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决定了要给爹惊喜, 周冬冬便开始准备起来了。
他在自己列好的寿礼单子上划来划去,最终将它们分成了三份。
一份比如玻璃马,是得他来安排做的;一份比如衣裳鞋袜等东西, 是可以让府里的丫鬟姐姐做或者在外面买的,这两个都得先说好不然会来不及。而另外一份比如长寿面、糕点等是可以提前一两天或者是当天准备的, 那个不用急。
所以现在得先把玻璃做出来!
哦,还有衣服!
于是周冬冬跑出房间, 在院子里找到了在他看来非常万能, 什么事都难不倒的阿青姐姐, 然后将自己分好的单子递过去。
“阿青姐姐,这些你帮我安排好不好?”
“我想给爹准备寿礼, ”这话说完后周冬冬还不忘补充,“但这是个秘密,不能告诉爹, 我要给他一个惊喜!”
阿青伸手接过, 低头扫了一眼就诧异了。
这,这有些多了吧……
过生辰的时候收到许多礼物是常事,去年这个时候督主便收到了能装满一整个库房的寿礼,但那都是一人送一两件。像小少爷这样一下子就准备七八件的不能说没有, 但阿青长这么大还真是未曾见过。
这不像送礼, 倒像是搬家。
好在她心里很清楚, 只要是小少爷送的, 别说是七八件了,就是十七八件督主也不会怪罪。于是点头, “奴婢明白了, 小少爷您放心,这些都会在督主生辰前安排好的。”
“还要保密哦, 不然就没有惊喜了。”周冬冬提醒。
阿青笑了起来,“小少爷您放心。”
在这个宅邸里,督主对小少爷都比对自己上心,这些小事想要瞒住他并不难。当然也只有无关大雅的小事她才敢如此,大事那是绝对不敢的。
而一下子就解决了三分之一寿礼的周冬冬非常高兴,拍了拍自己藏好的《玻璃制作方法》,找来他不出门时便会在二门外等候的赵江和钱达。
“走,我们去逛街买东西!”
《玻璃制作方法》上面说,制作玻璃的原材料是石英、水晶、碳酸钙等,周冬冬不认识那些东西,但可以按照图片上的买!
不过他一出门,就正好撞上了来找他下棋的尚寅。
“冬冬,我来找你玩了!”
“今天不玩哦,我等下有正事。”
周冬冬虽然也很想和朋友在一起玩,但还是拒绝了。因为他要去买做玻璃的材料,只有买好了材料才能开始准备爹的寿礼。
尚寅好奇询问,“你要去做什么事?好不好玩?”
周冬冬想了想,觉得准备寿礼的事只要瞒着爹一个人就好了,其他人没有必要瞒着。而且多一个人还能多一分力量呢,于是便道:“我要去给我爹准备寿礼,再过几日就到他的生辰了,我要给我爹准备二十五件生辰礼!”
“为什么是二十五件啊?”
尚寅虚心求问,而且‘二十五件’这个数量听起来好多啊。他今年过生辰的时候都没有收到二十五件礼物,只有十几件。
“因为我爹今年二十五岁了呀。”
周冬冬说着自己的理由,“一年一件,二十五岁就是二十五件。我以前没送过生辰礼物给爹,所以今年就补上。我收到生辰礼的时候会很高兴,等爹收到我送的生辰礼,他也会很开心的,二十五份礼物就是二十五次开心。”
“过生辰就是要开心!”
“好有道理啊,冬冬你真聪明!”尚寅感叹着,然后他又好奇问道:“那你今天要去准备什么生辰礼呀?”
“是玻璃马哦,”周冬冬描述着自己那天晚上见到的漂亮玻璃马,“……它是红色的,但又不是很红,是一种淡淡的红。”
“在灯光下可好看了!”
“而且它还正在路上跑,很精神,就像小白跑起来那样。阿青姐姐说那匹玻璃马很珍贵很值钱,我爹打算送给陛下做寿礼,还放到了库房里不让我看。”
“既然爹很喜欢它,那我也打算送他一匹。”
“寿礼?我知道寿礼!”尚寅道:“我爹娘也准备了寿礼,他们还说过几日就是陛下的万寿了,到时候全天下的人都要给他贺寿,京城还会张灯结彩。那天我爹娘要进宫吃席,到晚上才会回来,让我好好地待在家里。”
“我爹是指挥使,我娘是乡君。我娘说有爵位的人都可以到宫里去吃席。而且不管去不去吃席都要送寿礼,所以要去吃回本。”
“冬冬你也有爵位,要去吃席吗?”
“我也要去吗?爹没有说,”这个周冬冬还真不知道,于是转头看向了赵江,“赵江,万寿节的时候我也要进宫吃席吗?”
赵江摇头,“小少爷您不用去,督主都安排好了。”
按照周冬冬的品阶,他想去也能去。但周遇之觉得那天宫里的人太多了,担心底下的人会照料不周,所以就没把他的名字报上去。反正周冬冬喜欢的话,万寿那天的歌舞、御膳等他也不是不能给儿子单独安排,不必去凑热闹。
所以赵江道:“那天京城会很热闹,小少爷您可以待在家里,也可以出门。若是您想出门的话,卑职们也会安排妥当的。”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周冬冬也不知道自己那天会不会想出门,他现在只想去买材料,然后再找一个铁匠帮忙把玻璃烧出来,做成漂亮的玻璃马。
尚寅也对玻璃马很好奇,便问:“冬冬,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周冬冬没有拒绝,“当然可以!”
……
而此时,远在宫中的周遇之并不知道将有一个惊吓或惊喜等待着他,依旧按照着原本的计划,与礼部尚书张维运、鸿胪寺卿蔡庆逐一查看万寿节的准备情况。这是他成为东厂督主后的第一个万寿节,同时也是天佑帝的五十大寿,不容有失。
好在事情的进展很顺利。
一应器具、摆设、歌舞等均没有让他失望,就连御膳房也在他的督促下,拿出了几道吉祥如意,无论是看还是吃,都还算不错的菜肴。
就是旁边的两位大人烦人了些。
鸿胪寺卿蔡庆今年不过四十出头,他看着御膳房的老油条们在周遇之的一个眼神下齐齐绷紧了神,就连动作都麻利了许多,心里非常复杂。
他酸溜溜地道:“还是督主有面儿。”
“本官在鸿胪寺的这几年,也安排过不止一次宴席了。但御膳房的这些老滑头,每次都是应得好好儿的,但端上来的东西还是那个味。”
“没少让本官受诸位大人的埋怨。”
“如今督主一来,他们便不说祖宗旧制,还会做新菜了。”他朝着周遇之的方向拱了拱手,自嘲地道:“佩服,下官佩服得紧啊。”
礼部尚书张维运年事已高,在朝中也没有党羽,除了春闱外平时很少理事,这次也难得说了一句,“还是督主有办法。”
周遇之淡淡笑道:“两位大人过誉了。”
接下来三人又去了别的地方查看,内廷以司礼监为首,有周遇之这个掌印在,处处都很便宜。尚宫局、尚衣局等他们人都还没到呢,东西便都备好了,就连端上来的茶水,都是外头难得一见的好货色。
万寿节前的这段日子,便在忙碌的准备中过去了。
因为想要尽善尽美,周遇之那几日都早出晚归,有的时候甚至不会回府。于是便也没有发现周冬冬也开始了早出晚归,带着两个侍卫满京城转悠。
终于,万寿节这天到了。
一大早,各附属国、各藩王、各封疆大吏或遣来使,或本人亲至,齐齐带着寿礼前往皇宫贺寿。与此同时,够品阶出席朝会的官员,也早早地穿上了朝服,由鸿胪寺及礼部的人指引,在殿前三呼万岁。
待进献寿礼时,更是让人大开眼界。
各种奇珍异宝,珍惜奇兽应有尽有,就连“祥瑞”也出现了两个。一个是首辅刘廉献上的两株“九穗稻”,一个则是平西郡王献上的白驴。
其余人等献上的如意、盆景、插屏、漆器、织绣等也是价值不凡,个个都精美异常,细节处也是处处都流露出了福寿吉祥之意。
周遇之的贺礼便是在这样的情形下送上来的,那匹通体晶莹,在阳光下通透异常的琉璃马一被打开,便引起了阵阵惊呼。
“这是何物?”
“是,是琉璃!琉璃做的马!”
“看啊,它透出来的光都是红色的。”
“奇珍,此乃奇珍……”
群臣们感叹间,那匹琉璃马被送到了御前,天佑帝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大笑,“哈哈哈,不错不错,赏!”
周遇之俯首,“谢陛下。”
寿礼送完,便是宴请群臣,名“金龙大宴”。
此宴有热菜二十道,凉菜二十道,另有汤、小菜、鲜果各四道,瓜果蜜饯等二十八道,此外还有点心、糕、饼、面等二十九道,共计一百零九道。
菜肴里鸡、鸭、鹅、猪应有尽有,鹿、羊、野鸡、野猪等也只是寻常,木耳、香蕈等山珍更是随处可见,更有在冬日里难得一见的鲜鱼、蔬果等等。
在觥筹交错的间隙里,还有教坊司精心排练的歌舞,以及上回天佑帝允诺的锦衣卫表演,引来了阵阵喝彩……
而宫外也是喜气洋洋。
各衙门、各城门等粉刷一新,火红的灯笼高高挂起,还时不时有侍卫从宫内奔出,骑上早就准备好的高头大马往外狂奔,将新的消息及旨意传遍天下。
“平南郡王献祥瑞!”
“首辅刘大人献上祥瑞‘九穗稻’!”
“陛下有旨,大赦天下——”
旨意所到之处,百姓们纷纷欢呼。那些有家人处于牢狱之中的,更是忍不住朝着皇宫的方向叩拜。
“谢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接下来的几日里,整个京城歌舞升平,热闹非凡。
……
而后又过了两日,在大部分朝臣还处于万寿节喜庆余韵之中时,朝中便接连发生了两件对未来几个月影响颇大的事。
第一件是幽州侯王长茂上奏,言匈奴王重病,其太子开春后将携十万大军南下。而以幽州之力并不能阻挡,因此请朝中派遣将士、粮草等援助。
他这折子一递,早朝便吵了起来。
有的说幽州不容有失,请陛下下旨拨付粮草。
有的说幽州不是号称三十万大军吗?朝廷每年往幽州送那么多的军饷、粮草、兵器,怎么连区区十万匈奴都抵挡不住?
也有说连年打仗实在是劳民伤财,不如和匈奴议和。
还有的人听完就暗暗冷笑。
冷笑的人里便有户部尚书秦子贺,他被王长茂派人搪塞了许久,从“等费将军入京,商议后再决定”等到了“两位将军犹豫不决,等万寿节之后再决定”,如今看到王长茂上了这个折子,心里已经明白过来幽州上下的意思了。
这是不死心啊!
觉得没有他们帮忙,也能从朝中拿到足够的粮草和响银?
真是天真!
谁不知自从陛下独子孝睿太子逝世,而后宫又再没有皇子出生后,陛下对朝廷事务便有些不上心。待孝敦太子也跟着没了后,朝中诸事更是决于内阁。
而内阁首辅刘廉是他岳父!
也罢,秦子贺与文臣之首的首辅刘廉对视了一眼,然后往前一步站了出来。他打算从各个方面反驳王长茂的话,最后再建议只给一半的军饷和粮草,剩下的则看战事的胶着程度而定,给不给另说。
也好借着这次机会,让那位王小将军明白以后在朝中应该听谁的话。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近些年已经很少插手政事,诸事都由内阁或者司礼监决定的天佑帝突然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颇有些感慨地说道:“粮草太少不行啊。”
“既要守城,那就得准备充足的粮草,粮草若是太少,无论多么坚固的城池都是守不了多久的。毕竟一旦匈奴围而不攻,没吃没喝的人就只能出城投降了。”
“幽州的事,就按王卿的意思办吧。”
“务必要将城池守住!”
朝臣们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