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二十三章
约、约会……
怎么可能是约会啊?
就勉勉强强,两个人待在球馆。
顺手给他托个球,托完球后再顺手一起收拾个球场,收拾完毕后再再顺手一起锁门离开而已。
只是顺手而已,又不是什么刻意为之。
宫侑心底辩驳,不断说服。
所以阿治的话……完全就不对!
他怎么可能和身边的这个笨蛋一年级约会啊!
‘约会’这种词,怎么看都是和那种——那种……
他卡了下,大脑一片混乱。
总之、绝不会和这个家伙挂钩!
没错!就是这样!
“……”
“前辈…那个、冰淇淋好像要化了……”白木优生有些担忧,尝试小声提醒道。
“!”
宫侑当即回神,手忙脚乱开始抽纸擦拭淌下沾到手的奶油。
“啊——可恶!全化掉了,我还一口没吃啊!”宫侑气到头大,愤愤不平抱怨道。
白木优生:“那我给前辈买……”
“你闭嘴。”
白木优生:好、好的。
他默默咬了口冰棍。
看着收拾完冰淇淋残尸的宫侑又去买了支新的,还是在心底敲出了一个问号。
为什么……侑前辈,不愿意让自己给他花钱呢?
他们现在正在一家便利店内,脱离了原本的回家计划。
一般来说,从稻荷崎正门出来后,他与宫侑的回家方向是一致的,之后也可以一起再走一段路。
而后,他们会在公交站分开,乘坐对应的公交。
但是,今天没有。
离开稻荷崎后、宫侑说着自己有想要买的东西,要去便利店。
后面的话就没再说了。
白木优生闻言,十分自觉地陪同。
虽然侑前辈并没有直接开口说让他一起去,但白木优生依旧理解宫侑没有说出口的话。
如果前辈只是想去便利店的话,完全不用等他结束,自己去就可以了。
所以前辈的意思就是让他一起跟着去。
结账、请客,对白木优生来说是理所应当的事。
毕竟侑前辈很照顾他,对他也释放好意,并且还会关心他。
如果用钱就能报答,或者让前辈开心点的话,他很愿意的。
但是很可惜,前辈总是在这一点上拒绝他。
白木优生微妙地感到遗憾。
虽然前辈在说“怎么可能让你一个后辈来帮我付钱!被其他人看见的话岂不是会以为我在敲诈你吗!”这样的话的时候也非常帅气。
不过,如果能更坦率一些地接受他的提议更就好了……
“呃呃——好冰!”
是被新拆封的冰淇淋冰到大脑一紧的金毛狐狸发出的声音,白木优生默默又咬了一口冰棍。
如果前辈愿意让自己给他花钱就好了……
“喂、你怎么又在发呆?”
假装恶劣的男声突然凑过来,白木优生咬着冰棍,闻声眼珠微动,乖乖望去。
“咔”地一声,他咬到冰棍的小木片。
后知后觉,原来在他出神的时候已经吃完了。
“你是笨蛋吗……怎么连自己在干什么都不知道。”熟悉的抱怨声,话里没多少恶意。
仿佛是为了掩饰内里的关心般披上一层恶声恶气抱怨的外衣。
抽出纸巾,宫侑因为某个家伙的原因,已经开始随身携带纸巾以备不时之需。
譬如现在,完美地派上了用场。
“喏,拿去擦脸啦!”
白木优生默默眨了下眼。
思考了下,从宫侑手中拿下纸巾。
他动了下,没拿走。
另一头正被人拽着,不让他拿走。
那人皱眉,“你怎么不说话?”
因为前辈刚刚说让他闭嘴。
所以他在认真的践行着前辈的命令。
白木优生试图以视线传达这一点。
宫侑和他对视三秒,扭过脸。
“不说话就不说话!难道以为我很想和你说话吗!”
啊、误解了。
现在要开口解释吗?
但是、不想违背前辈的命令啊。
白木优生有些苦恼。
宫侑虽然别过脸,余光却还在瞥着他。
怎么回事……这个笨蛋突然不和他说话,难道是生气了?
不过他什么也没做啊!突然变成这样……
宫侑苦思冥想,回忆翻翻捡捡,最终锁定。
难道是因为——刚刚吼了他??
是……因为那句“闭嘴”?
所以就不准备开口和他说话了?!
思路越想越清晰。
认知到这一点,宫侑大脑混乱。
不是、也太任性了吧这家伙,一点气都受不了吗!
他可是前辈啊、前辈!怎么可能主动给一个后辈道歉,传出去的话他这个前辈还要不要当了。
宫侑狠狠,怒气冲冲就要朝着面前的白木优生发起冲击。
他才不会惯着这个家伙嘞,不说话就不说话,别以为他会有多在意——
一只手、举着手机,直直递到他面前。
手机的主人还贴心地把手机反着个方向。
宫侑一愣,顺着他的意思看去。
【前辈让我闭嘴,所以我有在认真地践行。】
宫侑:“……啥?”
白木优生收回手机,又哒哒哒开始敲字。
敲完后,他又认真地递回到宫侑面前。
【前辈的指令是最首要的,所以我会听前辈的话。】
【但是……我也很想和前辈说话。】
白木优生专注地望着面前的人,真切地如此想着。
用手机转述的虽然也能表达出他的想法,但是果然……直接说出口更好吧。
白木优生心底点头。
转向宫侑,此刻完全陷入沉默。
被他这么一遭一搞,原本都烧到大脑的怒气一下子去了多半。
这下子再想和这家伙生气,宫侑也完全气不起来。
什么啊……这不完全就是个笨蛋吗?
居然还用这种手机敲字的方式转述,都不知道他是聪明还是蠢笨了。
翡绿色的眼瞳直直望来,认真地、专注地,如它的主人般,完全信任的态度。
宫侑感到一阵头疼。
“好了好了,现在不要闭嘴了,明明人就站在面前却要用这种方式交流也太蠢了吧!”
欸、很蠢吗。
白木优生疑惑了下。
宫侑自然没错过他面上的疑惑。
真的完全是个糟糕的笨蛋啊。
知道此刻和他生气也完全没用,宫侑默默记下,并忍下这口气。
“纸巾拿去,快点去擦你的脸,沾到东西了!”装作不耐烦地道,宫侑手一递,却在接触到另一人微凉的指尖时当即收回。
速度太快,仿佛触电。
属于另一人的体温如落雪、落在指尖之上,轻飘飘地撬动了那么一下。
并不在意肢体接触、而且动作也快到几乎没什么接触的白木优生闻言,听话地拿着纸巾,兔子洗脸一般擦擦蹭蹭。
但他自己是不知道哪里沾到了的,只大概在认知范围内擦了个遍。
宫侑:“……”
感觉这家伙好像在认真地敷衍他。
他深吸一口气,指了指自己的脸,“这里、在这里!你是笨蛋吗?”
白木优生做了个计数。
今天第六次,前辈口中的‘笨蛋’出现频率直线升高。
他一边想着,一边比对着宫侑给他指出的位置擦了擦。
但是,他擦反了。
宫侑沉默,只觉得自己能被这个家伙气死。
很想生气,但是一对上那张脸、和那双专注认真望过来,满眼都写着“前辈我做的对吗”的翡绿眼瞳。
——完全说不出来更过分的话啊!
如果换做阿治或者排球部内的其他的谁,现在绝对就一句‘猪’、‘蠢蛋’或者什么更具有杀伤力的话出击了。
但是面对这个……棘手的家伙。
‘猪’是没有效果的,因为他想当人。
“蠢蛋”或者更过分的话是不行的,因为这家伙说狠了会哭。
在这里弄哭了他,结果还是要自己来擦屁.股。
宫侑深感人生无望。
这种条条道道都被堵死的感觉,好心梗。
终于,宫侑折服了。
他没好气,“喂、过来点。”
白木优生不解,但还是听话地靠过去一些。
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就差一步,所以、更靠近的意思是……?
温热的触感隔着层薄薄的纸巾传递而来,或许本该没那么明显。
但是不打一声招呼的接触是突兀又陌生的,白木优生一时甚至有些茫然。
大脑宛如生锈的齿轮、在三秒后被外力拨动了那么一下。
“咔”地一声,心脏慢一拍紧追上来。
欸……
欸?
侑前辈,现在是……帮他在擦吗?
“真是的…一点也不让人省心,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宫侑嘀嘀咕咕、也不知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在发呆的人听,总之他说了就是过了,
“好了!别凑那么近啊,我可没兴趣贴着一个男人!”他刻意别过脸道。
啊。
话音入耳,灰发少年顿时回神。
“是、是,很感谢前辈,”白木优生真诚开口。
没想到前辈居然会亲自动手帮他。
果然……侑前辈真的是个好人啊!
他自动将先前卡了一拍的心跳判断为对前辈行迹的感恩与感激.情感。
对自己又双叒叕收到一张好人卡的宫侑此刻毫无所知,他别着脸,瞥过身侧之人面上表情。
居然连冰棍沾到脸上了也不知道,提醒了那么多次自己擦都擦不准。
还是得他亲自出手才解决……
不对,难道他是这家伙的保姆吗?!
托球也就算了,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也要这么照顾他啊!
宫侑想不通,苦思冥想也得不出答案。
“那个……”
身侧的人忽然开口,宫侑闻言望去。
视线落点的灰发少年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唇瓣微抿,目光轻轻落在虚空中的一处,定在那儿,轻声开口道,
“真的…很感谢侑前辈,”
哼……
这个时候总算记得叫他‘侑前辈’了。
宫侑扭过脸来,不想承认自己的情绪就因为这家伙的一句话竟然开始倾向好转。
突然的靠近、突然的接触、不打一声招呼但又是关心的、爱护的。
从轻微缓和的力道中就能感受到的,是温暖的触碰。
被好好照顾般。
“我很开心。”
白木优生轻轻笑了下,杏仁状的眼瞳弯起一道小小的弧度。
宫侑沉默,
什么啊,不就、不就是帮他擦了下脸上沾到的东西吗。
至于这么开心吗,居然还直接笑了起来。
真的是……他也不是不能多做点之类。
宫侑蹭了蹭鼻子,咳了声,欲要开口说些什么、好接下这融洽的氛围。
但白木优生的下一句,成功击碎了他。
“感觉侑前辈,就像哥哥一样,很可靠。”
白木优生发自内心地如此觉得。
刚刚那一段他思考了很久,突然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完全——就是长兄的感觉啊!
可靠、信赖、温暖、笃实。
对自己眼中滤镜毫无所觉的白木优生一层接一层地将头衔往呆住的宫侑身上套。
他是高兴了,而宫侑却直接被冲击到呆滞。
几乎石化在原地。
等、等等,这家伙……在说什么??
——哥、哥哥?!
难道他要变成阿治吗?!
一想到此刻站在面前的白木优生的面庞倏然变成宫治那张冷淡无表情的脸。
宫侑:“……”
硬了,拳头硬了。
“打住!!”
有史以来,宫侑第一次语气这么急切,他倍感危急,
“我才不要做什么哥哥啊!”
担心自己说的话分量不够将这个笨蛋脑中的印象驱逐,宫侑深吸一口气狠狠道,
“——变成那样!太恶心了!!”
才到家的宫治莫名打了个喷嚏。
白木优生顿住。
欸、欸……这样吗。
的确,有些失礼。
侑前辈已经有了自己的亲兄弟,他这么说的话……的确不太好。
白木优生深感歉意,果然,是他得寸进尺。
不该因为前辈宽容地给予一点温暖就想要更多,被讨厌的话就糟糕了。
越想越担忧,白木优生周身气势蔫蔫,“抱、抱歉,前辈,我不该刚刚那么说…”
宫侑好不容易从冲击中缓过神来,转眼一看。
刚刚还高高兴兴的兔子瞬间切换消极模式,一时不察就垂下耳朵,被风吹雨打的幼苗般蔫蔫地提不起劲儿。
完了,话说狠了。
宫侑没有出声。
白木优生心悬一线。
不会真的说错话…被前辈讨厌了吧?
便利店内,两人面对面站着,同样身体紧绷、动作僵硬。
一个低头不敢去看,一个看着不敢出声。
宫侑害怕自己再开口出声说点什么这家伙就直接原地蛋花眼。
白木优生生怕自己一抬头就对上宫侑失望或讨厌的目光。
一时、两人僵持,没人主动。
头顶的呼吸越来越轻,几乎就要听不见。
囊括耳膜的是愈发急促的心跳声,一下接一下,擂鼓般。
白木优生情不自禁咬紧唇,手指收紧、压着自己的掌心。
不想……不想被前辈讨厌。
现在抬起头、当面认真地道歉,说对不起,前辈会愿意原谅他吗?
白木优生低着头,望着脚底的狭小空间。
如果前辈不愿意原谅他的话,要做什么,才能重新挽回呢?
他在思考,情绪极其低垂,大脑却尽量冷静。
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白木优生耳朵微动。
是前辈……?
下一刻,
逼仄的视野环境内,不打一声招呼地突然挤进来点亮色。
在他面前,递来了一只手机。
白木优生缓缓眨了下眼。
……手机?
似是才想到什么,那只手机又被猛地收回,似是手机的主人再去做了一番调整。
白木优生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就在调整完毕后又猛地挤进来,霸道且任性地占据了他整片视野。
屏幕亮着,刚刚似乎看到上面有一行字。
但是因为方向是反着的,加上看的时间很短,就那么几秒,所以他并没有辨认清楚。
但现在,手机的主人终于选对了方向,也就顺利进入低着头的人的眼中。
屏幕上只有一行大写的字。
字不多,就几个,标点符号甚至都快占据了大半。
看得出来是紧急状况下立即输入的,连输入框都没有退回。
【我道歉!!!】
……欸、欸?
不、那个,为什么……
前辈为什么要和他,道歉…?
【我只是不想当那个哥哥!不是觉得那个恶心,恶心的是其他的东西,总之你不要乱想啊!!】
白木优生轻轻眨了下眼。
沉重的心脏缓缓落回原地。
原来、前辈没有在生气啊。
也没有讨厌他……
“……太好了。”
低低的呢喃声传出,紧张注意着面前人一举一动的宫侑闻言一愣。
什么东西‘太好了’?
在他面前,刚刚还蔫蔫的灰发少年气场缓和,终于愿意抬起眼。
祖母绿的漂亮眼瞳里静静映着他的影子,静谧、安静且柔和。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放下心般道,
“前辈没有因为刚刚我说出来的话生气,真的太好了。”
宫侑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
不知为何,思绪突然就那么卡了下。
他旋即反应过来,“你没有要哭啊…?”
白木优生蹭了蹭脸颊,视线游移小声道,“如果前辈真的生气的话……应该会的吧。”
他是真的不想被宫侑讨厌。
哪怕是一点点的可能性,也会很在意。
“——哈?我为什么要生气?!”宫侑百思不得其解,质问。
灰发少年抿了下唇,“因为刚刚,我说了让前辈不高兴的话。”
宫侑惊讶反问,“——难道你说得让我不高兴的话还少吗?!”
“!”
原、原来他说了很多让前辈不高兴的话吗?
白木优生头一次意识到,惊吓般缓缓睁大眼。
宫侑瞥了眼他、抱臂哼了声,“我要是一条一条追究过去生气,岂不是要被你这个家伙气死。”
这,这样吗…
一时之间,白木优生有些反应不过来。
“所以——你也稍微……算了,”宫侑抓了下头,
“你就当我才不会在意那点小事吧!”
金毛狐狸哼哼着,鼻子翘起,“毕竟我可是宽容大度的可靠前辈啊。”
宽容大度且可靠的侑前辈,白木优生在心底默默点头。
“快点走了,再陪你这个一年级折腾下去我可是连回家的公交也赶不上了。”
宫侑嘀嘀咕咕,全然忘记了是自己主动提出要来便利店的。
但此刻就两人,白木优生本来就以他为先,不可能反驳他,乖乖应了声好。
随意背着排球包,宫侑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却十分从心地开口,
“对了,你那个、在二馆现在怎么样,那边的家伙有没有好好带你训练……”
白木优生把冰棍的小木片丢进垃圾桶,闻言微微弯起眼,轻声道,“二馆的前辈都很好的,训练也是,很照顾我,前辈可以不用担心我的……”
宫侑炸毛,“我才没有在担心你,我只是随口问问!你不要胡思乱想啊——!”
“好的…侑前辈。”白木优生背好排球包,笑了下。
虽然侑前辈嘴上是这么说,但是他是知道的。
前辈听似尖锐的话语下隐藏着的好意的事实。
难道这就是治前辈口中的傲娇吗……
可是如果是侑前辈的话,似乎无论怎么样都很帅气。
所以,即使是傲娇、评起来的话似乎也完全可以打满分的程度。
嗯、顺着前辈的意思来吧。
总归他不会——
便利店的门铃检测到有人出入,叮叮当当地发出清脆悦耳的铃声。
玻璃门向两侧自动拉开,宫侑走在前面,依旧觉得自己被那个落后一步的家伙敷衍了。
他的确没有在担心这个笨蛋啊!
只不过、只不过是万一他去了二馆,哪有在一馆有他们看着那么方便。
毕竟,这家伙和二馆的那些人又不是很熟,所以还是快点调回一馆算了!
没错、就是这样,但是健康检查什么又很棘手,究竟是有多严重才会把他下调走啊!
——怎么看都太奇怪了吧!
金毛狐狸侧过头,视线游移了下,还是开口,“喂、我说,你那个健康检查到底严不严重啊,严重的话就……”
他视线微抬,欲要继续说下去的话语突然卡住。
不上不下。
金色的两点眼瞳中映出的灰发少年面庞苍白、身形紧绷,他站在那里、维持着跟在后面出来的那个动作。
与刚刚的放松、平和情绪截然相反的紧张与抵触。
攥紧排球包的手死死用力,几乎要深深嵌入其中。
虽然抬着头,但视线颤颤,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此刻状态绝对不算好。
看向前方、唇瓣抿起,几无一丝血色。
祖母绿的眼瞳里倒映出的,除了宫侑的影子,还有另一道陌生的身影。
宫侑顿在那,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这家伙突然看见什么了?
怎么感觉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宫侑不解,但下一秒,温和有礼的中年男人声音于背后响起。
对他来说十分陌生的音色,对白木优生来说却熟悉无比。
来者客气道,“优生少爷。”
恭敬有礼,谨守分寸。
“请您和我们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