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侨里奈迟了一拍才理会到他的意思, 她本能地想要去安慰他，但涉及过去，她不想说, 涉及未来，涉及火影，她也不想说。

很多东西，在不能明说的现在说出来，就不得不用一些谎言补充。

谎言说多了，就会真的成为一个骗子。

她不想欺骗宇智波止水。

就像是她一直做的那样, 从来都不会隐瞒他。

她咬着唇，拉着他的双手一头扎进他怀里。想不出可以安慰他的话, 她干脆就扑进他怀里一顿蹭, 拱来拱去的，把他的胸口当做墙, 把脑袋往上面撞。

轻轻地撞。

烦恼的情绪都快从她脑袋里溢出来了。

“止水哥，”她问他, “要是有一天你发现我在做什么很坏的事情, 你会不会讨厌我，会不会觉得我很坏？”

她有把握，面对宇智波斑也敢自信开口，说他离不开她, 会跟着她走。

但却不敢和他说别的事情。

就是太信任了。

所以不敢说。

她怕他死掉。

死亡对咒术师来说, 是随处可见的事情。

也许上一次还约在一起谈笑风生的同伴,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在停尸场。也许昨天还在一起做任务，下一秒就听到了讣告。

也许刚刚还看到他, 下一秒就能看到他的头颅被砍下来，滚动到你的脚边。

东侨里奈不会自信到觉得自己不会死去。

此时的愧疚感正是来自于此, 她有把握宇智波斑不会杀掉自己，活着的她才更加有价值。

她也有把握即便岩洞再度坍塌，地下通道被彻底堵死，她也不会死亡

即便会付出一些代价，但她绝对可以活着离开那里。

但这不是绝对。

基于自己的三观，她无法否认心软留下来营救他们的波风水门对她的恩情。

即使他也是为了救自己的弟子们，即使救她的人不止是他，即使这份恩情被多方稀释，稀释到了一种十分稀薄的程度。

但有就是有。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试图算计一个对自己有恩情的人，并且她意识到这点后也不会觉得愧疚。

这可真的是……

像是骨子里的禅院味道散发出来。

提醒她自己，就算离开了那个她长大的地方，也依旧无法摆脱他们带给她的影响。

好糟糕。

不论是心情，还是她。

宇智波止水稳稳地抱着她，任凭她不开心地四处乱拱，然后不开心地靠着他叹息，脸都皱巴巴地。

像是一个小苦瓜。

想着想着，小苦瓜变成了大苦瓜。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怎么样的，嘴上说着自己做了坏事，看起来也没有准备停止做坏事的样子。

但眼神里溢满了委屈和悲伤。

明明是她做坏事，怎么能委屈成这样？

“不会讨厌你的。”

他抱着她，靠近的胸膛散发着温暖的温度。

就像是可以让人停靠的港湾，让人眷恋着不想离开。

“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不会讨厌你。”

“你骗人。”

“不会骗人。”

东侨里奈捏着自己的手指，听到了她想听的话，但她不敢信。

“世界上是没有绝对承诺的，不管是什么都一样。”她低声呢喃，“有时候是意外，有时候是一些触及底线和三观的事情，然后誓言就会被作废。”

就像是爸爸妈妈，他们说过会一直陪着她。

但在那一瞬间，就突然失去了生命。

五条悟和夏油杰也是挚友啊，可他们依旧会吵架，依旧会因为彼此的理念不同而背弃彼此。

甚至杀掉另一个人。

这种例子并不罕见。

哪怕是拿到这个世界来说，那初代火影和宇智波斑当初不也是挚友吗？两个人互相砍来砍去，一个在木叶死亡，一个在现在灰头土脸地活着。

说不出来哪一个更好。

但可以得出的结论是他们俩肯定闹掰了。

东侨里奈忧愁地都开始未雨绸缪了。

“止水哥，如果未来你违背了这些话，不要太难过。未来如果我们彼此背弃，那一定是因为有不得已的原因。”

“但你不可以对我说太难听的话，我会不开心。”

她见过五条悟和夏油杰再次相逢时剑拔弩张的样子，明明打招呼时用的还是旧时的称呼，明明向别人介绍彼此的时候，都说这是他的挚友，但见面时，唇枪舌剑，说话难听还要攻击下对方。

比如五条悟就说过夏油杰穿的袈裟真难看，出去做教主之后可能是为了要维持大家的生计，从各个富翁那里骗钱，所以头发都看起来少了很多。

【啊哈哈，真是丑陋啊，杰。】

↑以上为五条悟个人发言。

这可能是他们彼此间特殊相处的方式。

但她不能接受宇智波止水某天说她现在长得比以前难看了，不行，她会破防。

她可以笑着面对彼此……

算了。

这个也做不到。

就不吹牛了。

宇智波止水捏了捏她的耳朵，滚烫的温度从耳垂的部分传来。

她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探头想去看的时候，脑袋上挨了一个脑瓜弹。

“少想点有的没的。”

她感觉他的胸口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被她给气到了，也可能是无奈地想要叹气。

“说了不会讨厌你，就不会。”

“你没有听说过宇智波是什么样的人吗？”

“我们向来偏执。”

“哪怕你做出了……”他思考着她能做出怎么样的大事，然后从大事中挑了个他认为最麻烦的，“哪怕你背叛木叶，成为叛忍，然后被我追杀，我也不会讨厌你。”

“啊？”

“那你追上我了怎么办？”

那不是还要互相对砍吗？

宇智波止水看着她，摸了摸她的脑袋，不明白她的脑袋怎么一会儿聪明的要命，一会儿又傻乎乎的。

“然后你就耍赖啊。”

“就像是你之前做的那样。”

“我会对你没有办法，然后还是只能把你放走。再然后回去对他们说，对不起，你会飞雷神之术，我的瞬身术果然还是追不上飞雷神。”

“到时候就让他们去怪波风水门，谁让他把这个术教给你的。”

东侨里奈被哄得十分高兴。

并开始得寸进尺。

“那我被追杀的话，肯定就没有钱了，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一点钱还要去买起爆符。你要是追上我，能不能把你的钱包留给我再走啊？”

“东侨里奈？”

“嗯？”

“你说这么多话，不会就是想骗我的钱包吧？”

东侨里奈扭捏：“那也不全都是，上面的问题也很重要的。”

宇智波止水制止她摸向自己的钱包：“不可以，现在没有钱。发下来的酬金已经被花光了，等下次的酬金发下来再给你。”

“啊？”

花那么快的吗？

听说他在前线杀得很厉害，酬金应该是她这个前线摸鱼人的很多很多倍啊。本来还想再拿，哦不是，借一点应应急呢。

宇智波止水拿出了储物卷轴，从里面掏出了一大堆的起爆符，看厚度足足有四五百张。

“有两个消息，一个是好消息，一个是坏消息。”

他不等她询问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好消息是悠矢那个小子，补齐学费后进了工匠的学习班，目前进度很不错，已经可以画出合格的起爆符，但成品率比较低。”

“坏消息是他听了你的留言，打听过你的战斗方式，很担心你在前线会不会不够用，所以以他个人的名义向他老师订购了一批起爆符。”

确切地说，也是耍赖。

这方面，这姐弟俩真是一模一样。

他说是暂时和老师借的，等他画出来一张，就还给老师一张。他老师竟然也同意了，私下里把自己除了订单外存的所有起爆符都给他了。

然后被眼红的人偷偷举报，要不是他及时回来，恐怕要出问题。

简单把事情经过说了一句，东侨里奈听后嘶了一声，立刻就想到怪不得宇智波止水没钱。

估计是全都替奈良悠矢还账了。

宇智波止水表示其实还还了他之前欠同族的钱，所以现在身上的资金才会那么紧张。

“哎呀，这可真的是。”她懊恼地皱眉，“我忘记多叮嘱他一句了，那小子也是，从小脾气就很犟，估计是怕我把钱都给他了没钱买起爆符。”

她能为了自己的需求理直气壮地薅宇智波止水的羊毛，是因为一起出任务的时候她越强对他们都有好处。

而且起爆符也不是花在她一个人身上了。

那是任务中用到的，要不是时间太紧实在来不及，她都想到木叶讨一个任务补贴。

但给奈良悠矢花的钱她肯定要还。

包括之前给他凑学费借的钱，也要还。

剩下的要找木叶要。

东侨里奈认知很清楚，她用她仅剩的那条好胳膊掀开被子：“火影大人现在应该在村内吧？你等我一下，我现在就去堵他，把我们的补贴给要出来。”

“有了补贴我们就有钱了，到时候泡药浴的药材我泡一遍就倒，奢侈地让体术忍者们羡慕！”

“不要太着急，先把你的伤养好。”宇智波止水不太理解她说的补贴是什么意思，但看她冒冒失失地就又想往外窜，赶紧给她压回去，“肋骨，两根肋骨！医忍说过你要是乱动，要多养半个月！”

好不容易把这条蹦跶的鱼塞回被子里。

他叹口气，把话题又拉了回去。

“你看，你要叛村我都不会讨厌你，我的钱也都给你花了，带着你回到村里来后，我一天都没有回族里。”

“每天都在这里守着你。”

“现在能信我了吗？”

“我永远都不会讨厌你。”

“至于你做了什么坏事？”他捏了捏她的脸，“你刚刚不是变成狗狗了吗？狗狗做坏事是很正常的，可以被原谅。”

她看着他，眼睛又被哄得亮闪闪。

“那我们拉钩。”

宇智波止水：“拉钩是什么？”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小狗。”她认真地伸出手指，“我们约定好，你永远都不会讨厌我。”

宇智波止水看着她，先伸出手和她拉钩，看着她郑重地晃荡两下，然后开开心心地捧着自己的手指，就像是捧着什么契约一样。

明明刚刚他说了那么多，结果还没拉这两下好用。

“笨蛋。”

他拍拍她脑袋。

“这能有什么用啊。”

“到时候我就和你一样，给你汪一声，你不是照样拿我没有办法吗？”

“我有啊，我到时候就拿这个威胁你。”她笑着靠近，昂着下巴，用一种他从来没有听过的语气对他说。

“宇智波止水，你也不想这种事情被别人知道吧？”

“要是被人知道了，你的脸面和形象，可就都坍塌了。到时候大家听到瞬身止水四个字，就要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天啊，就是他学小狗叫骗同伴呢。”

宇智波止水：“……”

今天想叹气的时候真是比什么时候都要多。

但这回还挺高兴。

他应了一声。

“嗯，我等你到时候拿这个来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