二意,最重要的是向最适合自己的目标,一鼓作气往前冲。”
“或许大家今时比不上那些广誉天下的才子,可总有一日会比她们更优异千百倍。”
“大家永远都是漳州府的骄傲。”
“谨遵大人教诲——”学生恭敬朝她行礼,这堂课感触之深,心悦诚服。
张庭不由莞尔,带着仆役施施然离去。
雅集的请柬发往全天下各地,约莫已经传达到指定人手中。
只再等半月,雅集就能进行。
她为这一日铺垫良久,早早修缮或重建在诸县、府城的建筑,修通各县要道,整肃民生风气,近乎日以继夜,才将漳州府打理得一派欣欣向荣。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京都,不少人都收到了她的请柬。
甚至是高璆。
她觉得荒唐至极。
高璆视张庭为死敌,完全搞不懂她想要干什么。
于是她草木皆兵。
这一定是张庭那臭丫头的阴谋。
赵熹也觉得是,“此女御下尽是是豺狼虎豹之辈,阴司之法数不胜数,直叫人胆寒。手底下都是一些阴曹地府出来的恶鬼,更别说她本人如何狠辣了。”
她轻嘶一声,拭去眼角的泪意,痛惜:“小高在凤仙受了不少苦,都被折腾病了。”
小高便是高预婕,是高璆旁支的嫡次女,赵熹小时候还抱过她,跟她很是亲厚。
陈琉斜倚在榻上,正嗑着瓜子吃,乐呵看师徒二人的脸色。
“两位大人何必一惊一乍?我看着张庭未必抱有坏心。”
上回她遣人送了三匣子金过去,对方原封不动收了。这不就代表有意归入她麾下吗?
在陈琉看来,这风雅集的请柬反倒是张庭的投名状。
以雅集游山玩水之名,既能不引起母皇怀疑,又能为自己博得名声,简直一石二鸟,乃是极为难得的妙计!
高璆困惑不解看着她,心底狐疑。上次被下了那么大脸面,五皇女竟还能为张庭说话?
高璆全然不知效忠的主上,早已私底下拉拢自己的死敌,还意图跟她暗通款曲“背叛”自己。
好歹在风云诡谲的朝堂上,沉沉浮浮这么多年,高璆还是有些敏锐度的,虽不知具体缘由,但明显感觉到五皇女的态度有问题。
她眼底暗了暗,按住不表,准备私底下找人探寻一番。
早知张庭能够火速成长为心腹大患,还能左右皇女的想法,在她离京的时,就应该派人斩下她的头颅。
请柬也到了旁人手中。
韩秉月正和女儿对弈,“我觉得她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韩云缨捏了白子落棋,不解:“不过平常的诗会罢了,顶多兴师动众,范围广了些,母亲您多虑了吧。”
韩秉月摆着手,要她看现在的棋局,“云缨,你看这副形式如何?”
韩云缨:“ 黑子以退为进,将白子团团包围,竟是一副四面楚歌的情形,方才母亲是迷惑我吗?”
“巡抚回京,您的棋艺更厉害了。”
韩秉月却说:“你只看到了黑子围杀白子,全然看不出这副情形与现在何等相似吗?”
韩云缨更疑惑了,“还请母亲指教。”
韩秉月点着黑子,意有所指:“黑子近年变故重重,一朝翻身羡煞旁人,可谓万众瞩目,正是所有人对她最警觉最关注她的时刻。你说,这时候她该如何?”
韩云缨:“备受瞩目,不尽然是好事,极有可能惹上麻烦。若是女儿,会潜心下去低调坐稳位置,再谋图以后。”
韩秉月笑了:“可她却不一样。非要在这个敏感节骨眼儿上,利用旁人对她的关注度,下了一盘天大的棋。”
“母亲何出此言?”
“我且问你。此次诗会之后待如何?”
韩云缨细细思忖,“无论成败,漳州府都会名声大振。”可她又不明白了,“做官总是讲究脚踏实地出功绩,这也是您常常教导我的,一时的名声又能代表什么呢?”
韩秉月:“这正是我想要说的。”她捏起白子,落在棋局中某个位置,不起眼,却莫名觉得精妙。
“活了!”韩云缨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看向母亲。整副棋局彻底被盘活了,一张一弛,透出无限的生命力。
韩秉月低头笑笑,似是感怀,似是欣慰:“文体搭台,经济唱戏。你说这棋妙不妙?”
一个晋升速度、令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五品大员,一个旷古未闻、三元及第的状元娘子,一个人德才兼备、越众而出的贤达,哪里又能是众人想的那样简单?
在旁人还在嗤笑轻蔑她的时候,她早已通晓规则,并善于利用规则,远远走到了旁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只待一日答案揭晓,便能彻底将一滩死局的漳州府盘活。
韩秉月都由衷的敬佩她,行事稳重,泰然自若,面对旁人的闲言碎语归然不动,还能一如往常布下这场惊人的棋局,这等稳到极致的心态,着实……令人胆寒,又不由钦佩她。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云缨,这次你也去看看吧。”
……
众多收到请柬的才子名士纷纷行动,远赴漳州府。有的为主办者响亮的名头,有的心怀恶意专程去看笑话,有的真心实意想去徒步赏景,舒畅心情。
言而总之,漳州府,一个人们少有提及的州府,如今成了大家脍炙人口的话题,且深深印刻在脑中。
漳州府府衙这边,也收到了诸多参加集会的回信,正如火如荼做着准备,力求让来访才子名士宾至如归。
邀请的都是天下有名之辈,来自各个州府,难免人数过多,筹备不及。
张庭那更是昼夜不息,亲自上阵指挥,人手不够,连宗溯仪都被拉出来搭把手。
宗溯仪算盘打的飞起,心底骂骂咧咧,工作任务繁重就罢了,工作环境还不好——对面坐着他最讨厌的人。
“姐姐,喝口茶润润嗓子吧。”罗子君星星眼捧着茶过来。
张庭指挥雅集布置之余,还要处理整个漳州府的公务,忙得两头打转,连忙摆手,表示不用。
罗子君笑得开心,正要关心她两句。
张庭却问:“子君分管的黎县郑泽县如何?可准备妥当?”
罗子君脸上一僵,干笑着,“黎县近日路上滑坡,已派人去收整了,还没回来……”
张庭不满她的工作态度,“妹妹身为一府通判,应当慎之又慎,仔细监察,若疏通道路之人遇上险阻,也好迅速支援。”
罗子君被说得面色臊红,羞愧不已:“子君知错,这这就去跟进。”
眼瞅着臭丫头灰溜溜逃走的背影,宗溯仪眉毛忍不住扬了扬,心中暗自窃喜。
非得在张大人忙得团团转的时候,没事儿找上门,活该被数落一顿!
“账目对完了吗?”他幸灾乐祸肩膀狂颤,眼前猝不及防窜进一张脸,吓得身子一抖。
他柔柔依附过去,扯着她的袖子撒娇,“张大人,人家手累了,就休息休息会儿嘛……”
张庭脸笑皮不笑:“快干活。”眼中透出不容置喙的凶光。
宗溯仪缩缩脖子,委屈巴巴看了她眼,撅起嘴转过头继续打算盘。
哼,凶什么凶!
以后等你老了,看本公子怎么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