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邹月茹近日忙着转圜两个妹妹之间的关系, 疲惫不堪。她虚弱地靠在榻上,额间覆了一块湿帕子。
“表妹那怎么说?”她为两人置办了一桌席面,想牵头让她们重修旧好。
小厮低眉顺眼答道:“表小姐说身子不适, 需要静养, 不便来参加小姐的宴席。”
邹月茹暗啐一口,死要面子活受罪!不知道前两日是谁哭着跑回来,说张妹妹不要她了!
她只着里衣撑起身盘坐在榻,扒下脸上的帕子扔进水盆。转头又问:“张妹妹那边呢?”
小厮小心回道:“方才传话的婢子来报, 张小姐……也不愿来。”
邹月茹哀叹一声,无力地瘫倒在榻上。得!席面泡汤了, 还是她自己吃吧。
她就不明白了。宗溯仪这事都过去好多年, 表妹怎么还放在心上?忒小心眼了。再者男人如衣服,女人若手足, 区区一个男人, 张妹妹喜欢要了便是,她竟还心底愤恨, 闹得姐妹决裂?
张妹妹也是个口花花, 邹月茹在心里谴责道。当初还一本正经说什么功名未立,何以安家?结果才过半年就娶夫纳侍, 红袖添香。
嘁!女人啊女人口嫌体直。邹月茹只想问她现在脸疼吗?
……
这日,张庭照例在墙上练完大字,倏地眼皮狂跳不止, 她还打了个喷嚏。纳罕地摸摸鼻尖,谁在念叨她?
她晃了晃头, 揉揉酸痛的手腕,循着计划坐到桌案前看书。待会还有一篇策论要写。
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影悄悄钻进来。
这点动静瞒不住张庭,她挑眉,淡漠的双眼从书册上移开,“何事?”
宗溯仪披着件轻薄的素白纱衣进来,他眉宇间流露出几分郁色,眼眶泛起湿意,像是受了什么委屈,嘴线抿直,唇角不受控制往下撇,快步过来,扑进张庭怀里。
张庭挪了一下椅子,牢牢接住他,将他抱坐在腿上。
宗溯仪双手搂住她的脖颈,靠在她胸膛上,眉眼低垂,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蝶翼,他歉疚道:“都怪我,才害得妻主姐妹离心。”
张庭抬手摸了摸他眼下的那颗泪痣,又捏捏他微红挺秀的鼻子。
真爱哭。
见他眉头轻蹙,张庭见好就收,立马松手,免得待会又挨打。她搂住他纤细的腰身,凑到他耳边道:“无妨,姐妹哪有郎君重要。”眼睛直直盯着他圆润饱满的耳垂,没忍住叼起用牙齿磨了一下。
听到张庭的回话,宗溯仪心中窃喜,眉间郁色顿时烟消云散。张庭果然没有因为那个丑东西怪他!
可就在下一刻,热气喷薄在他的耳畔,右耳上传来湿濡的刺痛感,他身子敏感地颤动了一下,情绪有点激动,更加热情地贴住她的身体。
“可是,奴家心中有愧。”他双手从她的脖颈上撤下,拉住她的手置于他的胸膛之上,指尖似有若无擦过她的掌心。他秀眉微蹙透着股委屈,他舔舔红润的薄唇,一双盈盈美目直勾勾地盯着她,一腔情意欲语还休。
张庭忽然感觉有些干渴,语气中带着一丝沙哑:“哦?你为何愧疚?”她随口说着,柔和的眉眼含笑,手顺着他的指引来到胸膛,指尖穿过繁复的纱料,在温热的白玉上细细摩挲。
宗溯仪脊骨升起一股震颤,感觉指腹反复拨弄着樱色他才惊觉自己引狼入室。他艰难答道:“是奴家从前恣意妄行,得罪过不少人,如今、如今连累妻主受过。”他眼中再度噙起泪花,难过得身子抖了一下,胸膛处升出一股隐秘的刺痛,呜咽着小声啜泣。
张庭双眼牢牢地盯着他的脸,因哭泣染上潮红,薄唇微张可怜不已,她右手地为他拭去泪痕,怜惜道:“我就偏爱郎君娇横恣意。”另一只手的动作却更加过分,狠狠地碾了一下令他不由痛呼出声。
她以侧脸贴着他的,温柔道:“张庭既然娶你,断然不会令你心伤。”过了会,又笑着说:“瞧你,又害我傍晚前写不完策论。”
“来之前,可有想好如何补偿你的妻主?”她在他耳畔耳语,如是说道。轻薄的纱料敞开,冰盆里传来的凉意激得皮肤战栗,散开的系带在空中晃动,她指腹往下而去,忽然恍然道:“如何穿白色的纱衣来?为妻猜你想好了。”
“我没有。”宗溯仪嗫嗫喏喏道,胸膛温热隐秘的触感撤去,心头不由升起一丝低落与不舍,猝然间下面被擒住,他身子猛然惊颤,捂着嘴惊呼一声,脸上惊惶失措,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手,眼中的泪珠将掉未落,楚楚可怜道:“你你不能这样。”
“为何不能?这不是郎君献上的礼物?”她一本正经地撤去礼物的包装外壳,还直接捏在手上把玩。宗溯仪难以置信她的直白,咬紧唇齿脸上羞愤欲死,急急制止她的行为,哭着哽咽大骂张庭不要脸,快放下不准捏!那是他的东西!
张庭另一只手将他束缚住,唇角牵起恶劣地笑,手上的动作更加挑衅,冷酷地告诉他:“郎君勿要淘气,从你嫁与我开始,身心只属于我一人。莫说这粗鄙之物不属于你,便是你全身上下每一寸都理应是我的。”她手上嚣张蛮横的行为,嘴里放肆不堪的言语,还有身处端庄肃穆的书房却行此事,这都深深磋磨着宗溯仪的身心,令他羞愧不已。他此刻浑身虚软瘫在她身上抽抽噎噎,忍受着或缓或急的折磨犹如浮萍一般飘飘荡荡。
宗溯仪死死地捂着嘴不让破碎的吟声泄出,内心悔恨万分。他来此处,只不过想要确定张庭对自己的态度,或是再捉摸她一二。怎的又将自己给赔上,竟还是送上门被她弄。
张庭强硬地将他的手扯下,眼里尽是玩味的笑意,贴着他的唇畔印下一吻,“郎君怎么不说话了?我想听听你的声音。”手里的动作更加恶劣,逼得宗溯仪黝黑的大眼睛怒中带媚瞪着她,急急地喘着粗气,嘴里没忍住喉间溢出道道柔软的低吟。
才反应出自己做了什么?宗溯仪恼羞成怒一口咬住她的肩膀,但对于这,某人根本不放在眼里,她喘了口气流下热汗,甚至大刺刺品评他方才的吟声:“郎君音色极美,清亮如玉,珠圆玉润。”只是这话前段正经,后面四字直听得宗溯仪面红耳赤,想起她刚才的行事羞怯地将头埋进她的脖子。她这哪里说得是音色。
日暮西山,书房内一片寂静。门外院里小厮来请主人前去用饭。
两人方才辩论交流一番,纵然书房内放在冰盆,仍旧浑身热汗,俱都喘着粗气。张庭拿起罗帕为夫郎擦拭湿意,粗劣的帕子擦红了皮肤,那正是感官最灵敏的地方他疼痛难忍颤着身子惊叫一声。张庭定睛一看,啧都擦肿了。
在对方责怪的嗔视中,张庭喉间滚动,不自在地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为他理好衣物,抚着他的乌发,郑重其事地道:“小仪,我断然不会对你弃之不顾。”
宗溯仪抿了抿唇,黑眸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嘴角翘起愉悦的弧度,乖巧地倚靠在她怀里,点点头。
张庭徒然想起一事,煞有介事叮嘱他:“待会回去多饮些水补补。”
宗溯仪不明所以:?
可却在下一刻血液轰然上涌,脸色霎时爆红。
……
岁月悠悠如流水,一晃两月过去。
成泰七年,腊月。
空中飘起雪粒,散落世间各地。张宅张灯结彩,为主人庆祝生辰。
昨年的今日,张庭正病得快要一命呜呼,但今年的今日,她不仅攒下巨额家业、名扬府城,还拜得大儒为师,娶得贤惠娇夫。
不过短短一年,命运几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张庭肩上披着厚实的狐皮大氅,伸手探出窗外去接雪粒。雪粒入手即化,她微垂着头,眸光一暗,瑞雪兆丰年,明年会是个太平年吧?
她抬眼再向窗外望去,雪地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单薄高挑的身影。他穿玄色的锦袍,一手稳稳端住碗,一手小心地护着碗里的吃食免遭风雪侵蚀,顾不得撑伞,肩上和头上都落满了洁白的雪粒。
张庭眉眼间不由染上柔色,她单手翻出窗户跑到雪地里,掀起大氅为他挡雪。
“怎么不叫仆从为你撑伞?”
宗溯仪全身心都关注着碗里,生怕洒了一点,闻言眼皮都不掀一下,道:“我做好就来了,没来得及叫小容。”碗壁烫得指尖生疼,他急急催促道:“你走快点!好烫好烫。”他感觉快端不住了。
张庭顺势接过他手里的面碗,不一会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瞳孔如针尖般紧缩,仿佛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
“这长寿面你做的?”
“对呀!”宗溯仪兴奋地应道,这还是他第一次下厨呢。他碰了冷水,手指被冻得通红,打个喷嚏钻进张庭怀里,两手在她背上搓搓暖暖,又欢喜地紧紧抱住她,猛吸一口气。心里骄傲地想:张庭待会一定会对他绝佳的厨艺赞不绝口!
张庭目光投向手中碗里的面条,除了粗细不一,葱花被烫成了墨绿色,色泽暗淡,其余无甚问题。心头暗自松了一口气,这面看着应该能入口。
宗溯仪推着张庭进屋,殷勤地撤开凳子唤她坐下。
他也迅速落坐,双手着托腮,水润明亮的眸子紧紧盯着她,眼中仿佛有星火跳跃,满含期待道:“快尝尝!”
张庭对他浅浅一笑,在他激动的目光中,挑起一根面条送入口中。
宗溯仪屏气凝神,眼神直直黏在她身上,连呼吸都忘记了。
面条在口中咀嚼,张庭嘴角扬起的弧度却徒然冻住。
看着夫郎期待的眼神,她沉重地垂下眼睑,平生第一次感受到,进退两难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