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得这般狠毒, 你当真要杀了我吗?”
那血色头纱被她的气息吹起,似乎带着几声笑喘。
“不行?”
他语气冷漠。
“好啊。”
她竟有脸说,“要是你有种的话。”
他怎么没有种啦?!
是小看四千年后的男高中生吗?!
边厉扬恨得咬牙切齿, 又把那血红头纱拨开,就要掐断她这雪梅柳枝般的脖颈。
没有月光的夜晚, 府邸的白幡与灯笼摇曳出鬼魅的影子, 而她的脸与眼,像是被那艳丽的毒液浸透, 让他那一颗本该死去的心苟且蠕动着,眼睫已经湿了,泪珠碎落到颈窝,饶是落到这般狼狈境地,她依然凄艳得惊人, 似不朽的精美金阁,又似永生不死的祸害。
仍在逍遥法外祸害着她的信徒。
他叼着她的锁骨, 犬齿陷了进去。
该死!该死!她骗他!还杀他!她就该死!
少年劲瘦如松柏的腰也在抵着那一颗金绿猫儿眼, 要将她撑碎,爆裂。
最好贯穿她的恐惧与惊怒,要她永生永世都记得他这一夜的生死暴烈!
“唔!”
她的音节碎裂,起先挣脱了那条腰带, 双手激烈拍着他的胸,让他抽身退开。
她呵斥, “够了!不行!你退开!”
边厉扬非但不退, 反而放腰一挺,死死咬紧自己的防守,甚至利刃还在不断逼近,收紧, 绞杀,鲸吞蚕食她的生存空间!
那一朵结香花倦怠垂落花瓣,她抗争的双手也无力滑了下去。
“……嗯?”
碰触到他后背那一条伤痕,手指又仿佛被烫到似的,飞快移走。
只是这么细微的防护动作,就让他那滔天的恨海都风平浪静了一息,他红着眼问她,“老女人,老狐狸精,你还在装什么?你都恨不得我死了,不碍你的眼了,你还怕我死了伤口会疼吗?”
“……抱歉。”
她定是又要给他洗脑了。
不许说!
边厉扬死死捂住她的双唇。
他本不该听的,但还是听了。
“厉儿,你不得不死,只有你死了,我们才有出兵南蛮的理由,只有你死了,天下人才能消除对我射神的惧意,你要知道,你的力量震慑太超前了,在这里,脱离族群的异类是会被群起而攻之的。我们既然要做天下共主,当然不能被天下人敌对。”
少年的怨恨愈发汹涌。
“所以,为了你的家国天下,你就牺牲老子?”
你知不知道,坠崖的那一刻,我想的是你的眼泪,是我们还未展开tຊ的未来?
“对不起。”
她抱紧少年厉鬼的毛扎扎的脑袋,“我没有办法,也没有选择,你今夜回魂,便是来带走我的是吧?”
她柔情低语,“那厉儿便把我带走吧,怎么都好,你动手吧,把我的皮剥了给你取暖,把我的血喝了给你解渴,若是无趣,还可以玩我的骨头。这一副身体肮脏又算计,唯独,这颗心干干净净,是属于你的。”
“姐姐是属于你的,你要我怎样都可以,只要我的冠军侯能不再哭泣,我怎么赎罪都可以。”
“谁……谁他妈哭了,是,是香火给熏的,我不吃这种烟熏火燎的香烛,难吃死了!”
他妈的逊毙了!
边厉扬把脸埋进她的玉脂梨花胸,狠狠滚了一圈,尾指用力勾住她的小指。
少年厉鬼的血红阴云渐渐消散,他嘶哑破败的嗓音也逐渐变得清冽。
“你别太高兴,也别太得意,我可没有原谅你,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你都得还老子的情债!肉偿!”
“你知道的,我们这种弟弟,做鬼了也是厉鬼弟弟,只会把人缠死的,绝没有放手的道理。”
她这么说的,抚着那朵特意为他戴起的未亡人香花。
“那就约好了,我们四千年后见,我一定赴约,给你情债肉偿,好吗?”
尽管边厉扬知道,这坏心肠的玩意儿又在哄骗他。
可他能怎么办呢?
他深深望着她,似乎要将她的痕迹钉穿魂骨。
随后,他牵了牵嘴角。
不哭。
要笑。
我他妈得笑。
从生涩到熟练,现代男高中生扬起笑脸,露出俩粒尖尖的,洁白的虎牙。
明媚得像是盛夏烈阳天。
“好,那我们四千年后见,你要记得,本少爷可有虎牙的,你摸摸,一颗短的,一颗长的,啊,对了,我屁股这里还有颗痣,心形的看到没有?别人肯定没有!还有还有,我读的是四城四中,在少年英才班,你可别找错那些蠢货了!”
“唔,我最喜欢吃的,是南城那家老店冰火菠萝包,最喜欢的摇滚乐队叫跳楼机,啊,我净身高有一米七八,你可,可一定要认出我。”
四千年后,你若真的路过我的时代——
那就请到我的出生地,吃一吃南城那家老店的菠萝包,我从小吃到大,那老味道定然不错。
若是可以,在人潮喧闹的街边,再闭上眼,听一听我最爱乐队的歌吧。
就当我来过,赴过你的约。
他遗憾闭眼。
笼罩在边府的浓雾散开了,月光从乌云跃出,缓缓照耀下来。
系统终于登上号了,焦急奔来,“宿主,宿主你怎么样啊?”
容薰正把浸血头纱拿下来,口吻倦懒,“没死,被小厉鬼爆了一顿金币,别说,还挺刺激的。”
她认同,“果然男高中生是钻石做的,变成鬼了都没有丧失战斗力。”
系统:“……”
都什么时候了还跟它开玩笑呢!
而温拾月也觉得老天爷是跟她开玩笑,她都快要放弃一切的时候,她的命运迎来了新的转折点!
“什么人?!”
押送流放队伍的军官听到动静,刚拔刀就头颅落地!
是异族骑兵!
是叱奴王族!
他们果然又一次杀回来了!
鹰羽面具,秩序森然,摇摇欲坠的破碎天光下,晚霞都烧成了浓烈的血红色,又一次重叠了温拾月记忆深处国破家亡的恐惧,呼吸都急促起来,只是上一次发生这种事,还是在六年之后,这次怎么提前这么多?
让她都没有准备!
不!不!他们来得刚刚好,她要是真流放到岭南道,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挨过六年!
为首的异族男人长腿挺拔,跨着一匹健硕高大的枣红骏马,令人难忘的黑铜色肌肤,双瞳亦如金石般坚硬冷酷,左胸上则是咬着一枚黄金冰冷权戒,被血色天穹映得华美森严,浑身冒着血淋淋的腥气。
“……阿鸷?!”
她脱口而出,“阿鸷,阿鸷,是你吗?我是温拾月啊,你还记得我吗?在东宫,我给你买过好吃的!”
温拾月实在吃了太多太多的苦了,冷不防见到她熟悉的大腿,不由得扑到他马前嚎啕大哭,“臭阿鸷,坏阿鸷,你怎么说走就走啊?还有在碧鸡苑,你为什么不记得我了?我被你锤得好痛好痛,鼻子还塌了!大夫要了我好些钱!你要赔我的啊!”
“大可汗?”叱奴战士有些惊疑,“她难道是您在此国的贵人?”
“贵人?”
贺若鸷胸腔悲烈颤动,又凝聚成滔天的恨意,双眸如利箭穿透云层,仿佛要射向那座高高在上的皇城!
“我的贵人,只会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只会将她那一支救驾有功的箭,插进我的心口!”
贺若鸷按着胸口那一处血痂,使劲按着,任由伤处又翻开一块粉疤,它无休止地脱落,愈合,又脱落,一丝丝的痛意将他每日每夜地缠绕,在身体深处长出了锋刀,每当他想起,刀刃就会绞动他。
但好在,这种日夜的折磨就要结束了!
“这片肮脏的,血腥的,奴役我叱奴百年的土地,它就不该存在。”又怎么能孕育出他至罗氏的纯洁爱人?
贺若鸷握紧缰绳,漠然道,“这些流放的也不要放过,绑起来,正好用来填坑攻城。”
既然说他其心必异,那他就异给她看!
本是水火不容的天敌,本是至死不休的结局,这一次他绝不会心软懦弱!
叱奴王族的百年耻辱,就用这座堆金砌玉的神京来还吧!
“什么?”
温拾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绑了,驱赶进那脏臭的流放人群里,她难以置信,声嘶力竭,“阿鸷!是我!是我啊!”
而那道高峻伟岸的身影,早已骑着神骏飞驰而去。
朝着梁京!
朝着她的心脏腹地!
进发!掳掠!再杀到昏天暗地!
午时,元乾宫同样气氛异常。
“流放岭南道的队伍给劫了?这么快?”
谢玄穆取出鸽信,眉宇不由得深皱几分,“外族这群蛮狼秃鹰,看样子是早就盯上我们了!”
他立即把容薰召进宫中,屏退左右后,才低声道,“掌国,你准备好了?孩儿是时候要降生了。”
容薰抚着小腹,“妾身尽量。毕竟不是妾身生,倒是很难掐准时辰呢。不过,若是事态真的严重,妾身也有备用方案,你放心,龙凤胎会平安降生的。”
“不,不要备用方案。”
天子的手掌也落在她的腹前,拇指戴着温润尊贵的白玉戒指,骨节明晰宽大,将她的手背全然覆盖,天子周身那一股淡淡的冰片香气也将她挟裹,“这龙凤胎,只能从你的胯/下生出,也只能是蒙家的血脉,你可懂我的意思?”
她没有说话,只是尾指微微翘起,轻轻压住他的尾指指甲。
谢玄穆气息紧促了一瞬,蝶凤眼狭长幽细,又染上了一簇鲜烈的桃花火,他贴着她的后肩,剧烈颤动片刻,慢慢恢复了平静,“其余嫔妃随你处置,但萧春醪,她是国后,又是萧白堕的姐姐,兰陵萧族的长女,你千万不要苛待她,会影响你朝野权威。”
她便笑,“妾养着您的国便也算了,如今还要养您的女人了,您可真会使唤妾!”
“掌国!我并无此意!”
谢玄穆被她激出了几分少年男子似的慌张,又意识到她在逗弄他,只是无可奈何叹了口气,“掌国,我的心意,你早已知晓,便请你,不要再戏弄我了。”
对于轮回天子来说,他的师长亲友,前途大业,还有这千万百姓的生死,哪一样不比这微薄如朝露的情爱来得重要?正因为经历过太多,他对人世百态都已索然无味,若非她那一支血桃箭,如此惊心动魄射到他面前,恐怕今日的谢玄穆,还是那个荒淫暴政的天子。
“我只盼,只盼……罢了。”
他到底没有说出口。
这个只字,唯一,独特,压注太重,他怕她又会觉得有负担。
“总之,叱奴大军即将压境,我们要尽快了。”
谢玄穆压了压唇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伸手缕着她的一根发带,摩挲着上头的绿地金芙蓉,“这已是旧了,怎么也不换条?”
再看她这一身,除了尊贵深重的蟒衣,其余的竟然都只是旧制,他难免痛惜几分。
“是我太拖累你了,若不是我早年——”
天子早年虚度光阴,豪掷万金,后宫嫔妃都享尽荣华富贵,颇有一种要在落日之前烧尽天光的猖狂,可今时今日,四方战事吃紧,哪怕收到西境献降的军事资财,天下经济还是捉襟见肘,天子吃到了过度挥霍的苦头,也是百般懊悔tຊ。
他其实本没打算要救这一艘旧船,可船上来了新人,还是他千年万年都难寻的情臣,他又怎么能让这艘船,让这情臣,跟着他埋葬深海?
“您的头发也白了一缕。”
容薰扬手,拨到天子的肩后,也捻出了那一缕被藏得极深的白发。
“近些日,您都操劳了,是妾不好,分担不及。”
这一缕白发被她珍重般握着手心里,谢玄穆又是心跳加快,狭长的眼尾挑染起一缕热气,以至于让他情不自禁就吐露了深藏的遗憾,“你怎么会来得这般迟,我已经没什么能给你的。只恨我生得早,恨不与你同时生。”
恨不相逢未嫁时,在我最意气风发时。
“妾却觉得,这样将将好。”她翘着唇,“您在做少年天子时,旷野天地,意气风发,大展经纶,哪里都能去的,必定是心性高绝,倨人一等,又怎么看得起妾的深沉城府?还不如如今,我们如匪类,同心一致,劫掠着四方的危机来供养我们,又如兽类,伤痕累累,互相依靠取暖。”
“您与我歃血为盟,决心要同生共死,在万万人前,您早已抵达我的灵魂深处,即便沉船妾也是同您一起的,还在害怕遗憾什么呢?”
谢玄穆眼眸的沉光似乎能将她淹没,随后,将这一缕白发与她的绿地金芙蓉发带缠上了结。
落日,蒙宅,西厢房。
容薰踏进去,那年轻妇人挣扎声逐渐减弱,“……大姐姐?”
还有几分心虚之意。
六年前,蒙宅血色降临那一日,内库被劫掠一空,青壮男嗣也被尽数屠光,那蒙面匪类还掳走了几位小姐,其中就包括这位,蒙薰的亲妹妹,蒙染。
可惜是个杀了全家供养她情人的恋爱脑,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容薰没有看她,只是伸掌,轻轻抚上黑衣武士脸颊的一道粉嫩伤口,柔声道,“满儿,这次奔赴宣州,也是辛苦你了,这很疼吧?”
黑衣武士摇头,“慈满无碍,中途遇匪,脱身用了点时间,希望没有耽误大小姐的正事。”
“你是无碍了,可我有碍!”蒙二小姐尖叫起来,“你把我从宣州掳到这里,害得我险些流产,还有我的清白,你让我怎么跟我丈夫交代——”
“啪!”
掌风烈烈扫过年轻妇人的面颊,把她抽回了床内。
容薰也有分寸,用的是巧劲,伤得只是脸面。
“你?你?!”
蒙染难以置信,水眸破碎,“大姐姐,您为了这个腌臜贱奴,你打我?”
“打的便是你。”
不用吩咐,黑衣武士搬了一张太师椅到她身后,容薰随即坐下来,蒙染这才注意到她那高耸的肚子,“你也有了?你,你如此袒护他,不会,不会是这个贱奴的吧?”
“啪!”
她又是一个掌袖甩过去,蒙染做了多年的娇小姐,脾气也是烈的,当即哭着摆过脸去。
“你还有脸哭吗?”大小姐淡淡支着腮,“年纪小小,就被外头的豺狼虎豹哄骗走了身子,竟然还打起了自家资财的主意,做起了我蒙家的内鬼,怎么,你把爹娘跟姐姐都卖了,最后人家赐给你什么了?你这外室当得可还高兴?”
蒙染抽泣的肩膀当即僵住。
“你,你说什么啊?我,我不知道,我是被抢的,等我反应过来,已经,已经是他的人了!”
“你要做郑家的人也好,鬼也罢,我不拦着你,不过,你这肚子里的,是我蒙家血脉,要给我留下。”
蒙染警惕起来,“这是我的儿!你要做什么?!”
噢?不反驳吗?看来情报没有骗她。
“不必忧心。”容薰温和一笑,“我是他们的姨母,你这个做娘的是个孬种,姨母可不是,我送他们一场泼天荣华。”
“不!你不能抢走他们!”她小脸惨白,“郑书敏答应我的,只要生下儿子,他就让我进门!”
“郑书敏?原来还真的是国相郑怀意的幼子呢。”
容薰轻易就套走她的话,“这老东西,在我面前,俯首帖耳得很,却没想是血洗我蒙家一脉的罪魁祸首。待到他日,我必教这郑家满门偿还!”难怪郑家发家得那么快,原来是踩着她蒙家的尸骨上位!
萧老太傅,还真是教出个得意门生呢。
“不!你不能!大姐姐!”
即便远在宣州,蒙染也知道大姐的威风与厉害,连连扑到他面前,涕泪不断,“我怀了他的骨肉啊!你是要他们刚生下来就没了爹爹祖父吗?!”
“那你就好好生。”
容薰将年轻妇人的发钗捡了起来,又插回去,温柔笑道,“若是生不下来,我会叫郑书敏全家都去地下陪着你的,虽然你是白眼狼儿,可谁教大姐姐疼你呢,总不会让你寂寞的。”
但转身,容薰就对稳婆吩咐道。
“等生下来,即刻抱来给我。”
“那,那二小姐如何处置?”
“她?若是挨不过,死了便算了,当旧账一笔勾销,不死,那就把她押送祠堂,到父母祖宗灵前好好供奉,一日只供奉半食,七日给一次水。”她如沐春风,“纵是我亲妹妹,如此吃里扒外,吃亲人尸骨来养男人,做长姐也是要让她领受下地狱十八层的好滋味呢。”
但也有人要把她降入十八层地狱。
五月末,天气热煎,进入鸣夏的这一日,金梁就如前世那样——
乌云压境,兵临城下!
御门天极前,天子震怒不已!
“好个卫州!好个邓巡抚!他就这样将我中州梁京六百万的君臣给卖了?!”
围拱中州皇城的有四州,分别是卫州,贯州,关州,以及固州,因关州有艨艟水师部把守,众人就加紧防御其余三州,却没想到内鬼早已渗透其中,这还是先帝留下的祸患,让人叱奴男女充作高官脚奴侍奉,反而把高官调教成人家脚下的一条狗,竟然是说反就反!
谢玄穆回忆起承玄二十七年春夜的种种细节,但这次跟他每一次轮回都不同,不但时间提前了,围攻的路线也从关州换成了卫州,扰乱他们的部分部署!
这次他们会赢吗?他深深皱眉。
当天子镇守内城,容薰身为掌国,天下民心之首,为了镇压混乱,同样身先士卒,第一时间就登上了箭楼,眺望着瓮城外的千军万马。
西大疆荒沙刚烈,多依靠绿洲垒建王城,比起打仗,他们其实更依赖贸易往来,所以在军事与经济的双重夹击下很快归顺。
漠北却不同,他们天气热寒多变,又是高云多旷野,丰沛的水草滋养着牛羊牲畜,也养出了漠北精兵的一身彪悍结实的黝黑肌肉,尤其是这些颇受重视信赖的王帐亲兵,个个豪肌丰臀,骨块凌厉,身上还抹着彩绘图腾。
哪怕戴着一副扬扬旋飞的鹰羽,双眼仍旧犀利有神,看着就是操练得熟透严酷的精锐。
漠北崇尚强者为尊,在水草不丰时,靠劫掠边境为生,毫无人权跟道德可言。
尽管只是一副王帐前锋,但三千轻装骑兵在前,六千重装甲车在后,两翼倚着乌泱泱的弓箭手,更有一二等的武道高手掠阵,兵种配置丰富齐全,将这个冷兵器时代的战力发挥到极致。
容薰甚至看到了几十张漆黑巫旗摆在铁索兵阵里。
看来那现代超前军火也引起了漠北王庭的注意,他们竟也是有备无患,准备了克敌的法宝。
“第一王帐这般来势汹汹,可真是,吓着妾与这将要出生的孩儿了。”
她作势扑着胸口,似乎在安抚着惊魂。
兵家多欺诈,容薰更是没什么道德感,上来就是要诛心的,笑吟吟道,“孩儿们,多日未见,还不向你爹爹问好呢?”
哗然!
无论是内外城,天下皆惊。
内城这边是——
“什么?掌国大人腹中竟不是萧世子爷的?”
“也不是我玄穆天子的?“”
“竟然是那漠北王尊的?!”
“岂有此理!那群黑皮大奶凭什么啊?!!!”
外城敌军同样是错愕无比。
“什么?我大可汗居然已有圣子?”
“听说这位掌国已是天子之下,统摄二十八州,若是圣子出生,岂不是打都不用打,这中土都在我等手里?”
“这,这圣子都在她肚子里,那咱们还攻不攻城了?看着竟也快要生了,万一惊了可怎好!”
“你们做什么美梦呢,这中原女子果真狡诈,居然乱我军心!!!”
为首的那一副森寒鹰羽面具依旧冷漠严酷,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容薰循循善诱道,“漠北王尊,都是旧人交情,何必喊打喊杀,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可好?”
她知道他这等的武道高tຊ手耳力一向不错,也没有特意放响声音,娓娓道来时,如山雨淋漓,湿了芙蓉,听得人的骨头都酥软三分。
“交易?”
那面具里的暗质金瞳饮透了血,即将要大杀四方。
“不错,这孩儿是你我情深之物,我可以保证,让他们平安降生,再归还你们漠北王帐。”
贺若鸷缓缓握紧缰绳,声音更冷,“代价是?”
玩一次的把戏还不够,还要同他玩第二次?
“怎么能算是代价呢,就当是你送我们母子的见面礼。”容薰抬手,将贴唇的发丝拨开,宛若向着情郎的软语撒娇,“鸳鸯袖里握兵符,麒麟阁上封功臣,妾也想玩一玩这天下,我的好王尊,好郎君,你让让我嘛好不好?”
她倒是能放得下身段央求,贺若鸷盯着她,“若我不允呢?”
她仍旧笑着,像是那一旬的艳阳天,桃花箭。
“那漠北第一王帐的头颅,妾,也笑纳了。”
淬了至艳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