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第 125 章 不许骂鬼!
“谁?”
午夜, 夜正浓,月正弯,浓厚的乌云遮住淡淡的月色, 地面一片漆黑, 昏黄的路灯犹如闪闪的萤火, 只能勉强看过路
裴天庚走在路上和黑夜融为一体, 偶尔光照下头发映出花白的头发,突然, 黑漆漆的前方突然多了个身影, 看不清是什么
他把手伸进了兜里, 警觉了起来, 微微眯着眼,打量着前方
虽然只能看到个模糊的身影, 但是根据身高推断,应该不是什么身形强壮的人, 或许是木桩子、摆放在外面的桌子或者说是, 野狗?
裴天庚不太确定, 他迅速的拿出手电筒往那边一照, 只能看到飘动的长发和背影, 一眨眼功夫就消失了
小孩?
裴天庚惊愕然之于,想也不想就跟了上去,嘴里呼喊着:“喂,小娃娃不要跑, 我不是坏人。你是哪家娃娃?大晚上怎么还在外面?叔叔送你回家, ”
裴天庚个子高腿长,这些年东跑西闯,体格也练出来了, 一般人都追不上他,但是他追了半天愣是没追上人
他也没心思多想,只是追着那身,直到到了死胡同
没人?
裴天庚错愕,不信邪地拿着手电筒四处照着,想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狗洞或者梯子之类的,但是都没有,就是一个两米宽的死胡同
但是他明明亲眼看到人跑进来的
裴天庚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高墙,墙壁有些陈旧,上面长着青苔,甚至还有野草,岁月的气息袭来,高大的围墙一点点扩展,一点点像是什么深渊一般,越看越远
突然,身后响起了动静
他猛地转身
“汪汪汪汪”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头半人高的黑狗,油光水滑,看起来被养得极好,它站在那就冲着裴天庚使劲叫唤,呲着牙,凶得很
“滚,叫你先人的叫,再叫老子给你炖了”
裴天庚没好气地吼了一声,又看了眼巷子,这才朝外走去,冲着那叫着的黑狗就是一脚
“滚一边儿去”
黑狗昂了一声,又嗡着声音叫唤了两声,夹着尾巴跑开了
裴天庚则是淡定的,拿着手电筒又在旁边绕了一圈,确定人没在这才皱着眉头离开
就在他离开以后,那静悄悄的巷子里,那堵高大的墙上,突然冒出了只小脚丫子,紧接着是另一只脚、手,最后是鬼鬼祟祟的脑袋
咻咻白着小脸,难掩泄气地蹲坐在墙脚,脑袋有些歪,她又扶了扶,揪着乱糟糟的头发,深深叹气
哎,她爸爸不记得她了啊
也挺好啊
她鼓着小嘴,垂头丧气地蹲在那儿,直到前方再次响起了呲牙闷哼声,她抬起脑袋,看着那夹着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的黑狗
这狗她认识,就喜欢嚎,还喜欢追着她跑
但是她今天不想和它玩,她站起身垂着脑袋蔫哒哒从它身边飘过,在那汪汪汪的叫声中,飘回了‘家’
‘家’里,房间亮着
咻咻好奇地飘了进去,就看到红着眼在那里整理东西的庄路文
他其实和裴天庚差不了几岁,但是看起来年轻多了,身姿挺拔,五官挺阔,就是眉头紧皱,带着化不开的愁和悔
咻咻不喜欢这个人,不管是作为自己的姑爷还是作为闵川的舅舅,他都很不合格,以前每次见到他,她都得横眉冷眼给他白眼
但是现在她没这个心情了,正想走出去,就见他从一架子的书里翻出一本熟悉的笔记本
咻咻不忙着走了,又飘了过去,看着庄路文有些疑惑地打开厚厚的笔记本,眼睛立马更红了
【李胖子骂我,打他,挨打,烦】
【我爸爸就是日龙包】
【我九九,算了,懒得提他】
【挨打,烦烦烦,早晚打回去】
……
笔记本里的字其实不多,那么一页两页提到一句,基本上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挨打和骂人
更多的是发泄性质的小人画
那些在现实里发不了先不而且就在话里面出来了tຊ,吊死、淹死、烧死、毒死、五马分尸……
都能看出一个孩子的内心
笔记本最前面的字和画都还很稚嫩,随着年龄的增长,又变成了画本,大多围绕着一个人
从小时候到长大
是她哎
咻咻站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小时候闵川还会给她看,等到后面就悄悄咪咪藏起来了,用他的话说就是黑历史。他有另一本专门画她的,但是没这么有趣
她在这是看得喜滋滋的,庄路文的手背却是暴起了青筋,直到泪水落在纸页上,模糊了字迹,他才匆匆收起笔记本,又在书架上找了起来
整整一个晚上,书房的灯光未熄
第二天一大早,肿着脸的庄路文抱着几本书匆匆跑了出去,咻咻不急不慢地飘在后面,又想起了自己那不知道在哪儿的小伙伴
她看着手腕上的金圈叹了叹气,她小伙伴不会变成这玩意儿了吧
这样好奇怪哦
咻咻抓了抓头发,看着往大院跑去的庄路文,撇了撇嘴,转身朝着医院方向走去
算了,跟着他干什么,她还是去看看她姑姑吧
医院里,经过了一阵子歇息的裴天纭脸色好了不少,不再有之前的事死气沉沉的
裴天庚坐在床边削着苹果,和她说着这些年觉得有意思的事,天南海北到处都有
他这些年也没个目的地,有钱了就到处走,没钱了就停个地干阵子活继续,好在开放了,他重操旧业写文,省吃俭用够他的生活
再后面,想着自己本来就要到处跑,他干脆干起了倒卖的事,后面又买国库券股票黄金,倒还有些钱
他笑:“以后哥养你跟笨笨”
他的本意是为了让裴天纭高兴点,但是没想到说完她的脸色却黯了下去
“你本来不用吃那么多苦的”
“哎呀,你这个人好了好了,我们不想那些,我们说点其他的”裴天庚于是想到了昨天晚上的古怪事,笑道
“你说奇怪不奇怪,我追了半天竟然都追不到了,现在想想,有可能是我老花眼了,别追着狗跑了半天,还以为是人”
咻咻在旁边鼓起了嘴
是鬼,是鬼,不许骂鬼,她和狗不共戴天
裴天纭也没有笑,因为她又想到了自己心跳停止那天,好像看到了那么个人
她扯了扯嘴角,心事重重
倒是在那边陪着亲妈舅舅的庄笨笨打了个哆嗦,手里的作业都掉到地上
不会,不会是鬼大仙吧?
说起来,他之前特意烧香许愿,他妈确实也好转了,他还没去再烧一回,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庄笨笨缩着脑袋
裴天纭不知道他干的事,只是一个冷眼过去:“捡起来继续做,莫以为你妈我不好了,你就可以不写作业。我就是摆席,你开学也得把作业交上去”
庄笨笨哆哆嗦嗦:“做做做,我做,你莫咒你哎,你好好好起来,我以后给你考个好大学”
裴天纭只是呵呵一笑
庄笨笨气得磨牙,他还真得给他妈考个好大学出来,那叫什么来着?
【笨鸟先飞】
奶呼呼的声音传来
对,就叫笨鸟先飞,庄笨笨赞同地点着头,随即一僵,在病房里左右环顾,空空荡荡,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了
他脊背开始发寒,猛地站了起来
裴天纭嫌弃:“你搞撒子?”
庄笨笨强压着害怕,扯着嘴角:“突然想起,屋头还有作业,我先走了,舅舅你帮我看到我妈,我等哈过来”
说完,他急匆匆跑了
裴天纭喊:“回去做作业就莫过来了,老子好得很”
庄笨笨:“等哈就回来,等哈”
这急急忙忙的,裴天纭很是嫌弃地叹了叹气,转头看着自家三哥,愁
“哥啊,要不是这娃是我亲眼看着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我都以为又像我一样抱错了。一个男娃娃,从小胆子就滴点大,怕黑怕虫怕狗怕猫,十岁才敢一个人睡……”
裴天庚含着笑听着她说着,一整个白天都在陪着她,直到天色黑了下来,她有些累的睡了过去。她看着外面的天色,想着昨天晚上的事,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起身小心地给裴天云捏了捏被子,给她扒了扒头发,注意到她湿润的眼角,他手顿了顿,在心里叹了叹气,就当没看到,轻手轻脚往外面走去
房门轻轻关上,病床上的裴天纭再次睁开眼,她擦了擦眼角的泪,下床走到窗边,外面星空闪闪,比起昨天明亮不少
过了一会儿,房门吱呀再次推开,她匆匆擦去眼角的眼泪,扬起笑,假装若无其事地转头,然后冷下了脸
“你过来搞撒子?看我死没得?”
门口,庄路文沉默地站在那儿,他怀里抱着几本书册,神情有些憔悴,平日针锋相对的人,这时候也没什么精力争吵了
他哑着声音:“我想请你帮我找个人”
裴天纭冷笑:“真好笑,你庄少爷想找什么人还用得着我?那太平洋另一边的人你都找得到。滚回去,等后面出院了,我会跟你离婚,现在莫来烦我”
庄路文扯扯嘴角,艰涩开口:“闵川他,好像有喜欢的人,我想把东西给她”
裴天纭瞬间看向他,目光挪到怀里的书册,良久,她开口:“拿过来我看看”
虽然声音已经尽量平静了,但是到底还是有些颤
那个孩子啊,也走了
庄路文也抱着手册走了过来,两个名义上的夫妻,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地站在一起
打开画册,里面的人长发及肩,齐刘海微卷发,眼睛大而明亮,漂亮得像是洋娃娃一般
裴天纭一愣,轻抚画中人的眼睛,总觉得又莫名的熟悉感,但是,她摇摇头
“我没见过这人”
庄路文没说话,他只是继续翻着
画册里陆陆续续的出现各种画像,除了那双眼睛,其他的脸型嘴唇鼻子耳朵发现或多或少的有变化,但是能看出是同一个人
就像是,就像是他想象出来的一样
裴天纭皱起了眉头,轻轻捂住心脏,茫然:“我确定我没有见过她,但是,但是”
怎么会这么眼熟呢
庄路文有些失望,但是很快,他又在里面翻了翻,最后落在那本厚厚的记事本里,里面的画样更为潦草
“可能是小学同学?或者托儿所的?你再想想看”
没有声音
庄路文皱着眉头看去,随即错愕地看着呆滞的裴天纭,想问问她怎么了,就见她捂着心脏踉跄
他脸色骤变,急匆匆出去大喊医生
……
另一边,裴天庚再次在夜色中来到了昨天看到人的附近,转了一圈,没有看到什么身影,倒是听到了一阵呜呜哇哇的声音
他皱起眉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顺着声音走了过去,走近了便闻到焚香纸的味道,他眯着眼睛看着那墙角边快缩成一团的背影
有些眼熟
他拿手电筒一照
“啊”
庄笨笨吓得大叫出声,哆哆嗦嗦,看着脚都软了
裴天庚深深沉默
说个老实话,就庄笨笨这模样,他也有些怀疑是不是抱错了。他那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的妹妹的娃,怎么是这么个鬼样子?
物极必反?
此刻庄笨笨刺客也看清了来人,拍着胸口狠狠松了松气,埋怨:“怎么是你啊三舅,你怎么来了,差点吓死我了”
裴天庚用手电筒照了照他,再看看后面的房子,沉默良久:“应该我问你吧?就算你跟你老汉关系不好,也不用提前给他烧纸吧?”
庄笨笨噎:“不是给他烧啊”
裴天庚反应过来:“给你表哥?”
庄笨笨嘀咕:“应该也算吧”
反正他俩挺熟的,到了地下互相分一分也一样,吧?
这样越想越心虚,他赶紧补充:“明天,明天给你也烧,表哥”
奇奇怪怪的
裴天庚走了过来,看着那烧得格外快的香,皱眉:“你到底再搞撒子?没事回去写作业,大晚上在这里发癫,你妈还好好的,你莫给老子疯球了”
庄笨笨一个人这些年可背负了太多了,难得被问,还是昨天疑似见鬼的舅舅。他瞬间把人当做同伙,鬼鬼祟祟左右看了看,小声开口
“三舅,我跟你说老实话哈,我其实是在拜鬼大仙”
裴天庚嘴角一抽,一脚踢他屁股上:“滚一边去,收拾收拾回去了”
庄笨笨赶紧抱住他的大腿,非常笃定:“真的,三舅你信我,我真的见过,就我小时候啊。我前两天刚拜了,我妈就好了,真的准。你还不信?不信,对,你昨天晚上见到的娃娃,你就说谁家娃娃三更半夜还在外面转,你还追不到”
裴天庚才不信这些,要是真的有鬼,tຊ这么多年他为什么一次没见过自家孩子?他拎起庄笨笨的领子就要带人走
庄笨笨哪儿肯啊,他现在可害怕惹鬼大仙生气了,到时候她不帮忙了甚至害自家老娘怎么办?
“我说真的,真的,你昨天晚上碰到的娃娃是不是头发长长还有点卷,红衣服,黑布鞋,三四岁的样子,我真的啊啊啊啊”
庄笨笨挣扎着大喊,喊着喊着他颤抖了起来,手哆哆嗦嗦指向裴天庚的身后
“后,后头,舅,舅舅,救救救救”
裴天庚看着他吓得腿软的模样,身子瞬间紧绷了起来,不可思议的同时,心也有些颤
长卷头发、黑布鞋、三四岁
不,不可能吧
怎么可能啊
裴天庚僵硬着身子,一点点转身,眼前烟雾缭绕
黑旧的布鞋、红得有些发黑的裙子、乱糟糟却遮住了大半身子的长发……
她就站在哪儿,身影在香烛的烟雾中明明灭灭,但直勾勾看着他们。那双黑漆漆的眼点缀在没有一点血色的脸上,精致漂亮,却又空洞诡异
仔细看,还有淅沥沥落下的血
裴天庚僵硬地站在那儿,像那枯朽的旧木,一动不动,僵到让鬼都怀疑他是否还有呼吸,他似哭似笑,声音像是穿过锯木一般,嘶哑
“怎么一点儿都没长高啊,还认得出我不?”
“幺儿啊
“幺儿,幺儿”
“醒了醒了”
在时远时近的呼唤山下,咻咻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裴天庚那带着焦急的脸
咻咻嘴皮动了动
裴天庚着急地凑上去:“说撒子?幺儿?是不是饿了渴了?爸爸马上就去给你拿”
他听了好一会儿才听清楚,她说的是
“你凶我”
咻咻攥住他垂下来的衣领,声音虚弱,又透着委屈,“你凶我,莫,莫凶我”
裴天庚眼睛一酸,握住她的手,轻声哄道:“是爸爸错了,不凶,爸爸以后都不凶我们幺儿,你快点好起来”
不是裴天庚没原则,而是从她上次晕倒到现在,足足过了五天了
五天时间,咻咻就这样没有意识地躺在床上,安安静静,时不时流着泪花
裴天庚心都快碎了,哑着嗓子:“是我的错”
咻咻摇摇脑袋,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是一双眼明亮澄澈,她弯着眼睛嘴角,软乎乎回道
“是我错了”
是她太小看她爸爸了
她爸爸为了她那么多年在外漂泊,从未放弃过找她,怎么可能会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呢?
他只是,年纪大了,熬坏了眼睛,看不太清楚了
咻咻破涕为笑,攥着裴天庚的手:“爸爸,等你工作忙完了,给我画幅画好不好?”
裴天庚是个文艺人,这些年虽然工作忙碌,但是写文、画画、象棋这些都没放下,时不时还会去淘些古籍回家
他这样的人,无论走那一条路,日子都不会过差
即便是上辈子那般境遇,他依旧是世俗眼中的成功人士
她爸爸,真的超级超级厉害
裴天庚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到画画去了,但也是毫不犹豫点头:“好,等你好了,爸爸就给你画,给你画得漂漂亮亮的”
咻咻扬着嘴角,软软呼呼:“等我好了,我也撒子都跟爸爸说”
裴天庚低头看着她软呼呼的模样,又想到刚把人抱回来的时候,他还没想好怎么安置她,她就这么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依赖又眷恋,仿若他是她唯一的依靠
他扯了扯嘴角,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不急,我们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