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 烈日，土地，深坑。

拎着一把铲子站在大坑旁边, 自来也至今没能想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在他难得认真地说出了一大堆正经东西，就连以前猿飞日斩，他的老师在看到他久违的这一面时应该都会露出一个欣慰的——你原来在外面还干了不少正经事，我果然没看错你的眼神，可木叶的四代火影却只是给了他一个我知道了的眼神, 然后立刻把他坑回来挖坑。

好在忍术挖坑很方便。

土遁一下子就能刨出来一个大小合适，深度合适, 还能顺便把周遭的土地给夯实, 让里面的那些……嗯，更好地发酵。

自来也发誓他这辈子都没有那么不想使用忍术过。

一群人齐心协力, 用忍术把猪的排泄物，还有鸡鸭鹅的排泄物运过来分类型放在深坑里, 等太阳暴晒它们, 据说未来会晒出气泡，然后他们还要把这些气泡收集起来，送到大蛇丸那边研究看怎么才能做出点燃这些气泡就能燃烧的机器？

以后木叶就要用粑粑产生的气泡来做饭吗？

那以前他吃的东西都是用什么东西燃烧起来的？不能再想了，感觉再想就要长脑子了。

自来也看着一群忍者熟练地干完活, 然后把那张看起来很大很厚实, 据说是用各种忍术还有一些特殊手段制造出来的草编不透风大片盖帘把那几个深坑都给盖上, 然后一起欢声笑语地谈论今天中午要吃什么。

自来也很惊讶地在里面发现了几张熟悉的脸，还有他们明显膨胀了些许的体型。

倒也不至于肥胖。

忍者每天都有基础训练, 没有一个忍者会让自己变成那种肥肥胖胖不适合运动的圆鼓鼓样子，除了特殊忍术需要外。

他们只是……

自来也思考了几秒, 没想出什么特别有新颖的形容词来，但他突然就发现原来一个人吃的比较好，脸型都会改变。

从原来的瘦削变成温和的长圆。

比如志村团藏。

也许是他的眼神几次落在对面人的脸上，他突然冷笑一声，端起饭碗就离开了。而他的旁边，他的老师抬眼看了看，对他说：“吃饭的时候少东张西望，这两天有没有别的事？没有的话就多留下来几天吧。”

自来也看了看自己的碗：“我以为您会和我说一些别的。”

“说点什么？”猿飞日斩低着头吃饭，连眼睛都没有抬起来过，“你又不是来找我的，难道我还要找你坐下来对坐谈心吗？”

自来也：“……”

时光如流水，老师您现在的语气刻薄地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附身了。

到底是多年的徒弟，猿飞日斩也没有真的什么都不和他说，他现在的话变得很简洁：“你们不用在外面顾忌什么，我已经是败犬了，能够活着在这里，没有受什么委屈，还可以为木叶做点什么已经很不错。”

“我不恨她，死了也没有什么关系。”

“但团藏这家伙还没丧失斗志，我也不是那种老了就会低头的人。你这次来这里找团藏做什么？”

自来也：“……”

当然是想质问他为什么要做那种事情。

他在知道大致的过程时，只觉得不能接受。为什么在木叶和三方交战，人手极度缺乏的时候，还要去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但在这些质问被问出口前，他自己就已经知道了答案，因为他们觉得杀了有威胁力的弥彦和长门他们，对木叶会有好处，所以他们动手了。

只因为这个而已。

他颓废地低下了头。

然后下一秒，他面前就摆下了一个盘子，有一个人在他面前坐下，还大方地推给他一个鸡腿。

“好久不见。”

“好久……秀一？”

自来也惊愕地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三井秀一：“你没死？”

“没，运气比较好，挨了一刀，在脑袋被对面云忍割下来之前他们被打退了，我被带回去治疗，捡了一条命回来。”三井秀一点了点自己的脸，简单说明自己的遭遇，“脑袋差点被切成两半，养伤养的久了一点，欠了很多债，再后来我就去了暗部，前段时间把债给还清了我就回了家。”

“你……”

自来也看着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他和三井秀一也只是曾经认识，在一次任务中作为同伴相处过半个月，那个时候他还是刚上战场没多久的年轻人，长得很秀气，被人调侃难怪叫秀一。后来他听说他在的那个队伍全员阵亡，还托人送了礼物过去，现在的话……

他看了一眼放在他身边的刀，顿时就认出来这个曾经带着面具用刀很稳的暗部。

“原来是你啊，前几次做任务的时候，怎么没和我……算了，在暗部就是这样的，要是和我打了招呼，那才是要出问题。”

“你家里怎么样了？之前不是说已经结婚了吗？你之前还惦记着她生产你能不能回去看她，那么多年真是辛苦她了。还是现在好，战争结束了，大家都挺开心，就算是有点麻烦的事情也可以逃避。”

自来也一抹脸，发现自己老师早就吃完走了，他也不惊讶。

猿飞日斩的脾气这两年变了很多，不过总体来说精神状态还算稳定，他没办法说出自己会把他给救出去这种话，也没脸去东侨里奈面前反驳说他们没错，只是希望好歹能看在那些过往的功绩上，让猿飞日斩好好地暗度晚年。

他知道他的老师有错，但他同时也知道，这是时代的错。

长老团的几位和他的老师，做的很偏激，很过分，他们把握着手里的权利不放，但他们也确确实实地为木叶付出过很多。

在一开始的时候，他们的确是和他们说的一样。

真心地为了木叶。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发生了变化，坐在高位上，操控着那些人的命运，从最开始的不忍心，到后面大局为重，即使有牺牲，也是应该。

然后，他们就会出现变化。

自来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变的，他只知道自己不喜欢这样的变化，他做不到忽略掉那些牺牲，但也心知肚明自己不可能去拯救所有人。

最后他只能闭上眼，做自己应该做的，在自己可以的范围内，做一点好事。

然后……

就看命运的安排了。

也许某一天，他会在命运的安排下慨然赴死，轰轰烈烈地成为一个英雄，也有可能他会死在一次普通的战役中，就像是村子里死去的那些忍者一样。

都可以。

他都能接受。

说实话，他这辈子最真心实意松口气的时候就两次，一是他发现自己收了一个好徒弟，在战场上非常能干，且眼看着就能顶替掉他们三个不靠谱的人时。

是的，他觉得自己不能当火影。

主要是不太适合。

然后他也同等地觉得大蛇丸不太适合火影……当然他也不会出手去阻挡他，只是在波风水门竞争的时候适当地退出帮了他一把而已。

第二次就是发现村子还有能干的后辈，并且这个后辈能干地有点超乎他们所有人的预料，直接向上疯狂突刺，干翻他老师。

碍于那点子不能上那么小的孩子就这么扛起木叶的微薄羞耻心，他前两年还会定时回来接点任务，最后发现木叶没有他们这些老家伙存在后也可以欣欣向荣，而且眼瞅着发展地非常好，是他梦里都梦不出来的那种好。

于是他心安理得地开始摆烂。

如果火影没有定时让人通知他一定要回来做任务，敢挂零蛋业绩的话就断了木叶给他的所有补助，连鸡蛋都吃不上。

最重要的是现在木叶的商队发展地真的很好，到处都是木叶忍者，他经常被当场抓到，然后要求他回去接任务。

自来也：“……”

真不想工作啊。

要不是发现了雨之国的事情，他还能在外面潇洒两个月。

想到这里，他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叹息一声说出自己的心声：“处理那些事情真的好麻烦啊，有时候想当一个成熟又靠谱的大人物来找他们谈判，但在开口之前就预料到自己会被嘲笑，真的是一件相当悲惨的事情。所以我果然还是很不擅长这种东西，真想去外面看漂亮的大姐姐啊——”

“你也是懒得参与他们的那些事情，所以才会从暗部退出来的吧？在这里也好，虽然自由程度低一点，但挖挖坑养养猪，等做出结果来到时候就能轻松很多了呢。”

他这么说着，胡乱调侃试图拉进距离，然后从他的嘴里探听点消息。

结果，他听见三井秀一平静地笑了笑：“不，我是为了赚到更多的钱。”

“我昏迷的时间太长，醒过来的时候，我的妻子已经死了。难产，带着肚子里的孩子一起走了，我的兄弟在战场上阵亡，他的妻子带着个孩子撑着，我要赚到更多的钱去帮他们。但我还是没有做到，在和平来临前，她也死了。”

“现在的我，带着一个侄女，对金钱的需求就更高一点。”

自来也张口结舌，实在是没想到会是这个场面，明明他记得当时听说他阵亡后他还托人给他妻子送了点钱，但是……

他结结巴巴地试图道歉，然后就听见三井秀一说：“和平后，我听说了实验室的消息，挖开了我兄弟的坟墓，他和他妻子的坟都是空的。”

自来也：“……”

他彻底陷入了沉默。

他也意识到，自己这位老朋友的来意不善。

“我不会让你带走他们，不管是猿飞日斩，志村团藏，还是其他人，如果不是火影不让，我现在已经砍下了他们的头颅。”

三井秀一的笑容中带着浓厚的血腥味道。

“你知道的，我的刀很稳。”

“我劝你最好也不要多做别的事情，木叶现在不属于你们，它已经不是你们师徒能随手拨动的玩具了。”

“你最好安静地当你的三忍。”

自来也没说话，他只是低下头安静看着盘子里的鸡腿。鸡腿的颜色很好看，味道也很好吃，他刚刚一口气吃了两个，但现在他突然毫无食欲，只感觉到了一种沉闷的疼痛感。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更换领导人后，在她的带领下欣欣向荣起来的木叶已经焕然一新，生出了新的意志。

他当做家的村子，在必要的情况，会驱逐掉他们这些会危害村子的家伙。

被时代淘汰后，又再度在竞争中获得失败，过往的黑暗翻涌而出，染黑了他们相关的每一个人。

他却一如既往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会的。”

他许下诺言，想尽快离开这里，最好……最好是接几个任务再走。可能这就是他现在唯一能为了木叶做的事情了。

然后在走之前，他被三井秀一给喊住了。

“来都来了，别那么快走，我们这里正缺人呢。”

“有你在我们的进度能快上很多。”

自来也：“……”

他张不开嘴拒绝，最后只能被拖着一起干活。

=

一周后。

东侨里奈看着自己画好的看起来挺像是蜂窝煤的东西，思考能不能直接把这玩意给大蛇丸……

算了，大蛇丸还在研究沼气收集和燃烧的机器呢。

这会儿再给他加工作，他估计会翻脸。

还是把这个活……给日向春平吧。

正好他在做木炭呢，都是黑的，也算是差不多？

止水快回来了，正好拉着他一起去水之国看一看，这次的煤炭消息就是信传回来的，他们还在那边挖矿呢，后面会带着挖好的煤矿回来，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到，但应该也快了，等他们都回来，就可以直接把庆典抬上日程。

她还在思考要不要出去找个尾兽回来。

别的村子都有两个尾兽，就他们木叶只有一个，现在还被封在玖辛奈的身体里。要不去外面再抓一个回来？三尾是不是还在外面溜达呢？

尾兽那么大一个，能不能帮着下海抓鱼啊？

应该是可以。

要是能友好交谈的话，她更想要让三尾安静地待在某个地方。

然后有谁打它的主意，就立刻给她发消息。

人柱力给她一种不够靠谱，拿人类的身体当封印的感觉，她也不太喜欢在附近饲养太过庞大的动物，这会让她想起那些怎么都打不完的咒灵们，特别是当知道了尾兽死亡后也不会真的死掉，只会在某个地方积蓄力量后再度复活。

这就更像了！

不喜欢，不想养。

但大家都有两个……

东侨里奈的心情如上，她选择将这件事先放入日程表中，容后再议。然后她就收到了养猪场那边传来的好消息，沼气池已经修建完毕啦！

凭借着忍者强大的行动力，在一周内就完成了定位，挖掘，坑底布置隔离带，然后堆砌，以及掩盖的草垫子和周围已经被搓出来的，紧急锻造出来的金属密封管道们，这些管道将会把收集起来的气体传送到罐子中，经过罐子里的机器沉淀，分离，以及一系列由大蛇丸出品的高科技操作，接下来就能传递出沼气来。

一群人围在养猪场的厨房里，看着那个被新做出来放在锅子下面的黑色台子，拧动了上面的按钮后。

吧嗒一声，火焰冒了出来。

“成功了！！！！！”

人们欢呼起来，兴高采烈地掏出锅子，开始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操作起来。

几分钟后，因为炒糊了菜，大家被赶出了厨房。

拥有了新鲜东西的厨师告诉他们，今天会做出非常丰盛的宴席来，让大家可以坐着等菜吃。

直到离开厨房的时候，自来也还能听见厨房里有人在兴奋地嚷嚷着，看着周遭人脸上同款藏也藏不住的兴奋，再看看远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大坑，他曾经一度疑惑过这东西真的能有效果吗？

但结果就是用这样简单的东西，折腾出一个新的燃料。

见识过大雪纷飞的天气里，依旧要出去砍柴维持生计的平民，看过因为家中没有柴火，冻死在家里的一家人，自来也清晰地知道这种好用，收集起来又很方便，连普通人都能进行复刻的燃料有多重要。

他深吸了一口气，早前一直在脑海中浮现的念头被他放了出来。

他先把ha 蟆健给放了出来，正想提前问问他，结果一出来他就立刻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自来也！你是偷看女浴室，然后不小心掉进粪坑了吗？！”

自来也：“……”

把ha 蟆健收了回去。

不和他说了。

这种燃料别的都还好，就是很容易沾染上一些味道，特别是他们在这里挖了大坑，又经常守在旁边观察发酵的程度。

为了缩短发酵速度，尽快查看有没有什么问题，他们用的还是特地堆砌在别的地方堆了一段时间的排泄物，味道就比较重……

而且他们还特地用火遁提到附近的温度，加速发酵……

这一来一去，味道就有点……

自来也闻了闻自己，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然后飞快地跑回去洗澡了。等他搓完一个澡，再回来试图寻找东侨里奈的时候，却发现她已经回到了火影楼，他只能再跑到火影楼去找她，结果到了发现她又去她家里了，据说是想要去尝试一个她新发明的东西。

什么东西不能在火影楼做吗？

他又火速冲刺去她家，在门口敲门后进去，这一连多趟的流程早就把他的犹豫给打的烟消云外，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发出了提问。

“您听说过仙术吗？”

“仙术？”

“一种有别于查克拉的力量，也是我目前能算是强者的原因之一。我曾经把这个力量教给过水门，现在的话，我想问问您需不需要。”

东侨里奈注视着他，她其实长着一张很柔软的脸，但当她收敛笑容看过来的时候，就像是透骨锋利的刀刃一样切割着他的神经。

很高兴四代火影在离开战场多年后，依旧没有折损她的锐利，自来也这么想着，同时忍不住往后坐了坐。

“我知道您会经常去木叶的藏书库里看书，所以您应该知道妙木山。”

“妙木山？是传说中的传承之地吧？”

在东侨里奈回复他之前，有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穿着一身黑袍的熟悉身影再度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她家里。

东侨里奈都要习惯了。

抬眼一看就知道是谁，反正敢直接这样子冲进她家的没有多少人，近期也就一个而已。

宇智波斑带着一个面具，语气很平静：“有仙人传承的地方，附近有很强的结界，我之前想要去查探，但强行进入的话会惊动他们，所以一直没去过。”

“仙术的话……那种东西对我已经没用了，你学一学也还不错。”

“你是谁？！”

自来也已经惊得站了起来，他握紧手里的刀柄，看了看宇智波斑，又看了看似乎十分淡定的四代火影。

他犹豫地停止了攻击动作。

东侨里奈先是问宇智波斑：“这次怎么会突然出现？”

然后在他回答前，她先打开窗，制止了挂在窗上随时准备冲进来的暗部：“没有事情，是认识的人，不用警戒。”

顿了顿，她又问他。

“带土，你今天带的这是什么玩意？”

“这个？是和琳一起在附近城镇庆典上买的面具啊，还是小兔子的呢，是不是很可爱！”带土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声音活泼地从后面冒出来。

“可爱是很可爱，但这个面具不含特殊材料，不能阻挡查克拉探查，你不知道吗？”东侨里奈语气相当严肃，“马上去换掉。”

“好吧好吧，我这不是里面还带了面罩吗？”宇智波带土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他有点奇怪，明明她之前不是这种脾气的人，对于他的一点点小活泼，她都会保持一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状态，怎么突然那么严肃，有一种像是不想让人看到他的样子。

好奇怪。

他往后一撤准备去换个面具，但担心有变动的东侨里奈已经自己动手了。

事情过去了很久，但她依旧还记得宇智波斑不知道为什么对带土的关注，他可是他最开始选中的人，虽然现在大概率不会有什么问题，但还是以防万一比较好。

所以——

她伸向宇智波斑腰间挂着的另一个面具。

“这个面具你还用不用？不用的话就给我吧。”

宇智波斑：“？”

一个普通的面具，他就是备用随手挂着而已，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他点头让她伸手就拿走了。

也许是她从他这里拿东西的态度一直都这样理直气壮，他甚至不觉得这种动作有什么问题，只是想着到时候出去再备一个。

宇智波带土拿到了他的新面具。

看着那个全都是圈圈，看起来有点眼晕的橙黄色面具，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摸了摸脑袋，他拿起这个面具戴在了脸上。

“哈！”

他突然摆出一个白鹤亮翅的样子，刷一下摆动自己的手和腿，吓了旁边的暗部一跳。

被对方埋怨后，他摸了摸自己的面具，发出嘿嘿笑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戴上这个面具后就有一种强烈地想要做一番大事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