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叔叔!”尚寅也跟着喊, 他现在天天和周冬冬在一起玩,被他带得也到处喊人“叔叔”、“姐姐”了。
但闻人二没来得及理会他,而是不顾地上的灰尘, 整个人都蹲了下来,直直地看着朝他问好的周冬冬。
“你喊我什么?!”
“你这么喊我你爹知道吗?”闻人二敢拿自己的颈上人头发誓, 这句“叔叔”肯定不是那位小小年纪就一肚子心眼子的周遇教的。
“我爹知道呀。”周冬冬乖巧点头,然后将那天的话说了出来, “爹说闻人叔叔你是他的好朋友, 你们很久之前就认识了。那时候爹只比冬冬大一点点, 所以你们两个认识好久好久了哦。认识了好久,当然是好朋友!”
“我跟尚寅就认识了好久, 所以我们两个也是好朋友。我还知道尚寅的小名是‘小老虎’呢,因为他是虎年出生的,比我大两岁。”
说完他还转头看向了旁边, “尚寅, 你说是不是?”
尚寅点头,“没错,我跟冬冬是好朋友!”
闻人二:“……!!!!!!”
他又一次忽视了尚寅说的话,但这并不能怪他。因为闻人二的脑海里已经被那句“爹说闻人叔叔你是他的好朋友”占据了, “好朋友”三个字如魔咒一般, 在他的耳边回荡。
周遇, 说他们是好朋友?!
意识到了这一点后, 闻人二的表情顿时变得极为复杂,带着八分惊讶七分意外以及十二万分的不敢置信。他从来没有想过, 自己在周遇心中的定位竟然是“好朋友”, 他一直觉得自己就是对方一个以前就认识的人而已。
因为这个自知之明,他这次来到京城后甚至都没有直接上门, 而是打听过后选择了在天香楼守株待兔,因为传闻里父子俩经常去天香楼用膳。
而那边周冬冬还在询问:“闻人叔叔,冬冬说得不对吗?”
“啊?啊!哦对对对!!!”
闻人二有些语无伦次,一阵手忙脚乱后他扯下了自己腰间悬挂的一块玉佩和折扇的一枚玉坠,然后一个孩子手里塞了一个。
“来来来,这是叔叔给你们的见面礼。”
“你是尚寅对吧?”
“你爹尚元洲我也认识呢,当年我们两个一起入宫做伴读,午间还睡同一间屋子,是十几年的老交情了,这见面礼你拿着。”
收见面礼,这也是周冬冬的老本行了。
他从小收到大!
而且来到京城后,爹的那些同僚、属下们也很喜欢给自己送东西。第一次收的时候他还拿去问爹,然后爹说送了都可以收,不必回礼也不必在意。
所以面对闻人叔叔塞过来的见面礼,周冬冬乖巧收下,然后回道:“多谢闻人叔叔。”
尚寅也跟着收下,“多谢闻人叔叔。”
他决定回家后就问一问爹,看他还记不记得这个叔叔,如果爹也记得的话,那他和冬冬就有一样的“爹的好朋友”了。
而闻人二送完了见面礼后,表情也恢复了镇定。
若是换了旁人这时候恐怕会站起来说话,但他却不一样,不但没有站起反而干脆席地坐下了,也不管昂贵的丝绸衣裳会不会被地面刮花。
坐下后他随意地问道:“对了,今天不是沐休日吧,你们两个小家伙怎么跑出来玩了,不用读书吗?”
“冬冬你爹还没安排你读书吗?”
“还有尚寅,你这个年纪正是读书的时候吧?”
这个叔叔怎么老是催人读书啊,周冬冬歪头,不解地询问:“闻人叔叔,你怎么老是让人读书啊?”
“这话问得好!”
闻人二用扇子一拍手,想了想,认真地道:“因为我见不得小孩子开开心心地玩,你们玩的这些东西啊,我小时候就没玩过。所以小孩子嘛,就应该白天读书晚上背书,若是沐休日再练一练字就更好了。”
“玩的话,等你们将来考了功名再玩吧。”
周冬冬和尚寅:“……”
这是什么坏大人哦!
……
认识到“有的大人好坏”的周冬冬晚上跟爹告状,“爹,闻人叔叔好坏好坏啊。我和尚寅去城外玩,看到他带着两个漂亮姐姐在那里走来走去,于是就过去问好。”
“结果他让我和尚寅读书!”
“还说什么‘小孩子就要读书’,‘白天读晚上背’,就连沐休日也要在家里练字,不能出去玩。因为我们玩的东西他小时候就没玩过,所以他也不想我们玩。”
“他好坏!”
周遇之关注的地方不太一样,他问道:“你出去玩的时候遇到闻人二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遇上了,要不是知道冬冬出去玩都是临时起意,而闻人二也有办法找上自己,他都要怀疑对方别有用心了。
周冬冬点头,“是啊,我想着闻人叔叔是爹的好朋友,所以就拉着尚寅过去打招呼了。葵花老师说了,小孩子要有礼貌,见到了熟人要打招呼。”
周遇之:“……?”
好朋友???
哦,对了,他很快想了起来。那天在天香楼的时候,自己顺着儿子的话承认了闻人二是“朋友”,估计就被儿子记住了。
周遇之顿时哭笑不得,“别听他胡说。”
看来以前闻人太傅家风甚严的传闻并非浪得虚名,于是他又安慰儿子道:“爹不会允许夫子如此对你的,唔,等爹找到了合适的夫子,就让你早上巳时开始上课,下午申时五刻下课,上课五天可得沐休两天,如何?”
早上九点上课,下午五点下课,周末还有双休?
周冬冬眼前一亮,忙确认,“中午呢?中午也有一个时辰歇息,还能回家吃饭睡午觉吗?”他晚上在小葵花幼儿园念书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中午能睡半个小时,唔,半个小时就是两刻钟,这样下午才能更好地玩!
周遇之点头,“可以。”他的儿子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周冬冬欢呼,“太好了,爹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爹!”
……
因为对“朝九晚五,中午休息两个小时,周末还双休”的上课生活充满期待,所以周冬冬每隔几天就要问一下。
“爹,夫子找到没有呀?”
这一催促,底下的人就更不敢怠慢,于是京城找不到就往外头找。半个月后便找到了一个因为性格耿直得罪了上官,现在被罢官在家以卖字画为生的三十五岁进士头上。
该进士姓张,名世伦,是五年前那一科的进士。
他本不想答应的,因为一旦答应了无疑便会被归为“周党”的一员,对以后的仕途不利。
但千柳掌班亲自过去劝说,不但给他卧病在床的老母亲送了贵重药材,还答应请太医给他妻儿治病,于是在问了好几次“月钱真的是五十两银子吗”之后,张世伦都没等到下个月,就收拾行囊入京了。
入京之后他先去拜见了传闻里心思深沉的周督主,然后被问了一堆问题。四书五经没怎么问,在家里如何跟儿子相处倒是问了一大堆。
直问得他心里犯嘀咕。
但看在丰厚月钱的面子上,张世伦都一一作答,上任后也尽心尽力,务必要让周小少爷不输给其他人,不过他教了不到一个月,周冬冬就觉得不适应。
于是某日和尚寅出来玩的时候,他就小声地和好朋友道:“尚寅,我不喜欢张先生做我的夫子,唔,不对,是不喜欢他一整天都做我的夫子!”
尚寅好奇,“为什么啊?”
“我爹听说周督主给你找了一个进士做夫子,还很羡慕呢。我都听到了,他跟我娘说想把我也送去和你一起读书,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尚寅你想和我一起读书吗?”
“好啊好啊!”
周冬冬高兴起来,“那我们就可以一起玩了,哎呀不对,张夫子很严肃的,不让我在上课的时候玩,下课的时候也是。”
“而且他整天劝我多读书,可我偶尔也想玩呀。”
周冬冬觉得自己上课的时候可以很认真,但课间休息的时候,下课的时候就会想玩一玩啊。但张夫子觉得这样不对,得争分夺秒地学习才行,这种话听多了就觉得好烦哦。
尚寅也是个爱玩的,马上点头:“冬冬你说得对!”然后他提了个建议,“要不让你爹给你换一个夫子?”
“不能换的,”周冬冬发愁地道:“张夫子并没有坏心,他只是太尽责了,觉得不能白拿爹的五十两月钱。葵……”
想到不能在爹以外的人面前提葵花老师,他又改口,“爹说如果因为给我做事的人太尽责,太想让我变好,我就想要换掉对方,另外找一个天天让我玩,说话还好听的人做我的夫子的话,那总有一日我的身边都会是这样的人。”
“那对我不好,以后我犯了错就没人会规劝我了。”
“可我不可能一直不犯错呀。”
“所以我得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这是爹对我的考验。”事实上是葵花老师听完了他的烦恼后说的话,还说他能自己解决的话,就可以获得小红花奖励。为了能够拿到小红花,这件事他连爹都没有说呢,因为说了肯定会被爹先解决的,那样他就拿不到奖励了。
想到这里,周冬冬又记起了一件事,于是左看右看,压低了声音道:“而且我听赵江说,张夫子家里人生病了,如果没有了每个月五十两的月钱的话,他家里人就吃不起药了。”
尚寅也为难了,“那怎么办啊?”
“所以我打算再请一个好说话的夫子!”周冬冬握紧拳头,说出了自己想的主意,“这样张夫子教上午、新夫子教下午。张夫子下午回家去的话,他就不会一直盯着我了。而且有两个夫子教我的话,我还能取长补短,多学他们的长处。”
“尚寅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很好,”闻人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两个孩子的背后,不等尚寅答话就突然开口:“不如就请我去做你的新夫子吧!”
“让你爹每个月给我五十两。”
五十两请个夫子,他怎么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