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不是他的话, 那会是谁？”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宇智波止水自己都觉得奇怪，他说话的时候竟然是冷静的, 声音一点都不颤抖。

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了很多个同族的脸，二勾玉不要，最少三勾玉。

年纪太大不行，和她不般配。

外面有喜欢的人也不行，就算是联姻，那个人也应该真心实意地喜欢她, 只把她一个人放在心里。

这样算下来，一个人都没有。

“不知道, 随他们挑吧, 反正他们总会挑出来一个合适的人。”东侨里奈看起来兴致不高，只是恹恹地伸手捏了捏面前的糕点, 却没有要把它塞进嘴里的意思。

“我不在乎这个。”

宇智波止水豁然抬起头，那张伪装过后显得十分清秀的脸在那一瞬间竟然显得有些扭曲：“这是你未来要嫁的人。”

“嗯。”

她发出一个疑惑的气音。

“然后呢？”

“苍岛, ”她伸出手, 指尖碰了碰他的脸庞，在感觉到那种微凉又柔软的触感时，她还轻轻戳了戳，“别被你在铁之国学到的那些东西把你的脑子给洗成一团乱泥, 我不是那些贵族小姐, 我的未来不会由我嫁给什么人而决定。”

“我没有喜欢的人, 所以送到我身边的人将会是一个对我来说有利的人。”

她语气冷淡，但明显理智十分清晰。

“是谁不重要, 他代表着谁才重要。”

“目前看来，我应该会和宇智波达成协议, 所以他们会送一个符合我要求的人过来。实力，背景，长相，综合下来最好的那个人就能站在我的身边。”

“你提起的宇智波止水，我一直很袒护他，哪怕是面对火影，我依旧用我的方式庇护他，这是我给他，还有他的家族提供的诚意。”

“他没有出现，那我就会换一个人。”

宇智波止水知道自己不应该多说，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他下意识发出否定的声音：“可宇智波这一代没有什么可以和大人您适配的人，除了他以外……别的人对您来说……”

都太不合适了。

一想到那些曾经见过面的族人们站在她身边，亲昵地牵住她的手时，他就会控制不住地想要把他们扔开。

他们不配。

他们没有那个资格！

但谁有资格呢？

也许之前有，但现在没有了。

所有的一切都出自他自己的手，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在想到那个结果的时候他就已经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紧紧攥住又捏紧，细密又剧痛。

可他没办法停手。

他不能把选择放在任何一端，村子或者她，都不能，所以他只能选择放弃掉自己，走向一个他以为最好的结局。

可当他亲耳听见她说起宇智波止水这五个字平静的声音时，他的心脏还是会在这一刻产生崩塌般的剧痛。

“都没有合适的人？”东侨里奈皱眉，“宇智波的下一代那么没有质量吗？不过也无所谓，实在不行的话让他们挑个勉强合适的凑数。”

撇除掉宇智波止水这个特殊的因素，但看宇智波一族来说，他们也是她需要的重要筹码。对于村子里其他的人来说，他们忌惮宇智波，不想接近宇智波，但对于东侨里奈来说，被所有势力孤立的宇智波反而可以成为一把最合适的刀。

作为上位者，很需要孤臣。

她不知道猿飞日斩是怎么想的，但如果她当上火影，手下有一个家族对她忠心耿耿，但对她手底下其他的家族全都不屑一顾，恨不得和他们都打起来。

那她会很开心。

宇智波止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的当她展露出对于宇智波毫无保留的冷酷，意识到这是因为他们之间已经失去了他这个中间连接的人，意识到她真的已经不记得他的时候。

他还是会觉得心底一片冰凉。

是他没有做好准备。

他以为……

他会死去。

但那个家伙，可以被他称作祖辈的家伙，并没有要杀了他的意思，甚至再被他重伤后都没有对他动手。

他只是问他，你觉得世界是怎么样的？

那个家伙真的是宇智波斑，强的很可怕，那天在调整过来状态后他立刻压制住了十尾的躯壳，哪怕如同他预料的一样，他无法利用幻术控制没有意识的十尾，但他也在很短时间内做出了一个封印阵，将十尾再次封印，连同三尾一起轻而易举地就被他打包装进去。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甚至只用三勾玉的眼睛。

最开始在他眼眶里的那双眼睛，被他随意地挖出来递给他。

“镜的后裔吗？”

“那这双眼睛正好可以给你。”

“……为什么要给我？”

“你在说什么愚蠢的话？虽然我们之间肯定不是友善的关系，但你难道想让我被他们发现吗？”

“我倒是无所谓。”

他微笑着，那张苍老的脸上真切地流露出愉悦的神色。

“想到宇智波整族被逼问，甚至杀死，还挺有趣的。”

“你想看到吗？”

“……”

他当然不想。

宇智波止水问他：“你为什么仇恨自己的家族？”

“仇恨？”

“不，我从来没有恨过。”

宇智波斑告诉他：“我不在乎家族做了什么，也不在乎他们是否背叛了我，因为是我先扔下了他们。我有我想要做的事情，我的计划中没有他们的存在，所以他们是死是活，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意义。”

宇智波止水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终于接受这个在整个宇智波历史中都十分威名赫赫的男人，其实早就已经背离了家族这个现实。家族的一切，他血脉亲属的生死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件小事，他甚至能以观看斗兽一样的心态去注视着他们。

“别做出那样子的一副表情，就像是被那些家伙洗脑后腌入味的样子，你不会真的觉得你是一个圣人吧？”

宇智波斑看着他，加重刺激。

“家族和村子之间存在的问题，你也很头疼吧？”

“如果冲突继续下去，如果你拥有足够多的实力，你会怎么做？”他低下头，俯视着他的眼睛，“你觉醒了一个不错的能力，别说那些虚伪的话来哄骗我。你眼睛里的术叫什么？是幻术吧？本来是想对着谁用的？”

“……”

他两个眼睛里诞生的能力都是幻术，一个是别天神，源自于他对改变村子和家族之间冲突的渴望。

第二个叫庄生晓梦。

很拗口的名字。

具体的效果也很简单，他可以给一个人编织出一个真实的梦境。他不想去看，但眼睛的变化可以告诉他，他内心最真实，最黑暗的那些渴望。

庄生晓梦来自于他不想让她离开。

但对她使用的效果却变成了给她创造一段没有他的全新人生。

忘记他。

彻底忘记就不会悲伤。

他更希望是自己拥有记忆痛苦，也不想让她因为记得而悲伤。

两者的初衷都是因为在意。

而宇智波斑就是要他在意。

“你是一个宇智波。”

“别再披着那种伪善的外壳了。”

在离开那个地方后，宇智波斑依旧没放弃进行自己的计划。

“我的计划需要一个宇智波，你知道为什么一开始我选择的是宇智波带土不是你吗？因为那种只在乎一个人，固执喜欢对方的宇智波最好操纵了。”

“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人。”

“但现在的你是。”

“你觉得这个世界是对的吗？”

“我不会带你去看那些流离失所的平民，也不会带你去看那些可怜的忍者，我要你抬头去看，看看你自己到底能帮到她什么。”

“她是一个强者，她没有什么软肋，但你有。”

“你有一群算不上聪明的族人。”

“当你作为宇智波的万花筒和她站在一起的时候，你们俩注定没有敌人，没人有把握能杀死你们两个。”

“他们会采取别的计谋。”

“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她是一个女性，她想要坐上她想要的那个位置，就注定要牺牲很多，面对许多偏见。包括站在她身边的你，她如果嫁给了你，那你猜那些老家伙会不会把火影的位置当做他们的囊中之物？”

“他们会在那些的撺掇下对你们指手画脚，他们会离间你们的感情，如果他们想的话，甚至能让两个家族反目。”

“………………”

“我不会让这些事情发生。”

宇智波止水这么说着，但他眼睛里的动摇已经泄露了他没有把握的心。

宇智波斑笑了。

终于忽悠上钩了。

果然还是之前盯上的宇智波带土好操作，只要让他喜欢的那个小姑娘死掉，他就会陷入崩溃的状态。

这个就麻烦很多，但也不是不行。

他突然很想念绝，他在的话，他就不用在这里操心哄骗的事情。这些事情，绝都会搞定的，虽然他说的确实是事实，他并不认为自己是在骗人，但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嘛，总是不太精准。

这还是他偷偷关注了东侨里奈的行事作风后，获得的新技能。

不得不说，还挺好用。

东侨里奈不知道在他们的交锋中，她也很有存在感。

她正看着这个眼前一看就不正常，给她一种熟悉的苍岛，微笑着拜托他：“能帮我写一封信给宇智波族长吗？”

“不用拘泥于宇智波止水，别的人选也可以。”

“帮我挑个好看的。”

“……”

在她的注视下，他温驯地低下头：“我知道了，大人。”

如果她想的话，他会去做的。

举起笔，坚持了三秒。

他收回手腕。

“……”

算了。

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宇智波斑说的对，宇智波止水不能以那么绝对的姿态和她站在一起，这会激起其他势力的警惕心和共同排斥。

同时也很容易养大族人们的心。

族人们需要在她身上得到挫折，拥有对她的敬畏之心，这样才能让彼此之间的合作更好地存在下去。

所以……

片刻后，听说东侨里奈让人送信过来的宇智波富岳拿起了那张扎地端端正正的纸条，打开一看——

一片空白。

他翻过来看了看，还是一片空白。

他看向那个送信的人。

对方平静地看着他，然后平静地打开了万花筒。

“卧槽！”

宇智波富岳刷地一下把门拉上了，左看右看，甚至还想伸手去捏对方的脸，被无情地拍开了手。

“止水？”

“你怎么……”

“你这是要做什么？”

他派人把铁之国周边都翻了一圈，三尾出现过的河流都搜了一圈，要不是理智让他明白万花筒绝对不会那么轻易的死去，他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被谁给偷偷杀掉了。

结果他来了一场隐姓埋名，改头换面，偷偷进入木叶。

你小子有毛病啊？

宇智波富岳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和他一说，质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知不知道要不是东侨里奈替你说话，你可能现在已经挂在叛忍的那个牌子上了？我们辛辛苦苦一场，不求能够获得很大的荣誉，族里总不能出一个叛忍吧？”

“而且你再回来一点，你到嘴的鸭子都要跑了！”

“有多少家族都盯着她呢！要不是我拉下脸去胡说八道，说给你出很多嫁妆，现在你回来的时候可能她早就和别人联姻去了。”

宇智波止水好像一头沉默地倔驴，只会在关键时刻发出声音：“她不会的，里奈不是鸭子。”

“行行行，你是她嘴里的鸭子好吧？”

宇智波富岳没好气地翻个白眼。

“就算你是，你现在也快被她给吐出来了，你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发誓，这小子就算说出天大的理由，他这回也要好好骂他一顿，但他用四个字就击毁了他的誓言。

“………………”

“你说真的？”

“真的，我是万花筒，我又不会中幻术。”宇智波止水说了几个他从宇智波斑哪里打听来的，有关于族里很之前的一些记载风俗，包括族地里的隐秘位置都有些什么，一点不差，有些宇智波富岳自己都不知道，但他去能说出来。

宇智波富岳：“……”

三观崩塌。

好消息，你的祖宗还活着。

坏消息，你的祖宗不想理你们，还想刀了你们。

祖坟冒刀子了。

他深深地吸了好几次气，才让他自己冷静下来。

他问他：“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咋整啊，家里的万花筒就你一个了。

你能争气点，把祖宗塞回坟墓里不？

宇智波止水沉默了很久，表情变来变去，看起来非常纠结。

也是，这种事情肯定需要仔细盘算，也许他们还有机会能够让宇智波斑回到家族呢，那到时候……

尽管宇智波富岳不是那种会被野心冲昏头脑的人，但在这一刻他依旧感觉心跳加速。

那可是宇智波斑啊。

但凡他能恢复正常状态，凭借他的力量，别说一个火影了，就算是统一五个忍村，成为五影之首，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宇智波富岳现在的心情，不亚于打开家里被遗忘掉的藏宝室，结果发现里面竟然摆了金山银山。

然后他就听见宇智波止水深吸了一口气，对他说：“请帮我准备一个身份，让大家都查不出来的那种很真实的身份。”

“就说……”

“就说是宇智波止水的弟弟。”

宇智波富岳点头点到一半突然卡壳。

“你要这个身份干什么？”

“宇智波止水暂时不能出现，我需要在暗地里牵制他的动向，跟着他也能获得更多的消息，所以我需要一个明面上别的身份。”说出来之后，他就不再犹豫，反而很坦荡地告诉他：“把这个身份给里奈，告诉她，这就是宇智波为她准备的联姻对象。”

偷梁换……弟？

宇智波富岳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问他东侨里奈知道这件事吗？

他摇摇头：“她不知道。”

“那你……”

“我控制不住，”宇智波止水真挚地看着他族长，“如果你安排其他人在她身边，我怕我控制不住会把他揍一顿丢出去。”

“不要想说换几个。”

“你换谁来都一样。”

“他们都打不过我，都会被我揍的。”

宇智波富岳：“……”

他倒吸了一口气：“你就不能忍一忍吗？我安排几个抗揍的行不行？”

“不行，”宇智波止水指着自己的眼睛，告诉他：“我的三勾玉是为了里奈开的，万花筒也是。”

宇智波富岳：“………………”

行吧。

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说什么呢，他只能再度感慨，这小子果然是他们宇智波，都一模一样的。

“那行吧。”

“你快走吧，你留在这里，我怕我忍不住想打你一顿。”

他补充道：“我是族长，我想打你，你不能还手。”

宇智波止水冲着他点点头，转身就往外走，走一半又转身回来，问他带土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里，可能又去找他喜欢的那个小姑娘了吧。”宇智波富岳嘟嘟囔囔，“你们几个不都一个脾气。”

说到一半，他警惕地抬起头，问他。

“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宇智波止水：“你们把他送去见里奈了，我心里不平衡，我要去揍他一顿。”

宇智波富岳：“…………”

他用一种很难形容的眼神看了他几眼。

最后无奈挥了挥手。

示意他快滚蛋。

=

而另一边，很快收到回信的东桥里奈看着面前顶着一张陌生的脸，但是给她一种同样很熟悉感觉的宇智波忍者。

她感觉荒谬。

她冲着他招手，让他过来。

然后他就安安静静地走过来，顺从地半跪在她腿边，让她能够更清晰地打量着他，这种审视般陌生又犀利的眼神并不让他觉得有被冒犯到，反而有一种心甘情愿的感觉。

不管是什么情况，他都甘愿在她面前驯服地低下自己的头颅，让她能够轻而易举地驾驭他。

他想，要是之前的她可能会说你蹲在那边干什么，快点起来啊，和我一起坐在这里。

然后她吧嗒吧嗒拍打着床沿，约他一起坐下，亲昵地分享食物。

那是以前的她，小小的一个，只需要付出一点点好处，比如自己的钱包，她就会眼神亮晶晶地凑过来。

现在的她不行。

对待陌生的人，她是不折不扣的上位者。

不会让人轻易触碰到她柔软的内心。

所以他改变做法，心甘情愿地给予臣服。

而东侨里奈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

她看到了他眼里缓缓浮现出来的三勾玉，看起来很真实。是幻术？还是别的什么方法，能够让他展现出这双眼睛来。

“宇智波游？”她的舌尖滚过这个名字，然后手一用力拉着他靠近自己，她嗤笑了一声，近的都看见他颤动的睫毛。

“苍岛，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只是不太认清别人的脸，但不代表我认不出来你身上的气息。”

“你这是……在搞什么花样？”

宇智波止水垂下眼，不让自己的动容被她发现。

他语气平静地对她说：“被你发现了，我确实不是苍岛。”

“他还在外面接受审核。”

“我偷偷替换了他的身份，因为我想要来看看你……想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他们都在提起你，我对你很好奇。”

他竭尽全力让自己低着头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羞涩。

但东桥里奈的注意力却被引到了另一个地方：“这上面的信息，说你是宇智波止水的弟弟？”

“……”

他语气僵硬地应了一声。

“我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之前一直在外面生活，偶尔才会回到族里。”

对不起了。

父亲。

他不想胡诌这个身世，但情况紧急，只有他自己这一脉他知道的最清楚，被盘问的时候也不会露出马脚。

“这样啊，”东桥里奈点点头，语气好奇：“那你见过宇智波止水吧？你和他比起来，你们俩谁更好看？”

“…………”

“说不出来？也是，宇智波应该都挺好看的。”

“那我换个问题。”

她冲着他露出笑容，眼睛突然亮起来，像是狡黠的狐狸。

“你对我感觉怎么样？喜不喜欢我？”

“要是有一天宇智波止水站在你面前，你会怎么做？”

“抢了哥哥的未婚妻，你开心吗？”

宇智波止水：“…………”

有一刻，他以为他自己中了幻术，不然怎么能听到有魔鬼在他耳畔呢喃。

他突然有点想宇智波斑了。

回到他身边，和他争论世界是怎么样的，面对一个愤世嫉俗的老人，总比面对一个看起来忍了很多气，语气犀利的女性好。

他是会毫不犹豫地向她俯首，以她的想法为主。

但他真的回答不出来。

族长。

族长夫人也会这么问你吗？

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