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三十三章

盥洗间的天花板上洒下冷光,光线明亮,无声无息注视其下一切。

因为正是场厅电影放映中段,所以外面没什么人走动,而盥洗间内也就更加静谧。

正对着洗手台的镜子,灰发少年背身过来,表情恍惚地立在那儿。

颀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正在拨弄他后领上的那条银链,锁链模样的链子摆弄间蹭过脖颈,簌簌地、沾上点体温。

“咔”地轻微一声,是链子环扣被打开的声音,如若不是距离过近,几乎细不可闻。

那只在解开项链的手指一勾,于是锁链般的银质链子就那么勾缠上他的手指,绕了两圈,被稳稳握在掌中。

链子顺重力耷垂,在蜷起的掌心外探出一点银光,透亮、静谧。

映在擦得一尘不染的单面镜里,无比清晰。

神情恍惚的灰发少年这么缓缓眨了下眼,翡绿的眼瞳轻颤着、向下转了下。

‘现在,转过去。’

是指令,也是命令。

更是来自前辈的命令。

两点金色的瞳孔在大脑中不断闪现,直勾勾盯着过来,渐愈渐深,印象不断加重、几乎已到了挥灭不去的程度。

在话语成功组织出口前,身体本能已经开始跟随,神经先一步做出反应,于是、白木优生眼睫一颤、眼皮缓缓抬起,映入眼中的就是倒影在镜子中的自己。

当然、还有站在他身后,从他的角度来看,距离近到几乎完满相贴的金发前辈。

身影将将重合,稍高一点的错眼看去完全就是将身前之人拢入怀中。

……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此刻、白木优生说不出个所以然,气氛、场合、情绪、乃至现在在做的事,好像都在不可逆朝着难以形容的方向大步狂奔。

“啧。”

身后传来点咂舌的声音,似乎是耐心告罄的前兆。

心脏被这一声勾着,略显快速地抽动了下,不适感与仓促盈满。

“前、侑前辈……”

小声出声,白木优生努力想唤回身后之人的注意力。

譬如、此刻无论怎么看,他们在做的事似乎都有些奇怪。

譬如、他并不是什么伤残人士,只是脱衣服什么的他完全可以自己去做,并不需要……

“——都说了,我来脱啊。”

飘忽的、捉摸不定的,带着点随意又懒散的嗓音传至耳畔,距离太近、没加克制,以至于竟如贴着耳畔说话般。

白木优生再次感受到那股情绪冲击的茫然了。

二传的手指纤长,是重视与保护的结果,本该用在对排球的完美掌控上,此刻却莫名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白木优生百思不得其解。

但他也只能这样不解,因为去做更多的权利已经被一句命令剥夺,立在那儿、迷茫又呆呆的。

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但落在有心人眼中,就是乖顺又听话。

墨蓝间灰的衬衫胸腹处被可乐淋了个透,此刻甚至有点黏在身上,还好内里穿了打底,不至于直接透肉,宫侑眼尾一瞥。

他的确是如他的话语所说,在给面前的笨蛋脱衣服。

衬衫设计是扣子,后背是缝线丝带,在尾缀上打了长长的蝴蝶结。

之前一直并肩走时没注意,现在转过身来背对着他倒是看清了。

看清了但想什么就不知道,手指微动,灵活地帮着人拧开扣子,但扣子数量不少,拧到最后拧得有些烦躁,他不自觉咂了下舌。

面前一直安安静静待着的人突然就那么颤了下,似是被惊吓到,又或是什么其他的,总是隔着两层薄薄布料触及到的身体是颤了下的,明显且难以忽略。

——这是?

宫侑慢慢挑了下眉。

手上动作没停,拧完了最后一枚扣子,他总算能将这件碍事的衬衫扯……脱掉。

透过镜子,能与镜中人对上眼。

漂亮的翡绿色瞳孔迷茫且静谧,但依旧是乖且温驯的顺从着他的话语,一点微妙的情绪自心底升起,得到满足。

狭长的狐狸眼型眯起,宫侑不轻不重勾了下唇,也不拖延、直接帮面前这个笨蛋脱掉外面的衬衫。

拨到肩部时正在扯的指尖触及到什么、微停。

微凉又柔软的触感与刚刚抵着的打底衫布料截然相反,稍微碰到,能清晰感觉掌下的身躯又颤了下。

——嗯?

视线落在那一块,被脱掉的衬衫下一点一点露出的,是没有遮挡的少年身躯。

劲瘦干净,很白,从肩肘到手臂一路下去都是白的,或许是有深黑色的高领打底衬托,以至于这一分白变得更加鲜明。

所以,刚刚碰到的是……身体?

这么敏感?

白木优生慢慢抿起唇,垂着视线,不知为何不敢抬起头。

他有点后悔了,不该穿那件无袖的高领打底,温热指腹毫无防备地这么直接贴上皮肤,莫名就颤了下。

但旋即,更多的、不仅仅是指腹,乃至相较而言更烫的掌心直接覆盖,毫无防备、大脑皮层紧绷。

湿掉的衬衫是被全脱掉了,站在镜子面前的灰发少年上身就剩件无袖黑打底,贴肉贴身,虽然有衬衫兜着、可乐没浸过来,但原本打底的衣物就很贴着,脱掉后几乎一览无余。

薄薄一层肌肉覆盖,勾勒得一清二楚,白的晃眼的手臂垂在两旁,或许是因为无措的缘故,他握着自己的手腕,脸庞微侧、是躲避对视与交流。

但一般这样的时候,只需要伸出手,握住脸颊、转回方向,轻微一抬,被掌控的人就不得不与他在镜中对视。

翡绿的对上一双金色的、亮得出奇的眼瞳。

“为什么一直在躲,不看我啊?”捏着脸颊的人没有用多少力气,只是拨着他、强制要人与他对视,宫侑微挑眉,

“我可是很大发善心帮你解决了麻烦、都不来感谢我的吗,优生?”

他这话细思起来没有逻辑,简直是强盗做派。

被叫到名字,白木优生止不住视线颤颤,他可以挣脱、也有力气挣脱,但却生不出挣脱的念头与欲.望。

关西腔亲昵、黏糊糊的,蜜糖一般包裹着,根本难以抵抗。

陷入那双蜂蜜般的狐狸之瞳中,他不自觉颤了下,声音低软下去,“是、是…谢谢,侑前辈。”

“这样才对嘛。”宫侑哼了声,握着灰发少年脸颊的手松开。

掌心微动,触及到下颌柔软的部分,像挠了下小猫咪,总之手感很好。

白木优生呆住,一动也不敢动。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宫侑咳了下,抽回手,“衣服、对,外套你就穿我的!”

他言简意赅,直接就将自己的那件外套扔给定在原地的人。

白木优生乖乖接过,展开外套,顿了下。

宫侑撇开脸,盯着旁边,其实视线一直在望着镜子,落在展开外套的人身上,见他这副模样,

“怎么?不穿?”

白木优生连忙摇头,“不、不是的。”

他犹豫了下,“前辈给我的话,那自己就……”

“——哈?”

米菲兔原地再现,当场闭麦。

单手抱臂,靠着洗手台的宫侑余光瞥过,“给你穿你穿上就是了,想那么多干啥。”

“真是的……”后续话语声音渐低,嘀咕声般,“还不用你一个笨蛋来操心我…”

捧着宫侑的衣服,白木优生被催着穿上。

朋克外套版型偏宽松,穿上身的时候略大,长袖到手掌,严严实实盖住任何可能会漏出来的部分。

宫侑总算好受点,没刚才那种被小钩子勾着般的奇怪感觉。

见他穿好外套,宫侑勉强上下望了眼,终于满意。

“走吧,还回去继续看电影?”

正在拉拉链的白木优生闻言动作一卡。

等、等等。

光记着被前辈拎出来脱衣服,完全忘了电影的事……现在这么猛地一提及,整个人仿佛都被猛地拽回刚刚所处的昏暗空间,与萦绕在耳畔的糟糕台词。

真、真的要回去继续看那个……电影吗。

宫侑不知何时又绕回来,正单手托着脸望着表情莫名紧绷的灰发少年。

“不想回去?”

捏紧手心,白木优生幅度很低地点了点头。

“那你刚才为什么选那个,在之前说了是让你选你喜欢的、感兴趣的影片吧?”

白木优生不吭声了。

他是……留意并揣测前辈可能感兴趣的题材选的,所以才会闹出这么一个乌龙。

见他这幅模样,宫侑慢慢眯起眼,抱臂原地一停。

“解释吧。”

缓缓睁大眼,白木优生倏地抬起头,直直望去。

前辈愿意听他…解释吗?

“给你一次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你自己把握。”

宫侑漫不经心,白木优生当即攥住给予的机会,开口就是抱歉,

“因、因为想和前辈一起看前辈感兴趣的,所以才……但是因为有些匆促,时间、所以,只能在那个上面,挑了下……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的…”

他说得结结巴巴,勉强形容着刚刚的心路历程与选择。

宫侑盯着,莫名就成功接上了这家伙的脑回路。

难怪刚刚在看影院排线的时候总感觉若有似无的视线投过来,还以为是他找到了喜欢的影片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说,现在这么一看,完全就是大相径庭啊!

“啊——”宫侑以手埋脸,“真的是……”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白木优生慌乱,见状更加无措,“前、侑前辈……”

埋着脸的人默默抬起头,双眼一眨不眨盯着。

灰发少年兀地哽住,被直勾勾盯着,大气不敢出。

“……”

“算了。”

欸、欸?

意思是……

“早就知道你是这种类型的性格了,就不该指望——”话卡了下,宫侑视线移动,

“别摆出一副要哭的样子,我又没有在和你生气。”

白木优生小心翼翼,“……真、真的吗?”

“真的啦!”宫侑愤愤转首,“你怎么还不信我啊!”

目光一对,对上灰发少年波动着涟漪的瞳孔,再大的情绪也被一点点抚平。

宫侑重又埋脸嘀咕抱怨,“明明是来找你这个笨蛋会喜欢的类型,这么一搞完全回到原点了!”

白木优生不安。

“……”

“刚刚那部电影……真不是你喜欢的题材?”

倏地、宫侑抬眼,直勾勾望来。

“!”

白木优生几乎手忙脚乱,反应比刚刚还大,言语结巴到卡顿,“不不、不是那个,我没、没有!!”

喜不喜欢暂且不论,现在在心底留下的、唯余冲击。

庞大冲击、冲击大到光是稍微回忆一下刚刚的所见所闻,才勉强运行流畅的白木优生就有要宕机重回卡顿的倾向。

“不是、你清醒点啊!!”

一秒钟前还正常的后辈突然又要开始运行过载脑门冒烟,宫侑也顾不得什么凹不凹姿势、装不装深沉了,火速凑近手动维修,总算抢险救回脑门发烫的笨蛋后辈。

问是不能再问了,只能勉强应付凑合过去算了。

宫侑沉默。

白木优生把脸埋进宽松外套的领口,缓缓回过神来。

虽然、但是……冲击实在是太过。

‘暗恋’、‘间接Kiss’、‘奖励’还有‘上、上.床’什么的……

他紧紧闭上眼,逃避地不想去想。

环绕着身边的,是一点好闻的气息,虽然不太熟悉,但丝丝缕缕萦绕着,安抚着、是从……

“走了,”宫侑突然开口,打断了白木优生泛远的思绪。

他缓缓睁开眼,看到肩宽腿长的人直直立在面前,小心翼翼问,“是……要去哪里?”

宫侑抓了把头发,“这里算是失败了,当然得临时调整去下一站吧,下一站差不多也在附近,直接走过去,总之先起来。”

白木优生没有说话,默默站起身。

为了寻找他想要的,去分辨他所喜欢的,已经用了半天时间。

现在更是给侑前辈添了很多麻烦,甚至还做了无用功。

此刻、他更该配合前辈,绝对不能说出什么丧气话。

宫侑余光留意着他,抱臂哼了声,“怎么?”

白木优生抬头。

“不想去下一站了?”

“没、没有的!”

“那怎么看上去不高兴的样子!”

欸、欸?

他看上去,是不开心吗。

白木优生迟疑,还是老实开口,“因为、感觉……给前辈造成困扰,有点愧疚。”

“你怎么又在想这些啊!”

冲面直来的话语直接镇住,白木优生哽了下,“抱、抱歉……”

“要是真的愧疚的话,就给我努力去感受喜欢的、感兴趣的东西,然后告诉我!这样才对,比道歉好千八百倍!”

“是、是!”

重整旗鼓,跟在可靠前辈身后、鼓起勇气去感受‘喜欢’与‘感兴趣’的事物的白木优生,努力踏出第一步。

下一秒,卡在了第二步。

兵库,16:21PM.

一场未被天气预报预告,完全突如其来的大雨,困住了毫无防备的他们。

荒谬得像上天开的一个玩笑。

狭小的便利店内,闷热又挤塞,潮湿气铺满,都是受了这场雨困扰的行人们。

他们来得时候已经比较晚了,所以只能待在靠外面的一些地方,头顶的瓦檐正向下滴着雨线。

白木优生被宫侑塞进更靠里的位置,两人站在一起、胳膊贴着胳膊,热度在潮湿气中传递,就这么勉强地躲着。

交谈的声音,打电话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声音,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着、汇聚在这个小小的便利店。

四周很吵,但两人间氛围却很安静。

传递而来的热度,即使隔着衣物也抹消不去,鲜明又强烈。

垂在腿侧,手指轻轻蜷起。

白木优生心里忽然就很平静,眼瞳中映出的雨丝细细密密,落在便利店门前的蓄积起的小水坑里激起圈圈涟漪。

一圈一圈泛开,向外扩散着。

而泛开的涟漪波动完后,又映出两道并肩而立着的身影。

外套上的涂鸦风格炸裂,是他罕少会去选择的风格,看上去与这件外套更搭配的明显是身侧人穿着的那件套头卫衣。

总之两人这么齐齐一站,风格统一,就像情……

即将冒出的字眼兀地被卡顿打住。

白木优生眼睫轻颤,心底缓缓吸了一口凉气。

绝、绝对是……被刚刚看的电影影响了,才会这、这样。

他刻意移转开自己的注意,努力忽略那一点。

但人总是愈发不想去关注什么的时候就愈发会去关注什么,尤其是在那个词即将蹦出口,就差那么一点就能补全答案的时候。

克制着视线颤颤,白木优生将注意力从水面的倒影与涟漪移开,转到其他,诸如更晃眼的、更加易于分神的其他什么东西上……

垂在身侧手指瑟缩了下,是对脑中所想与心底真实心意矛盾的直观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抹把脸,顺带重新整理思绪。

毕竟,不管怎么说,居然将前辈联想到那、那个……都太过分了。

他怎么可能会——

冰凉的手指兀地触到点温热的、蹭得很近的东西。

视线一瞬间定在原地,从指尖传来的触感被放大数十倍。

温热的、覆盖的,取代而来的,是绝不会陌生的、属于另一人的温度。

立于身侧的,从始至终没有说话的人,不知何时,牵住了他的手。

掌心交握、握住冰凉的指尖,向身侧回拢着。

翡绿眼瞳缓缓转动,白木优生终于低头。

“侑、侑前辈……”

“……啥。”

宫侑眼珠划动,定在灰发少年脸上,他没转脸。

“那个、手…手。”碰到了。

“……”

眼珠转回原处,金发的人盯着连绵雨丝,没什么想法,更没什么情绪,只平静道,

“这里又闷又热,给我捂一下。”

身侧久久没有回应。

宫侑哼了声,有点不满,“怎么,小气到这种程度都不同意?”

白木优生顿了下,低低道,“没、没有的…”

“——那就行。”

于是那点小小的不满来的快,去的也快,就这么被抹掉了。

说话的人不再看他,扭过头,似是专注于他所说的‘捂冷’自己。

难以理解。

……为什么?

唇瓣轻轻抿起,抿出一点小小的弧度。

白木优生仍在低头,目光仍旧停在牵起的手上。

之前、并不是没有和前辈牵过手,但是这是他第一次直观地去看见到。

二传的手,骨节分明,手指细长,关节处并没有和他一样附着薄薄的茧层,触起来时是温热的也是软的。

此刻比起牵手,却更像是单方面的拢住与紧握。

因为一样垂在腿侧,所以高度距离没两样,只是一方的手臂过来,但两人本就站得贴近,不需要多动,只是指尖一挑、就能牵住。

掌心握着手指,圈起攥着指尖,不算用力,但也不是轻易就能挣开。

白木优生缓缓收回视线。

却停在身侧之人的脸上。

他一直都清楚,侑前辈的五官很好看,是刀雕斧凿、棱角分明的俊逸系相貌。

此刻金发沾了雨,蓄了点小小的雨滴、欲坠不坠地挂在发丝上。

唇线微向下抿,看不出喜怒,但依旧很帅气。

前辈没有在看他,视线落点落在遥远的一方,所以也就方便他更加专注认真地看着。

只是不过半晌,被看着的人就突然开口,“看够了吗?”

“抱、抱歉……”

“虽然我知道我的脸是还不错——”

金色的两点眼瞳微动,转了过来,宫侑余光瞥到灰发少年脸上,眉毛挑了下,

“但是这么专心致志看着……难道你也要暗恋我?”

“!”

肉眼可见、被捉个正着的灰兔子炸成一团毛球,“不、那个,前辈抱抱抱歉——!”

“前辈可不是抱抱抱歉来的。”宫侑哼了声,视线没错过灰兔子涨红的脸与耳朵尖尖。

真是……一点也不禁逗。

被他这话这么一说,白木优生颤颤蛋花眼,不敢再多看,就要撤回安全领域缩成一团。

但被忽略的指尖却传来点触感,是又拉了下,朝着身侧之人的方向。

白木优生完全反应不过来,大脑凝涩成浆糊。

触感鲜明,难以忽略。

所以,意思是、是……

轻飘飘带着关西土语的声音再次贴着传入耳,十分具有主人性格地飘忽又随性,

“——算了,也不是不能让你看~”

眼瞳轻微抬起,白木优生迟钝。

“不过嘛……”

“你总要告诉我,你是喜欢我的脸,还是喜欢看其他的什么吧。”

狐狸般的狭长眼尾眯起,一双亮得出奇的金瞳直勾勾望来。

不知为何、总感觉心情似乎不错的人轻轻勾起唇。

轻飘飘又黏黏糊糊的话语蜂蜜般质感稠深地就这么卷溺过来,含着他的名字,咬字清晰、独有韵律,

“——你说对吧,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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