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四十二章 “我恨你”
早川宫野在京都高专转了一会就出去了。
虽然不知道禅院直哉为什么生气, 不过想想既然是禅院直哉,那么这种莫名其妙的脾气倒也正常了。
出去买了一些吃的,顺便在周边逛了一会,本来只是漫无目的随便逛的, 结果莫名其妙走到了风俗街。
五彩闪烁的霓虹灯, 用彩灯拼凑着大写的店名ST字样。这么一看她好像也不是漫无目的了。
早川宫野只是在楼下看了一眼牌子, 几乎想都没多想,人就已经进去了。
因为有点无聊,所以想要找个地方消遣一下是正常的吧。
今天是工作日, 公关店里的客人并不是很多, 屋内的光线很昏暗,属于一种能看清对方但是又不至于看的那么清楚, 保留了很多朦胧美的光线。散台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客人,更多的则是在吧台闲聊。
早川正想着要不要换一家,从酒柜的位置投射来一道炙热的光线, 紧接着是惊叹的语气。
“哟!瞧瞧是谁来了。”
一个画着浓妆的男人推开面前闲聊的公关,先是侧目挑望了她一眼,随后踩着高跟鞋扭动着臀部过来了。
“早川大人, 真是好久不见呢~要来怎么不发消息给我?我们上周还在说起您呢!”
早川宫野,知道是个画家, 但一直不知道画什么的。最高记录是在一个月的时间里消费破五百万円, ST常客,svip用户。人好打钱快, 是男公关们最喜欢服务的女性之一。
“哎呀哎呀~早川大人越来越漂亮了呢,身上的这件衣服也不便宜吧?大人最近在哪里发财呢,这么久都不过来,有喜欢上别的店里的牛郎了嚒?我可是会难过的呢~”
妈妈桑说着, 半搂着早川的肩膀带到主客的散台上,他翘起腿,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样握着她的手:“早川大人这么久没来,还以为是不是悄悄结婚了呢,害得我们家的男孩们难过了好久。”
他挥了挥手,牛郎们立刻站成一排,一口齐声大喊:“早川大人!”
早川宫野挑了挑眉,没说话。妈妈桑拍了拍她的手:“我们最近又来了好多男孩们呢,大人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喜欢的尽管带回去,就算是结婚了也没关系。”
妈妈桑眨眼,压低了音线:“我们提供那种服务的哦?”
早川:“....你们还真是业务变多了啊。”
要知道她最开始来的那会还只是简单的常规服务,现在已经开始走上灰色产业了吗。
早川向后靠在沙发里,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牛郎,ST在所有风俗店里的价格是最高的,但质量也是最好的,噢当然,尺度也是最好的。尤其对于她这种年少无知砸了很多钱的享乐者来说,回风俗店就跟回家一样,稳稳的,很安心。
来这里的女人大家都心知肚明,早川宫野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有处吗?”早川说道:“不是处不要。”
“哎呀....有倒是有,只不过小怜不舒服请假了,所以就....”
一张黑卡凭空出现在眼前,黑色的边框散发着金色的暗纹,黑卡的背后是早川宫野似笑非笑的表情,她tຊ轻轻开口,却每一个字都扣人心弦,说出世界上最动听的语言:
———“随便刷。”
妈妈桑喜笑颜开,连忙上前握住早川的手,一时间不知道握的是手还是卡:“快快快!都叫出来,所有的处都出来!还有我儿子,去,把他也叫出来。”
早川:“......”
妈妈桑娇媚一笑:“是我前夫的儿子,早稻田的,大学生。”
被称之为“处男”的队伍很快再次排好,因为还是处男,所以明显和上几个感觉不一样,有的甚至原地搅着衣服,不敢看她。
早川宫野的脸上一下子就扬起了笑容。
倒是和最开始的直哉君有几分相似呢,只不过是黄头发,但不管是发型还是表情,都和最初的直哉有几分相似。
少了禅院直哉的不屑和恶劣,更像是一只家养的宠物猫,被剪掉了指甲,失去独自生存的能力,又因为是处,更加惹人怜爱。
早川一个个扫过去,当然也都不差,有青春男高的款、也有含羞处男的款、还有戴着眼镜像山崎贤人一样的,却站在处男队伍里的款。
“喜欢哪一个?跟妈妈说,妈妈把他带进去。”
褐色的瞳孔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从脸到身材,又从身材移动到喉结的位置。
早川宫野摇了摇头。
什么叫喜欢哪一个,大家都是处男当然要一起玩啰?点了这个,那另一个小处男岂不是伤了他的心。
抱歉,伤害处男的事,我早川宫野一个也做不到。
“我全都要。”
在妈妈桑的惊呼中,把黑卡抛给他,早川宫野站起身,走到刚才非处的队伍中,伸出手:“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也全要。”
被成功点名的男孩们松了一口气,像是得到什么认可一般,露出自信的笑容。
“是是是是!!还不赶快感谢早川大人,把最好的香槟给大人开了助兴!”
妈妈桑拿着卡已经跑到了柜台,只剩下声音扬长而去。
好像每个人都因为早川的到来而格外喜悦,妈妈桑急着刷卡,男孩们因为成功被点到而喜悦,簇拥着早川进入包厢。
没有被点到的男孩也没有气馁,纷纷抱着香槟和洋酒进场,企图再次得到青睐。
身后是男人如浪花般一层叠一层的欢呼着她的名字,香槟在早川宫野的身后迸射出礼炮般乳白色的泡沫。
早川宫野回眸,看了一眼在外厅欢呼的男人们。左手挽着青春男高,右手搂着羞涩处男,笑了。
因为心情不太好,所以一不小心全都点了,也是有情可原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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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院直哉气的打碎了最后一个茶壶。
房间里,已然是十二点了。漆黑的夜色里,除了禅院家的房间还闪烁着灯光,周围没有一丝亮光。
“一群蠢货!!”
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噼里啪啦的碎在地上。侍女们跪地,头磕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直哉手心捏拳,死死掐入手心。他的脸色冷的吓人,身上散发的低气压让在场的侍女无不颤抖。
早川从房间离开后就没有再回去了,刚才的电话也是侍女们用遗留在家里的平板接通的。
禅院直哉打了几乎二十多通电话,无一例外,全部无法接通。
“贱人……!”
直哉咬牙切齿,手里的茶杯狠狠砸向侍女身后的墙壁,瓷碎瓦裂。
早川宫野跑出去就算了,居然还是去什么……男公关?
她知道男公关是什么地方嚒!?
“查出来没!?”
直哉一记眼刀扫去,下人浑身一抖,拿着电话的手颤颤巍巍:“回直哉少爷……已经、已经在问了,从四条河原町一带的风俗店一直在联系,但是、都没有早川大人的身影,要不要我们再打电话问一下大阪附近的……”
“废物!”
直哉气恼,一脚踹在下人身上:“她会出京都嚒?!一个女人连禅院都没怎么出去过,她能出京都?一群废物……给我继续问!”
胸口像有一团火不断反复的灼烧着他,直哉蹲在椅子上,手里死死捏着手机。
几秒后他突然想起些什么,飞快滑开消息,在看清两条消息列表后,额前青筋暴起。
“臭贱货……”
他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几节单词。
“开车!”他站起身,大步走向门外,琥珀色的瞳孔冷的像冰,没有一丝温度:“我去宰了那个贱女人——”
车辆缓缓驶入,四周霓虹闪烁,路边举着牌子,穿着黑丝兔女郎的少女扬起营业的笑容,簇拥上每一个在此地下车的游客。
在来的路上,禅院直哉已经细细想过了。
早川宫野虽然去了风俗店,但并不一定知道怎么玩。这种关公或牛郎店内部规矩极多,预约、带位、出场、点单……还不包括各种开瓶费,指名费,服务费。
平日都只是听旁系几个吹嘘,光是听着就麻烦的要死。
他都没玩过的东西,早川宫野能玩的明白?
说不定现在正蹲在某个角落,一脸惨兮兮的样子。一切不过是想刺激他的小把戏罢了。
车辆停在门口,司机下车拉门。禅院直哉面露不耐,推开一拥而上举着牌子的女人,目光注视在一家广告牌上。
大写的首字母ST,广告牌也明显比别人家大的多,店名也用高科技的灯光点缀,让人一眼能看见,十分显眼。
“嘁……”直哉抬眸,嗤笑一声,按下了电梯:“贱女人还挺会找地方。”
偏偏找到了这里最好的一家风俗店。
“叮咚”
电梯缓缓到站。这里和直哉想的有些不一样,和寻常的酒局并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都是女性在桌上,穿着各种服装的男性则坐在矮她们一截的椅子上,甚至有的已经开始士下座了。
禅院直哉横眉扫了一眼,他走的匆忙,身上还穿着一贯在禅院的羽织,在一众的便服中有些格格不入,但却因为是在公关店,被人多看了几眼后倒也还好了。
禅院直哉强忍下心中的厌弃,像是什么极其恶心的东西一样,目不斜视走向包房入口,拐角处却被拦下。
“诶——你……?”
拦他的是一个让直哉有些分不清性别的人,看似是男人却穿着女人的衣服,脚下踩着高跟鞋,头发也像是假发,胸口很平却被束胸衣一样的内衬收拢,挤出一条弧度来。
他正思索着该怎么让这里的人听话一点,眼前的妈妈桑大手一挥,语气十分不耐:“你在这里干什么伐?怎么还不去工作,等会太太等急了仔细扣你全勤的啊!”
他语气极快,说完飞快的挥了挥手,重新低头对着账单明细。
禅院直哉皱眉,若是往常他早就把眼前这个不男不女的鬼东西掐死了,或者随便放个什么诅咒好了。但他现在全然没有心思,只是冷然道:“瞎子嚒?我不是你的员工。”
说完他不再理睬,正眼都懒得看,转身准备进去。
“诶诶诶!”
妈妈桑再次开口,这一次他戴上了夹在胸口的眼镜,上下打量着他。
“这姿色……还真不是我的那群们。”
直哉正要出言讥笑,妈妈桑再次挥手,依然是不耐的语气:“不招了,人满了,你去对面那家エウィ看看还收不收吧,早两天来还能要,最近生意不景气,养不活。”
妈妈桑话音刚落,突然一只大手掐上他的脖颈,后背撞到桌子。禅院直哉直逼上他,声音像是从牙缝中发出来的:“杂碎....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禅院直哉的左手已经摸到怀中的匕首了。
如果这里是禅院,这个男人的头早就落地了,偏偏是在外面,咒术师公然挑衅非咒术者是大忌。
“抱、抱歉!咳!咳……咳咳!”妈妈桑捂住脖子,见直哉松手,立刻赔笑。
“抱歉啊,客人大人,怪我没看清,看您这么好的容貌,还以为是我们家的店员。但是、这个……我们家不接待男性,我们是女性向公关店,您可以去对面男性専用ホストクラブ看看,他家有男公关风格的服务。”
正说完,一张写着价格的发票举在妈妈桑眼前。
“够了么?”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哎哟客人大人,这个倒也真的不是钱的问题——”
直哉嘴tຊ角不屑,又是一张发票,举在两人面前。
“够?”
妈妈桑数了又数,看了又看,立刻高兴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够够够,客人大人您太大方了,喜欢什么款的?虽然他们都是异性恋,但是也可以是gay。或者客人大人您看我怎么样,刚才掐我那一下让我回忆起了年少的青春,客人大人,其实我也可以~”
“滚”
禅院直哉懒得废话,和一群垃圾已经够烦躁的了,他现在只想快点找到早川宫野,狠狠的掐死她。
“这个女人在你们这里吧。”
直哉拿出手机:“把她给我叫出来。”
公关店闹事的人很多,什么情夫上门,夫妻吵架,或者债务纠纷都有。
对于直哉这种上门要人的事,风俗店已经习以为常了。
“这个……客人大人呀,我们是正规的,况且这是客人的隐私……如果您想要见她的话,我可以带您去包厢。”
直哉皱眉,上下扫视了一圈挤着笑容的男人。
他作为禅院未来家主来这种男公关店就算了,现在还要跟着进包厢?
而包厢里还全是一群男人?
“啧……算了,赶紧走。”
直哉咂舌,他已经没有多少耐心再在这个鬼地方继续待下去了,四周路过的女人都想要打量着猎物一般的眼神戏谑的看着他,简直是恶心透了。
而这一切——全都是怪早川!
早川宫野那个贱女人!背着他跑这种地方来,当他是死的嚒!?
明明道个歉,随便服个软的功夫,抱住他再哄哄他不就好了?
只需要说再也不会和其他男人说话了,再也不会想要和他分开住了,再也不会不接他的电话了,这种动动嘴皮子的事就好了。他又没说不会原谅她!
——这个贱人!恃宠而骄的贱女人!!
禅院直哉走的很快,胸口的怒火像是烧起来一样,妈妈桑伸着手在前面指路着,时不时小跑几步跟上他的速度。
“她在里面干什么?”
直哉问道。
“额……唱歌?我记得早川大人开了一个娱乐的房,有一台很大屏幕的ktv。”
“呵……唱歌。”
直哉冷笑。他早就知道早川就算进来了这种地方也压根玩不明白,一个乡下里来的土丫头,礼仪、学问、文化,连腰带都不会系的蠢女人,这种消遣的东西能玩的清楚?
不过是放几首老歌,跟着原唱随便哼一哼,点几瓶洋酒就以为是有钱人享乐来了。
估计连人都不会点吧,定那么大一个房间,孤伶伶的只有一个人的独角戏。
“就是这里了,客人大人。”
禅院直哉眯了眯眼睛,站稳脚跟。妈妈桑已经带着人离开了,铂金的的门槛里传来音乐的声音,门缝闪烁着电灯的微光。
禅院直哉伸出手,用力一脚踹开。
“砰!”
门被大力踹开。
一开始还没有看清,挡在他眼前的是两个拿着礼炮的男人。
......
里面的男人已经不能用多来形容了。
前面站着的,两侧站着的,ktv屏幕前拿着话筒正在有模有样的唱着的,挡在直哉眼前的.....透过不完全的缝隙可以看见沙发上零零碎碎坐了一排的。
直到禅院直哉冷着脸站在门口几乎十几秒,挡在他前面的两个人男人让开了身影,禅院直哉几乎只花了一秒,就在一群男人中看见了早川宫野。
她坐在沙发的正中间,翘起脚尖,左边搂着的是一个黄发男孩,手里正有意无意揉捏着他的耳垂,男孩的头低的很低,整张脸颊都在发红。右边也是,手里剥着荔枝,正将一颗圆滑的荔枝取出内核,喂进早川宫野的嘴里。
早川宫野心情不错,轻点了点脸颊,右边的男孩立刻主动贴上。
包厢里的音乐声太吵了,吵到禅院直哉有一瞬间感觉大脑都在天旋地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里面人太多,空气稀薄,连呼吸都有些喘不过来。
但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依然死死的盯着她。
四周的人察觉到了异样,ktv前唱歌的两个也逐渐停了下来,有人把歌曲按下了暂停键,嘈杂的环境终于安静下来。
目光一齐向直哉袭来,同时也包括早川宫野。
在直哉的视线与早川对上时,禅院直哉几乎无法克制的那一瞬间心脏快速的跳动起来。
恼怒、气愤、嫉恨....一切的情绪都被早川宫野漠然的目光所点燃。
相比直哉的表情,早川宫野几乎可以用若无其事来形容。
她甚至唇边带了些若有若无的笑意,肩上搂着的人依然不松手,看他如同只是一个陌生人一般。
空气中沉寂的就像下午在房间里发生的事一样。
早川宫野抬手,看着他抬起下颚,缓缓吐出,只剩下香烟被燃烧着发出微弱的滋滋声。
禅院直哉从来不知道早川会抽烟,他甚至不知道早川会喝酒。她吸烟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直哉有一瞬间都觉得陌生。
什么时候的事?谁教她的?为什么突然抽烟?一系列的问题在直哉脑海转动,他几乎是无意识的攥紧了手心,推开挡在面前的男人,快步走到早川宫野面前。
禅院直哉本意是上前甩她一巴掌或者大骂早川宫野是贱货的。
但是到了嘴边,却只是沉着脸说:“跟我走。”
“跟我回去,早川宫野。”
禅院直哉不知道这叫什么,可能是因为从来不知道早川会抽烟今天却突然知道,从来不知道早川会喝酒今天也才知道。这种脱离他掌控之外的事情,永远都会让直哉感到烦躁。
或者说,还有几丝惶恐。
惶恐于早川不再是他可以困在禅院里的小狗,惶恐于早川宫野永远像有数不清的秘密,那棵名为早川的树永远都可能在某个不确定的时间脱离他的手心,爆发出一些突发的事件来。
直哉讨厌这种感觉。
他厌恶。
禅院直哉甚至有一瞬间希望,早川宫野暴怒,或者像他当年对她做出的事情一样。去辱骂他,羞辱他,哪怕是对他动手。
但早川宫野没有,她只是看着他。
依然是那副似笑非笑的面孔,褐色的瞳孔微微眯起。
没有怨恨,没有生气,没有沮丧。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任何情绪,像一条渊源不断的河流,没有一丝涟漪和波澜。
早川宫野一直没有说话,直到现场第三个开口。
“早川大人,他是谁呀?”
早川宫野搂着的右边那个男孩年纪似乎并不大,他倚靠在早川的怀里,手里还拿着半个荔枝,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侧目上下扫视着直哉:“你是谁啊,不要打扰我们和早川大人的游戏好吗,无关人员走开一些啊。”
见直哉不理,他又道:“喂,我在和你说话欸!”
什么嘈杂的声音传入直哉的耳中,禅院直哉嗤笑一声,眼底的不屑深如谷底:“哈....什么杂碎,也配和我说话?”
不屑的表情,讥笑的语气,他作为ST的头牌可没受过这种委屈,少年瞬间被激怒:“你!”
他怒目圆瞪看着直哉,下一秒受惊的小猫般扑进早川的怀里:“姐姐你看他!姐姐你看他!!”
早川宫野拉长着音调欸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以作安慰。
得到底气的头牌立刻撑起身子,神情骄傲的挑衅道:“看见没有?姐姐每次来都会点我,你这种无关紧要的人最好识相点赶紧走!”
直哉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忍耐些什么,胸围都大了一圈。
身后的早川倒是不急不慢,看戏一样的嘴角都扬了起来,她弯了弯眉眼,开口提醒道:“嘛,我劝你们最好不要惹他哦?他有狂躁症,等会不爽会把我们全杀了。”
“.....欸?”
她话音刚落,直哉已经像拎起一个小鸡仔一样抓起他胸口的衣服,双脚离地,举在墙上。
禅院直哉的低压气已经快弥漫整个包厢了,他冷冷斜眸,不悦的目光瞥了一眼沙发上开口说话的早川宫野。
一记眼刀袭来,早川无奈的举起双手,视线游离,佯装刚才什么话都没说。
他向早川投去求救的目光,早川宫野摊了摊手,表示她也没办法。
恐惧感还未一齐涌来,直哉突然松手,少年直直的跌落在地上。禅院tຊ直哉垂眸睥睨着他,森然开口。
“滚。”
人群纷纷逃离,前一秒还热闹的包厢此刻空空如也,散落的礼炮彩带,还在摇晃的酒杯中的酒,一切都安静下来。
包厢里,只剩下早川和直哉。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对上早川的视线,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跟我回去。”
早川宫野靠在沙发里,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指轻捻着烟身,火星散发着微弱的光。
“直哉啊……”
她开口,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在发亮:“你把我的男模们都吓跑了,他们很贵的。没人陪我玩,会很无聊的。”
直哉压根没心情听早川讲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只想让早川宫野跟他回去,不是高专,是回禅院。
“回去再说。”
他朝早川宫野伸出手,正要抓起她的手腕,一道暗光闪过,直哉快速抽回手。
他拧着眉,看了看早川手里的东西,又抬起头看向她,一脸不可思议:“你居然打算用烟头烫我?”
早川耸肩:“是直哉君先出手的。”
禅院直哉深吸一口气,心情平复了几分。
“你点公关的钱还是用的我的卡。”
“……所以?”
早川宫野不明所以:“你要我把钱还你吗?”
直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几秒后缓缓开口:“我下午不是叫你滚的。”
他的喉结动了动。
“是下人弄的我很烦……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但是你一直不接,你永远都不会接我的电话。”
直哉停顿了一秒。
“我看见你和五条在一起闲聊了,还有那个夏油杰。但是你没有接我电话,而且你说过不会出房间的,只是陪着我出来的。”
他咬了咬牙床,看着早川褐色的瞳孔,像一个被失约了的小孩,固执又倔强的又重复了一遍:“你说了只是陪我出来的。”
“……”
早川宫野按灭了烟头,伸手倒了一杯酒,酒杯拿在手心。
冰块撞击着玻璃,摇晃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早川沉默了半晌,笑了。
早川宫野笑了。她先只是嘴角咧开一个弧度,低低的笑出声,随后笑声越来越大,手里的酒都快要洒出来了。
禅院直哉几乎愣住了,他从未向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女人这样低声下气的说话过。每一个解释,每一个他不耐的心情,他只差跪在地上给早川宫野磕头,请求她回去了。
他本身就不是一个会表达和解释自己行为的人,整个禅院都是他的游乐场,他做事从来不需要任何解释。
他愣愣的看着早川宫野,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呐,直哉啊。”早川笑累了,擦了擦眼角:“你知道你现在特别像什么吗?像一个怨夫,用极尽温柔的语气向他的爱人诉说着他的痛苦,对她爱意和眷恋,想要浪子回头。”
她重新拿起酒杯:“这是你第一次向一个女人低头嚒?如此卑微的祈求她跟你回去,你以为对方会感动,会内疚,会因此而心疼你吗?”
早川宫野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他,褐色的瞳孔带着笑意。
“你错了,直哉。我和所有被扰了兴致的人一样,很烦,你很烦。没有人会因为你的委屈而心疼,在我眼里你和一个无理取闹的人没差别,如果可以的话,你最好也给我滚出去。”
禅院直哉完全愣住了。
他的大脑一时间甚至都不知道该思考“无理取闹”那句话,还是“最好也给我滚出去”那句话。
平时的早川从来不会说他无理取闹的话,只是无奈或宠溺的看着他。
为什么突然对他态度这样?
明明只是一天的时间,昨天还好好的,为什么今天早川就对他这样?
是因为五条么?
早川宫野喜欢上五条悟了嚒?
“你什么意思。”
禅院直哉紧紧皱着眉,被袖口遮住的手心握拳,面上是一副不耐的表情,他的喉咙却涩的要命,像一块石头堵在那里。
“……你在跟我说分手吗?”
早川宫野缓慢的眨动了一下眼睛,挑了挑眉,开了一瓶酒。
她没有回答直哉的问题,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这样吧,直哉君,如果你能把我弄开心了,我还是会心疼你的哦?”她伸手,指尖撩了撩他的发尾:“可怜兮兮的直哉君……就算是我想生气也生气不起来的吧。”
“……你想让我做什么。”
早川点了点下巴,扫了一眼桌上的酒:“都喝了。”
各种牌子的洋酒,度数普遍在40%以上。
直哉没喝过酒。
唯一要说的只是幼年自制的梅酒,但因为涩的要命,再也没喝过了,也不喜欢喝酒。
“……”
禅院直哉没说话,他伸手,抓过一瓶已经开封的威士忌,就着瓶口猛地灌了一口。
刀子般的在他的喉咙划开,落入腹部火辣辣的开始灼烧。直哉一天没吃东西了,唯一的食物还是下午几个荔枝,高浓度的烈酒烧着他的胃,一时间不知道是喉咙还是胃疼。
“咳!咳咳咳……!”
不出所料的,直哉被呛到了。
酒精的发酵让直哉快速上头,剧烈的咳嗽让他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事物。禅院直哉伸手撑着桌子,咳到生理性的眼泪都出来了,才直起腰,继续灌酒。
酒精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滑到脖颈,华贵的羽织湿了前襟。撑着桌子的手指死死抠着桌脚。
早川宫野撑着下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几秒后她站起身,走到直哉身边。
“滚……!”
他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要把早川赶开,头疼欲裂让他几乎没有多余思考的能力。他正要发怒,被早川宫野一把抓住。
手里的酒被她扔在地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瓶比刚才更大的酒。
早川宫野咬开酒塞,捏起直哉的脸颊,细长的瓶口塞进他的口中,接下来,就是源源不断的灌酒。
“喝的太慢了啊,直哉——”
早川笑道,褐色的瞳孔带着欢愉的神情:“喜欢吗?我亲自喂的酒呢……要一滴不漏的,全部喝下去哦?”
瓶口塞的很深,几乎没有给他口腔里闭合的机会,大量的酒精不断灌入,喝不下的就从嘴唇两边溢出来,口水也是,掺合着酒精一齐滑落,让人分不清究竟是什么。
带着火焰的刀子一样灌入他的肠胃,火辣辣的疼已经让他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境了。
“砰!”
禅院直哉伸手,推开强塞进口中的酒。酒瓶砸在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呕……咳!咳咳!!”
世界天旋地转,头疼欲裂。
禅院直哉跪在地上,手指伸进嗓子不断抠动着,想要把酒精吐出来,却除了口中的咸水,什么都呕不出来。
腹部灌了太多的酒,有些发胀的酸涩起来。胃已经不能用疼来形容了,像是疼到没有知觉了。
身旁是打火机点燃烟草的声音,早川宫野又抽了一根,站在直哉面前。
禅院直哉剧烈的喘着粗气,身体不知道为什么明显的开始颤抖起来。他目光所及的位置是早川宫野的高跟鞋。
“贱货……滚!滚啊!”
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到这一步,直哉也不知道。
身体的颤抖,眼尾的发红,以及整个身躯对酒精强烈的抗拒和不适,让直哉从未有过的糟糕。
他用力挥开早川宫野的方向,没打到,人踉跄着站了起来。
他现在糟糕透了,脸颊不自然的呈现出粉色,发丝凌乱,衣服也乱糟糟的浑身全是酒精。嘴唇两边因为塞的太大,都开始撕裂的发痛起来。
“分就分!早川宫野……你这个烂贱货!臭娘们!都他妈给我滚!”
禅院直哉还在骂着,他断断续续骂了很多。
骂到眼尾发红,腰都直不起来,羽织凌乱的搭在肩上。
早川宫野靠在桌子上,右手夹着烟,环抱着双臂。她静静的看了一会,在吸了最后一口烟后,脚尖碾过烟头,走上前,一把抓过他的前襟,推至墙上。
早川宫野嘴里含着烟,掐过他的脖颈,侧过头,贴上他的唇。
根本就不能算是一个温柔的吻,每一次的用力都像是要把口中的烟全部渡给他一样。
烟味的呛口让直哉下意识的tຊ开口想要咳嗽,却因为脖颈被掐住,无法呼吸也咳嗽不出来,而他的每一次开口,都被早川宫野的舌头缠住。
像一条巨大的蟒蛇,蛇尾缠绕住他的脖子,蛇信子却在口中翻搅。
就在直哉几乎双腿发软,快要支撑不住时,早川宫野松开了他。
他埋在早川的颈窝,双瞳睁的很大,口中大口呼吸着。
像是什么玩具被玩坏了一样,已经无法有正常思考的能力了。
“别生气了。”
早川宫野拍了拍他的背,语气并没有多大起伏。
“抱歉,下次我不会再那样了。”
语句很短,甚至可以用敷衍来形容。具体事件是什么,下一次究竟不会再那样,什么都没有说清楚。
只有单单一句非常笼统的,下次不会再那样了。
像是要用这一句话就把早川宫野刚才对他所做的所有事情全部一笔勾销一样。
空气停留了接近十几秒。
但直哉却说。
“……我原谅你了。”
他明明有无数个尖酸刻薄的话可以说,无数个讥讽羞辱的话可以说,但禅院直哉只是片刻的停留后,说,我原谅你了。
早川拍拍他的后背,正要把他扶起,突然脖颈一阵剧痛,她嘶了一声。
禅院直哉靠在她的肩膀上,右手用力抓着她的前襟,齿贝狠狠咬在她锁骨上,牙齿已经没入早川宫野的皮肤,直哉的口腔里充满铁锈味。
“早川宫野。”
他说道。
“我恨你。”
锁骨上小小的牙印,此时此刻已经见血,齿贝的轮廓清晰可见。
像永远都存留的印记,每一个刺入肌肤的齿印都在无声的说着。
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