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女主被枪杀,任务失败率大大幅度上升,闵氏的表情反而耐人寻味。
混合着错愕, 惊奇,欣喜, 又将这些情绪组合成某种肉眼可见的狂热与痴迷。
他按着胸膛, 手背青筋拔起,握住那一颗激烈跳动的心脏, 喃喃道,“这样都能反杀,难怪我的儿子们对你迷得无可救药,父子共感么?这种多人同频共轨的感觉,真是奇妙啊。”
闵氏进入传说级之后, 已经许久不曾品味过这种迫切、惊惶,又混杂着爱意的快感!
柏忌则是缓缓收敛心中泛滥的情潮, 面无表情盯着他生父看。
Alpha明明有着父子悖论, 不可能同时爱上一个人,为什么生父能感受到自己的情动?难道他的父本基因也被闵氏做了手脚?
庄氏看到盟友脸上那股细细品味的神情,心中暗骂不已。
什么感觉共轨?这是父子变态集中营吗?
庄氏更明白,在这场主线tຊ任务的较量中, 他出局了!
“不要纠缠,快撤——”
庄华凛见事情已不可控, 同样毫不犹豫, 带着亲卫队撤出岛屿战场,他的主线任务已经失败,但支线任务还能再挽救,绝对不能陪着一群男女疯子磨损在这里!
“想走?”
闵氏眼尾还有因为快意渗出来的泪水, 粼粼细闪,点缀得好似深蓝海妖,他优雅拭去眼泪,叹息着,“庄华凛,伯赛的州长选举又要开始了,你不会天真以为,你还能活着走出特瑟西岛吧?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挑选在公海动手?”
“她是我的目标,可你也是啊。”
庄华凛颈后寒毛竖起,“闵氏!我停战!这次州长选举我庄家不会——”
“轰!!!”
在海面潜伏的炮台骤然发难,铺天盖地的云爆弹朝着这一座雪山半岛投射过来!
闵氏笑着道,“抱歉,我这人做事比较周全,不喜欢留一些不干不净的尾巴,就委屈你埋尸此地了。放心,同为任务者,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些。”
霎时,地动山摇,岛屿中段被大量的弹药轨道强行推平,硬生生炸出一条庞然的海沟!
饶是庄氏都不由得爆了一句脏话,“闵疏神经病啊你?你生孩子没屁/眼啊!”
他要的是胜券在握,不是同归于尽!
闵氏挑眉,“不如你问我儿子有没有?”
“……”
这个神经病!
“……小妈?!!!”
柏忌在海沸山摇的惊天震动中,滑脱了那一只手,他头皮窜起一股凉意,惊惧无比纵身扑过去。
“——不要!!!”
柏忌整具胸膛压地,手指都狠狠插进了碎石里,指甲翻折,露出皮层粉肉,还是没能勾住那一道滑落到狭缝里的身影。
他脸色冻结成冰,血液都要凝固!
而容薰在急速下滑的途中,找不到趁手的钩挂点,眼看着就要被狭沟吞噬,她冷静施展开任务面板。
不等她兑换系统工具,坠落的手腕就被一股骇然的热度紧紧扼住。
“咖喇!”
强烈的撞击,她手骨近乎脱节。
头顶,是男人宽厚紧实的掌心,硬实的手臂被尖锐利器划破,湿淋淋的血顺着指尖滴落下来,在她脸上绽开了一连串妖冶的血色花苞。
柏霆单臂插入岩石中,勾住里头的树桩,另一只手则是拽住她的手踝骨,猛然用力,将她荡到了内侧。
容薰顺势贴靠,整副身体紧紧依附着岩壁,阻止了她下落的趋势。
“……柏董?”
“还好?”
男人垂眸望下去,在断崖边缘,风声呼啸,碎石崩落,她跟他都摇摇欲坠。
“感觉不太好。”
她叹息道,“抱歉,是我低估了闵氏的疯狂,最高指令没能杀死他,还让您跟少爷都身陷险境。”
男人声音低沉,“你不必自责,纵然是我,也无法防备闵氏这种同归于尽的炸岛行动,再说,你是我的太太,是我这个做丈夫的不够周全,才让你身陷险境,是我该对你说抱歉才对。”
他郑重,“抱歉,是我没能提前带你避开危险。”
“您不生气吗?”她也与他对视,“我是任务者呢,也是别有异心才接近您的,您实在不必对我如此宽和。”
“这有什么?什么关系不都是从异心开始的?”
丈夫却是难得笑了起来。
“你若是没有异心,我们怎么会联结这么深?”
笑意爽朗,胸腔震动,白茫茫的雪境让双人视觉都变成了蓝紫色的光调。
那张严肃冷酷,奉行精英主义,利益至上的脸庞在冰晶中意外柔和,“女士,你要记得,你是我违背世界意志,选择的唯一太太。我们利益一体,你赢,我柏霆就不是输家。”
“可我们好像要输了。”
容薰也笑,坦然道,“怎么办,您押错筹码了,要陪我追随上帝了。”
柏霆深深看她,又问她,“这也是你们任务者设定好的攻略语言吗?我的好感你还没有收集满吗?”
他以为他的感情已经到了极致,毕竟秘密婚礼当天,他的遗嘱就将她改为除了儿子以外的唯一的继承人。
“您这样说,我是要伤心的。”
她抬起另一只手,却不是为了抓紧他。
她竟然缓缓挑开他第一根手指。
碎石滚落。
她的身体坠下半分。
男人瞳孔微震。
“——你干什么?!抓紧!!!”
柏霆怒瞪!
暴喝!
“我没说你虚情假意你闹什么脾气?!!!”
“抓紧我!!!”
她笑着摇了摇头。
“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女人的细嫩手指钻进他的强硬掌心,又轻轻抵开第二根手指,每一次的松脱,她的身体都会往下坠深一分,也让他眼中的惊意更深一分,在男人俯视的视角下,她海藻般的黑发像是烟雾缭绕,冰雪之下,连她的面容都虚化起来。
那样不真实。
柏霆忽然有一种迫切想要看清她眉目的冲动。
真实的她,在另外世界的她,会是什么模样?·是否也有这样含情的双眼?
“您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会在凯旋中高歌,在深渊中接吻,我是你的和平,是你为之征战的理由,那么,作为妻子——”
她仰着脸,那眼瞳的血迹如碎裂的猫眼,雪装凛凛,黑发飞扬。
也如同一尾即将殉情的古老人鱼。
“我也愿意让婚誓生效,在今天,成为您一面最真实的军旗。”
“请您原谅我,来自世界之外,也请您原谅我,我两次利用了少爷们,没有对您保持忠贞。”
“另外。”
她的指尖轻轻抵着他的脉搏,滑落。
“我爱着您,请您,在这个世界,起码在伯赛州下个春日之前,不要忘记我。”
男人的第三根手指,再度被她挑开!
“再会,我的世界丈夫。”
她不住下滑,坠落,手腕的肌肤被男人的瘦硬指骨划破,血迹斑斑。
他硬是用两根手指勾住了她!
“——Kardos!!!”
男人仰头一声暴喝,颈部青筋飒飒暴起。
“爹地?小妈?!!!”
“你们坚持住!我这就来!!!”
Kardos闻声扑到碎崖边缘,看到底下俩人岌岌可危的情况,脸色顿时煞白。
他目光四处搜寻,试图找到一些绳索之类的工具。
可没有!
Kardos不再迟疑,立即脱开自己的皮带,又把旁边那件损毁的雪装撕成条带,快速连接到一起,掌心被金属扣抓得血肉模糊。
他管不得疼!
要快!!!
“轰隆——”
在男生的背部,火光冲天而起,群山又发生了新的意外!
柏忌连脏话都懒得骂了,将衣条快速搓成绳索。
而庄氏在逃亡中,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沉眠的西岛雪山仿佛被外来者惊扰,那一座座死火山也随之苏醒,成了死亡高危区域,伴随着浓灰四处喷溅,天空降落起了连绵不绝的火山流弹!
最恐怖的是,强烈的地下震动后,那高达八百米的火山锥的底部流出了庞大的,滚烫的,暗红火星的熔岩流!
正朝着他们的方向急速席卷过来!
庄华凛肺部收紧,狠狠吸了一口冷空气。
“死火山复活?闵氏那个疯子!!!”
哪怕他们是半神体质的Alpha或者Enigma,在这样大范围席卷的天灾绝境之下,也难逃一劫!
这是真的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他动用这等杀伤力巨大的武器,就不怕全州公约的制裁吗?!
但庄氏很快无暇细想,如果他们今天全死在这里,谁也不会知道闵氏的秘密,更何况是揭发他呢?
途中经过那对假父子的身边,庄华凛脚步也不带停的。
“快跑!不想死就快跑!快啊!都别管了!!!”
同样的,在悬崖底下的柏霆,纵然没有目睹死特瑟西岛火山喷发的盛况,但那漫天的火山灰屑依然让他警醒。
作为经验老道的Apha,他迅速做出判断!
“Kardos!别弄了!来不及了!!!”
悬崖底下,是爹地急迫的怒喝,呼吸剧烈,混合着呼啸的风声,“你们必须尽快逃生!你准备好!肋骨断了也要接好你小妈!!!”
“带她快跑!!!”
“爹地?!”
柏忌立刻站起来,狂奔过去,“我来了!!!”
“准备!!!”
“就现在!!!——接住!!!”
在容薰狭窄的视野里,只见这身形高峻伟岸的男人膝盖,脚跟猛地撞向山壁,他黑曜石的虹膜泛起一丝骇然的鲜红,腕部青筋如石榴爆裂,Alpha基因血液撑满每一条生命脉络,在生死一线爆发出这一生最极限的臂力!
“——嘭!!!”
男人身躯借力撞上重石那一刻,容薰也被他如投石般狠狠扔了上去!
柏霆曾经以为,不管是忠贞还是殉情,都不过是人类为了繁衍而编造出的爱情传说,又或者是自己无tຊ能带着爱人自寻死路的借口,他也很有自信,自己绝不会沦落到这种别无选择的弱者境地,只有他选择命运,而不是被命运主宰。
只有他牺牲别人,而不是他为别人献祭。
而现在他看着这一面,苍穹之下,被他高高扬起的骄傲军旗,忽然有了一些真实的体会。
从出生时起,身为财阀长公子,柏霆就明白自己要肩负的责任,他要比机器还要严密,谨慎,精确,毫无差错,带领家族走向远大磅礴的未来,不管是情人还是伴侣,都只是他微不足道的陪衬。
“……爹地?!!!”
长子的呼声被风声拉扯,模糊。
“……霆哥不要!!!”
他又隐约听见她的叫声。
记忆如潮汐般涌来,柏霆遗憾发现,他与她的片段所剩无几。
他早就过了那些轻狂热烈的少年期,没有儿子们那样花样百出的调情手段,没有跟她在红枫铺满的松林下拥吻过,也没有在昏黄旧灯光下照过她发丝湿漉漉的旧照片,更没有在软融融的猫咪毛毯里抱着她度过一个慵懒,漫长,愉快的夏日。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的肢体被世界禁锢,征服,可我的意志已经插遍你的玫瑰色军旗!
黎明之前,我已经爱过你了,不是某种黄昏的极乐幻觉,也不是世界坠落的末日狂欢。
我的确在爱你了,尽管这微不足道的一刻。
视线从湛蓝到殷红。
同一时刻,上升与下坠。
同一时刻,他们擦肩而过,奔赴生死的两端。
看见她被高高抛起,被悬崖边上的长子有惊无险接住,看到她再一次安然无恙,男人释然笑了笑。
风衣如翼坠,年长的丈夫轻声道别。
“再会,我的任务爱人,我的世界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