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二十二章
好奇怪。
是他哪里做得不对吗?
白木优生余光微动,就能瞥到束时不时往他身上投来的视线。
从今天进入第一体育馆开始,就一直这么直勾勾盯过来。
但是每当他循着视线转头望去,视线的主人就宛如受惊般猛地撤回。
只能看到一个后脑壳。
他默默盯着那个假装镇定,看似在专心训练、实际上根本没有在做其他事的后脑壳盯了半晌,
嗯……是侑前辈没错。
难道是有什么话想和他说吗?
还是…有什么想让他做的事?
白木优生有些走神。
但现在正在训练中,他不能立即就过去。
抱歉、看起来得让侑前辈再等他一会儿了。
白木优ЬΕībeí生不确定地想。
但实际上,并没有如他所想,在日常的训练结束后就能像往常般立即去到宫侑身边。
发生了一些标注为[危]的突发事件。
第一体育馆,
结束当日训练后,叫了集合。
所有的部员都快速整队,在队伍最前面,是拿着名单的队长北信介。
新入部的一年级没见过这种阵势,颇有些疑惑与不解。
热心些的二年级三年级前辈为后辈们解答,
“只是月末的部员训练重新分配啦,放轻松放轻松,教练的微调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白木优生不知为何,心底生出点不妙的预感。
应该……没事吧。
“白木优生,”
拿着花名册的北平静开口,很快念到了他的名字。
站在倒数第二排,他很快应声,“在的!”
“训练量调整,明天开始、去二馆。”清晰男声落地。
——欸、欸?
白木优生缓缓睁大眼睛。
他、他吗?
顿在那儿,白木优生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是他哪里做错了什么,所以才会……被调走吗?
合上名册,北信介视线扫过众人。
他自然没有错过灰发少年面上的茫然。
“只是临时调整,下个月会根据训练情况重新分配,并不绝对,以上。”
宣布完所有需要调整的部员后,北没多说什么,带着名单去找教练述职。
白木优生呆呆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
虽然、他初来乍到稻荷崎的时候,的确有想过……能接触排球就很好了。
在一馆还是二馆什么的,都没有区别。
哪怕捡球都好,不被注意到就行。
但是开学以来这一个月的相处,让他逐渐适应起一馆的氛围与这里的前辈们。
与过往完全不同的轻松、自由、尊重的环境。
他也就不由自主地想要更多,从一开始的捡球就好,逐渐到能接球就好……以至于演变成现在的,如果能上场就好了。
果然、是因为太过贪心的缘故吧。
白木优生缓缓呼出口气。
没关系,没关系的。
他努力在心底劝服自己。
虽然被调去二馆,但还是在稻荷崎排球部,只是场馆上的区别,一墙之隔而已。
其他时候……还是可以和一馆的前辈们再会面的。
“哈——??”
“为什么要把那家伙调走啊!!”
愣在原地的白木优生当即回神。
“——到底是为什么啊!!”
“……”
不消回头去看,光是从抱怨的语气与独特音色就能判断出是谁。
“喂喂、阿侑,冷静点……”
“这怎么让人冷静啊!!”
白木优生回头,就能看见炸毛的金毛狐狸不悦。
见他望过来,对着人盯了半晌,宫侑更加生气了。
“阿兰前辈你看!这家伙都要哭了,还把他调到二馆去!北前辈和教练到底在想什么?”
阿兰挠头,码不准,“这……”
抱臂的宫治视线划过。
“不是你调过去,太着急了吧。”
宫侑一顿,支吾掩饰着说道,“我只是关心、关心!”
他目标当即调转,立即锁定呆呆站在那的灰发身影。
“白木你多少也说点什么啊——!”
被叫到名字,白木优生立刻回神。
他犹豫了下,张了张口。
宫侑却直接掐断,“算了、你还是不要开口说话了。”
白木优生虽不解,但还是乖乖闭上嘴。
既然侑前辈让他不说,那他还是不开口比较好。
看了半晌的赤木路成摸着下巴发问,“所以……阿侑,白木调去二馆,以他的实力大概很快就能回来,你这么担心——”
“我没有担心!”金毛狐狸欲盖弥彰。
赤木路成从善如流,“好吧,不是担心,那你这么替后辈在意,好反常啊。”
宫侑哽住。
白木优生想解释。
他大概猜到了侑前辈反应这么大的原因。
因为之前已经答应了前辈‘随叫随到、不能离开视野范围内’。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现在相当于是宫侑的所有物。
突然把他调到二馆去,难免会给前辈带来一些不方便之处。
不仅离开了前辈的视线范围,甚至连随叫随到的达成条件也无比困难。
完全违背了与前辈之间的约定啊。
白木优生心底填满了愧疚。
“那是——那是因为!”
宫侑支支吾吾半晌,最后烦躁大声开口,“那家伙是我的奴隶啊!”
——嗯?
等等、什么东西?
直面这句话的赤木路成与尾白阿兰面面相觑,其冲击力不下于当面投下一个导弹。
阿侑……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白木优生对应了下。
如果前辈这么说的话,是对的。
他的确是前辈的……
“奴隶?”
“对啊!”
宫侑哼了声,抱臂掩饰自己有些慌乱的情绪。
虽然有些夸张了、但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只是稍微过了那么一点点。
他在心底小小嘀咕着。
随叫随到,以他为先,不准离开主人的视线范围内,被压榨、被奴役的,不就是奴隶吗!
完全没有问题啊。
宫治默默伸手捂脸,撇过头去、不敢再看接下来的场面。
与刚刚念出‘奴隶’同样、声色偏低的耳熟男声响起,语气疑惑,但说出口的话却因语调平仄,更加倾向陈述与肯定,
“阿侑,意思是,你在欺负后辈吗。”
宫侑:“!”
不、不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宫侑卡顿,“呃、那个…北前辈,不是你想的那样…”
原本还十分嚣张说着要状告御前的狐狸此刻气场全无,又慌张又紧张,平白无故就在不知何时刷新出来的狐狸队长面前气势低了一头。
不知何时回来的北披着队服外套,平静看着他。
赤木路成和尾白阿兰来打圆场,试图缓和一下严肃氛围。
“哈哈信介,不要这么严肃,阿侑的话怎么听都是在开玩笑啦啊哈哈……”
北只是侧过脸,同样静静盯着他们,
“阿兰,赤木,你们也一样。”
赤木路成/尾白阿兰:“……”
“抱歉!是我们管教不严!!”
北转过目光,视线落在有些紧张注视这里的灰发少年身上。
“白木,不用紧张,过来吧。”
“是…是。”
其实他并没有在紧张。
只是在担心侑前辈。
“阿侑有在欺负你吗。”北开门见山,并不曲折弯绕。
白木优生眼瞳睁大,当即否定,“没有的!”
倒不如说,前辈很照顾他才对。
北平静看了他会儿,确认后再次开口,“阿侑口中的‘奴隶’,你知情吗。”
“是的!”
“这样。”
得到确切回答,北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收回视线,重又落在紧张望着这的金毛狐狸身上。
闻声,宫侑缓出口气。
哼……勉强算是个知道好坏的笨蛋,也不枉他偶尔关心这家伙了。
眼见危机解除,他又泛起了嘀咕。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把白木那个笨蛋调到二馆去啊?!
他表现得又没有很差,配合之下也能扣球。
训练平常也很认真,晚上还会留下来加训,打扫球馆也是……明明方方面面都做得很好。
怎么看、调走他才是最不对劲的地方吧!
纠结的金毛狐狸磨磨蹭蹭,蹭到大家长北的身边,
“北队,究竟为什么要调整白木,怎么看他去二馆都绝对是浪费了吧!”
北:“是教练的指令。”
“可是就算是教练的指令,多少也会有原因欸?北前辈,突然把这家伙扔到二馆,好歹给个理由……不然他绝对会哭的!”
宫侑讨价还价,不依不挠。
那个、其实他是可以接受的,还没有到要哭的程度。
白木优生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面对的话,他可能会感觉到一点点失落与难过。
但是现在,宫侑话里话外都是在为他开口。
已经完全没有感到失落与难过的时间,整颗心脏都微微发着颤。
他想,他本该是该感到一点不算开心的情绪。
但现在,不会再有了。
被前辈挂在嘴边,被在意着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好开心。
北信介思考,视线扫过仍在等待一个答案的宫侑与一切听从他人的白木。
关心则乱啊。
只能这样了。
“因为健康检查。”北简略道,“过重训练产生负担,调去二馆,那里的训练量更适合现在的他。”
意料之外的答案给出。
完全没有想到的部分。
宫侑缓缓敲出一个问号。
居然是……身体负担过重?
“这、这样?”
“…欸、欸?”
“不对,怎么连你也在疑惑啊?”宫侑惊诧。
白木优生迟疑,“抱、抱歉……”
他也没有想到……原来是这样的理由。
宫侑沉默,转而抓狂,“现在是该说抱歉的时候吗?!”
“那、那我要……怎么做。”白木优生有些慌乱,不知所措望着。
“居然连自己的身体健康都掌控不好,还负担过重,你这种笨蛋去二馆待着算了!”宫侑嘴上不饶人。
“啊、是…”白木优生不敢违逆他。
宫侑狠狠道,“去二馆也不准再随随便便道歉了!”
白木优生:“好、好的……”
场面一时有些鸡飞狗跳。
宫治、赤木路成、尾白阿兰排排站,目睹着另一侧正拎着兔子后辈的耳朵不住恶声恶气叮嘱的金毛狐狸。
几乎恨不得在临别前能把一切交代好的都交代了。
如果可能,他们怀疑宫侑甚至会把自己也作为‘叮嘱’的一部分,一起团吧团吧打包、直接空投进二馆。
想到这个可能性,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救命,
明明只是换个球馆……怎么看起来像要分隔异地了。
就算是热恋中的情侣,也没他两这么黏糊吧?!
……
“白木!”
“在的!”
“外面的前辈是来找你的吗?”
“欸?”
闻言,白木优生蹭了下脸颊,疑惑第二体育馆门口望去。
果然,如提醒他的人所言,正站着道高挑身影,有一搭没一搭向馆内看来。
……是侑前辈!
肉眼可见的,他情绪上浮些许,“那个、我可以过去……”
“去吧去吧,这边交给我们,别太晚回就行!”
“好的…十分感谢!”
得到允许,白木优生去到门口。
远远地、宫侑就望见道熟悉身影过来,他调整好自己的姿势,一种漫不经心的靠墙抱臂,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没有死角。
等人到面前站定,他才装作一副才看见的模样,皱了皱眉,“怎么又是你出来交接啊。”
白木优生一愣。
有点羞愧。
啊……原来侑前辈不是过来找他的吗。
因为调转到二馆这几日,不知为何,宫侑出现的频率大大提升,而且每次都是叫人把他喊过去,所以这一次也是一样,白木优生先入为主地认为是来找自己的。
他蹭了下脸颊,不太好意思地开口,“抱歉……我以为前辈是来找我,所以过来的,我这就回去换其他人过来…”
白木优生话音未落,宫侑下一句就已经接上。
“算了——你就你就吧,不用换其他人了!”
虽然前面刻意维持了,但最后几个字还是泄露了真实情绪,变得急切。
“好的…”白木优生乖乖点头。
他抬起眼,认真看着,等待着。
等了半晌,只感觉到两人视线对上,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疑惑的气泡从白木优生头顶缓缓升起。
前辈,不是来交接的吗?
现在一直不说话,是他怎么了吗?
“前辈?”
惦念着要回去继续训练,白木优生还是小小声催促开口。
别过脸,拒绝承认自己是因为望进那双翡绿色的眼瞳,一时不察居然被蛊惑住了才久久没回神。
宫侑咳了声,“催什么……真是的,好歹也多点耐心啊!”
他嘀嘀咕咕道,“我过来一趟又没有很容易,总是那么急着要回去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白木优生没有听得清晰。
但仅从前面判断,像是抱怨……
但又感觉,似乎更加靠近其他什么的。
比如……撒娇?
他缓缓眨了下眼。
应该…是错觉吧。
“真是的——!”
自己越嘀咕越生气,转眼一看,面前被嘀咕的正主却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好不容易无所不用其极从其他人手中包揽了这段时间前往二馆的各种事务的宫侑只感觉自己才是最大的笨蛋。
好了、现在人也看到了。
面色红润、四肢健全,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到达陌生场所的不适,更加没有一蹶不振、蛋花眼躲在角落里哭哭。
非要说的话,甚至还更轻松自在了。
真是……二馆就有那么好吗。
难道比有他在的一馆还要好么!
宫侑毫无所察自己此刻心路历程全然是在无理取闹地吃飞醋,仍旧郁闷地想着,
——完全就是乐不思蜀了啊这个家伙!
“下周是五月的黄金周合宿,北队说二馆的申请单也快点收齐交上去,我是来通知这个的!”
宫侑没好气语气极快。
视线一转,就瞥到刚刚还在那神游天外的人表情忽地一变。
神情变得很快,几乎是不注意看还以为是错觉。
但宫侑自然不会那么认为,他为数不多的为人处世上的情商与智商终于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喂、你怎么了。”
白木优生顿了下,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的。”
他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面多谈,很快转移,认真道,“前辈的话我听见了!会转告给二馆的前辈们的。”
宫侑眯起眼。
半晌没有回答,白木优生迟疑,小心抬起眼,“是…怎么了吗,前辈?”
他应该,没有说错什么。
前辈突然眯起眼盯着……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灰发少年情不自禁微侧了下脸,是躲避。
避开过于直接的视线对视,留存一点回避的空间。
宫侑轻哼一声,白木优生不由得心脏一跳。
难道,是被侑前辈发现了吗。
但是……
宫侑:“为什么要把我和二馆的那些人混为一谈啊!”
白木优生:“……欸、欸?”
宫侑愤愤不平,“那些家伙是前辈,叫我也是前辈,也太过分了吧你!”
这话说得无缘由,有些类似撒泼打滚。
但白木优生兀地就理解到了宫侑口中的那一点。
“不、不是的……”兔子后辈支支吾吾,
“前辈、和其他前辈……是不一样的。”
“哈——?明明就一样啊,从你口中说出来根本就没、有、区、别、啊!”宫侑咬字重重。
“!”
白木优生慌张挽回,“不、不是这样的!”
“有哪里不一样啊,明明就一样啊——?”
眯起眼的狐狸盯着垂着耳朵颤颤发抖的兔子,更加逼近一步,“我要生气了!绝对是你这家伙……”
“——侑前辈!”
白木优生不加思索,一时声音有些大,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望见宫侑面上惊奇,白木优生有些愧疚,降低音量小声道,
“请、请不要和我生气。”
才发现原来面前的人也会和他大声说话、倍感新奇的宫侑不知为何眼皮一跳。
有种有什么要来了的预感。
垂着耳朵的兔子后辈小心翼翼抬起眼,虽然不自信、但还是努力、认真,庄重地朝他开口,
“我不想让前辈因为我生气,唯独这个,是认真的。”
“侑前辈,对我来说很重要,真的、很重要。”
果然。
这家伙真的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什么吗。
又是什么‘都会愿意的’、还有什么‘请更多、更多地看向我吧’、现在又来了个‘很重要’。
该不会……这个笨蛋只有在对话特攻这点上技能点点满了吧?!
什么一句话出口绝对暴击并命中连带砍杀之类的血条清空术。
宫侑已经完全被命中到奶不回来的程度。
如果状态栏能显示的话,此刻他的BUFF已经点满,什么[持续重伤]、什么[理智清空]、还有[智商下线]以及……[被魅惑中]。
“咳、”
大尾巴狐狸面上努力压制了,但是本能的毛绒绒尾巴却无比泄露真实情绪,在身后克制不足晃来晃去,尾巴尖尖也抖着,故意诱惑谁去捉的模样。
“那个啥,待会就……放学…呃,”
白木优生认真听着,也专注看着他。
宫侑不知为何有点恼,哼了声,“在部活结束后腾出时间!”
“欸……好的。”
“哈、终于不说什么要留下来打扫卫生,什么二馆前辈们磨合训练,还有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了。”宫侑翻旧账,都是之前白木优生不好意思拿来拒绝他的理由,他都还记着。
白木优生缓缓眨了下眼,“是……因为之前完成了那些事,所以今天、会有时间和前辈一起……”
“咳!”
白木优生恍然,从善如流重新开口,“所以今天才会有时间和侑前辈一起,这样。”
十分明显,大尾巴狐狸心情好转许多。
“那就这样吧,结束后再来找你——不准再突然冒出什么奇怪的借口了!”
“是,不会再有那样的事的。”白木优生有些愧疚,笃实道,“我会在这里等前辈来找我的!”
“……哼。”
勉勉强强吧。
“……阿侑,怎么感觉,你很开心?”
“哈?我才没有嘞!”
一馆,
大耳练随口提了一句,金毛狐狸如此反驳,但肉眼可见,分明就很开心,几乎要实体化了。
“对了,你最近怎么这么勤劳,去二馆的事情都被你包揽了,罕见啊。”
“那是因为我本来就是个勤劳的人,赤木前辈!”
“这话听起来怎么就那么别扭……”
宫治收拾好排球包,背着就要离开,一回头,才发现身侧人没动。
“你不回家?”
宫侑应付他,“你自己回,我晚点。”
宫治:“……”
“你干什么去?”
“好啰嗦啊阿治,不用你管啦——!”
好像猜到了。
宫治沉默了下。
“……约会?”
“——哈?!”
“不不不不不是你不要乱说啊阿治!!!”
云淡风轻甩出地雷的宫治瞥了眼。
脸红得不像话,完全一副被戳中的样子。
还在解释什么,这么明显了。
原本坐在那的人几乎是噼里啪啦一团地滚下来,狡辩道,“我才、我才不是——!”
约约约约会……
就是、就是两个人…两个人单独相处而已…
约会什么的……怎、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