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是朋友吧？
第二天中午, 裴天纭继续和往日一样上班
不过仔细看，会发现有点点不一样
她平日每天早上都会跑步锻炼，就算会拿毛巾擦一擦, 但是衣服上也少不了汗渍, 凑近了总会有点味道
今天的衣服则是干干净净, 清清爽爽, 走近了还能嗅到淡淡的花香味，一看就是出门前重新换过的
那乌黑透亮的长发从头顶编织下去, 比起简单的发尾辫多了一些精致, 红色的带花发圈和桃红色的衣服对应, 眉毛轻轻画上, 唇瓣也嫣红几分
浓艳，又越发清冷
裴天纭就静静站在药柜前, 垂头拿着药，举手投足都有种画报的美感, 让人挪不开眼, 又不敢轻易靠近
潘平晓站在对面, 时不时看上两眼, 越看越觉得好看, 感叹：“也不怪安姐会给小纭介绍对象，也是我这边没得合适的，可惜了”
小方忍不住看向裴天纭，神情黯了两分：“哦”
潘平晓心里了然, 年轻人, 谁会不喜欢漂亮姑娘呢？不过嘛
她把人支走：“这边我和小纭忙得过来，你去窗口帮忙招呼吧”
小方失落走开
潘平晓在心里啧啧，继续利索地抓着药, 动作非常熟练，三两下就捆好一份，又继续抓
她的速度很快，但裴天纭也不慢，把手上药包拴好放到药盒里，她冲着外面的人笑了笑：“我先抓药，你等一会儿”
这一会儿就是半小时，忙忙碌碌搞定这一波，裴天纭轻轻拍拍手上的药灰，拿着装好的药走到外面，和来人打着招呼
“小雁这几天怎么样？”
来的是何宁国，裴天纭算着他这两天也该过来重新给何宁雁拿药了，所以看到人并不奇怪
何宁国穿着熟悉的白色衬衣，头发柔顺，温和中带着斯文气，配着他一米八的个头，书生意气，风度翩翩，周围不少人看了过来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裴天纭也知道这人是大学生，现在是工农兵大学里政治处主任，人和工作还挺搭的
何宁国笑了笑，把手中的饼干盒递给她：“药很管用，她自己也说比以前舒服，脸色看tຊ着也红润了些，等晚上让她去你家里复诊一下？”
裴天纭没接：“行，到时候直接过来就是，东西就算了”
何宁国继续伸着手，笑：“不是特意买的，今天办公室发的福利，我和小雁都不喜欢吃，放着浪费了，你拿回去给咻咻吃”
裴天纭看了看那两斤装的铁盒子，想了想收下：“行吧，不过晚上来的时候可别提东西了”
何宁国笑着应了下来，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今天格外漂亮的裴天纭，虽然她平日也精致漂亮，但是今天的她尤其惹眼
何宁国很惊艳，又被他小心藏住，聊着家常：“最近怎么样？药房忙不忙？习不习惯？”
裴天纭：“还行，比乡下清闲许多，你们呢？现在暑假了还有工作？”
何宁国：“一些准备工作和提升学□□的来说比平时轻松……”
两个人就站在药房门口聊了起来
后面的药房里，潘平晓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转头对着小方笃定道：“我觉得这男的肯定对小纭有意思”
小方哦了一声，情绪继续低沉
潘平晓就跟看不出一样，继续：“看看看看，这俊男美女的，多搭啊，虽然不晓得安姐介绍的人，但是我觉得肯定比不上这个，成不了”
别的不说，就他们这边，这种个头的男的可真没几个
小方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何宁国，再看看桌上小镜子里的自己：“……我抓药去了”
他心里此刻就跟吃了药一样苦，但是他也知道自己配不上
“现在的年轻人啊”
潘平晓摇了摇头，看着那边站一起格外养眼的两人，心中一动，她喊道：“小纭，马上十一点了，你要不要先收拾一下提前下班，一会儿相亲莫迟到了”
突如其来的话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相亲？
何宁国看向裴天纭的目光难言惊愕
裴天纭倒是没想太多，转头看向潘平晓，只以为她是关心自己相亲的事，解释道：“不用提前，安嬢嬢说他下班了会过来”
说完，她对上何宁国惊愕的目光，难得的有些不自在了起来，她尴尬地笑了笑，也不打算再聊了，道
“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还有一会儿才下班”
何宁国看出裴天云的不自在，他勉强让自己冷静了下来，装作不经意的说道：“等会儿要去相亲啊，安嬢嬢那边介绍的？在哪儿上班？说不定我还认识”
安嬢嬢因为裴天纭发现胸口残留的子弹的事他也知道，那也是个老革命家了，他认识人
裴天纭本来不想和他说这事的，她再是大大咧咧的，那也还是有些尴尬，但是何宁国这么一说，她又有些意动
安嬢嬢只说了相亲对象的工作，其他的什么都没提，让他们年轻人自己接触，但是这吃顿饭能接触什么？她对人还是瞎摸，真假都分不清
这要是何宁国了解，那可就太好了
虽然有点尴尬，她还是说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是听安嬢嬢说，人在供电局工作，是她朋友的娃儿”
这个信息可太笼统了，何宁国也不是搞情报的，找不出人，不过
“这么说我还真不确定，这样吧，你们不是中午要去吃饭吗？到时候我再看看人，帮你打听打听”他心念一转，语重心长地强调
“找对象是大事，不能说见个一次两次就确定了，得多了解了解，个人就不说了，家人朋友也得慎重，你们兄妹俩人生地不熟，这事就交给我吧”
他一脸郑重，仿若在对待一件大事，弄得裴天纭感谢又迟疑：“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何宁国一脸真诚：“这怎么能说麻烦呢？这么久了，我们也是朋友吧？朋友之间互相帮助多正常，小雁以后需要麻烦你的地方还多着呢”
他本就是斯文和气的长相，再加上轻柔的声音，真诚的表情
裴天纭很快就放心下来，也不再推脱了，道：“那就麻烦你了，等晚上请你们吃饭，家里有前两天逮的鱼虾，我哥手艺很不错”
何宁国也放下心来，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个人达成共识
何宁国在一边找了个椅子坐下，等待一会儿认人，而裴天纭则是继续回药房上班
面对相亲，她虽然做不到将其当吃饭喝水一样的常事，但是也不至于将其当成天大的事，该照常上班还是照常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小时
一名手带梅花牌手表，穿着蓝色工装，踩着皮鞋，头发用发油抹上后翻的男人走了过来，他怀里抱着一盆金灿灿的雏菊，大眼睛四处张望
他对着窗台的潘平晓礼貌说道：“你好，我找裴天纭裴同志”
潘平晓不太意外，要不是相亲，一般人也不会这么庄重
平心而论，这人长得还是挺端正的，腰板挺直精精神神，个头在他们这也算高的，但是嘛
潘平晓偷偷瞅了瞅那边角落坐着的何宁国，对比了一下两人的身高，觉得这个相亲妥了
肯定成不了啊
完全没有可比性
她放心地喊人：“小纭，快出来，找你的”
裴天纭走出来，就见潘平晓在那里挤眉弄眼，她也确定了门口的男人就是这次的相亲对象
男人一看到她立马红了脸，有些磕磕巴巴：“裴，裴，裴同志你好，我是赵，赵赵黎明，安，安嬢嬢介绍的相亲对象”
裴天纭诧异地看着这人，沉默了好一会儿，问：“你是结巴？”
要是这样，那这顿饭就没必要吃了
她给安嬢嬢面子答应相亲，但是这人要是结巴，那就是不给她面子了
裴天纭气质清冷，有时候笑着都没什么温度，现在冷着脸，眼眸低垂，更是距离感满满，不是瞎子都能看出她的不高兴
“啊”
男人惊了，红着脸手忙脚乱解释：“没，没有，真的没有，我不是结巴，我就是有点点，点点紧张”
裴天纭这才勉强放心，冲他点了点头：“赵同志你好，走吧”
说着，她朝外面走去
赵黎明愣了一下，看了眼怀里没递出去的盆栽，立马跟了上去，想说什么，但是看着她的冷脸又闭上嘴，只是走在她旁边，两个人就这么一起走出了医院
并着肩
何宁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他双手抱胸靠在墙边，嘴角微微勾着，看着照黎明的背影似笑非笑，无声地吹了个口哨，他跟了上去
是这小子啊
他有点印象
话多嘴碎胆子小人怂，这一次，倒是吃了雄心豹子胆，癞蛤蟆还想扑天鹅
何宁国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盯着赵黎明的背影，眼睛微眯，嘴角微扬，平日的温和斯文消失，转而变为放肆，让人一看便会心生警惕
他从来不是个好性子的人，只不过被家里收拾狠了，也渐渐分清好坏，一点点收敛起来
他今年二十六了，不再是十六岁的毛头小子，稳重有耐心了许多，所以他这段时间不急不忙，想要徐徐渐进，一点点加深互相的了解，等到哪天就水到渠成……
哪想到半路杀出个相亲
这和他想象的一点也不一样
在何宁国看来，像裴天纭这样能力出色、长相出众、又有个性的的人，应该有想法有性格有追求，不会喜欢相亲这种一板一眼的方式
但是，光是看她今日的打扮，何宁国便知道
她是自愿的、认真的、甚至是主动的接受相亲
她进城也才一个多月啊
何宁国不理解、惊愕，但是又庆幸
还好他今天过来也碰到了，不然要是她相亲成功了，他得心塞死
现在的话
他
等等
何宁国收回了思绪，目光落在了前方的树后面鬼鬼祟祟的人，他走了过去，迟疑地看着人
“你们这是？”
干嘛呢？
“嘘”
这鬼鬼祟祟的人自然就是裴天庚和两个孩子
被突然冒出来的何宁国吓了一跳，裴天庚赶紧朝前看了看裴天纭的背影，见他们还是走着没发现自己，这才松了口气，鬼鬼祟祟道
“何哥你也来拿药啊？雁妹子最近好点了吗？你快回去熬药吧”
何宁国顿时明白他的意图了，一言难尽：“你跟踪你妹儿相亲呢？”
裴天庚理直气壮：“哪有，我明明是关心她”
何宁国低头，看到咻咻和闵川tຊ两个也跟着点头，一副理直气壮的小模样，他叹了叹气
“行吧，就是关心，那要一起过去不？我认得赵黎明，可以跟你们说说”
他保证不会乱说污蔑人
只是会挑挑重点罢了
他这么一说，裴天庚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搭着他的肩膀，就跟着他哥俩好的走了起来，直到一路跟进了国营饭店，对上了，已经坐在位置上的裴天纭的冷眼
裴天庚这才反应过来，他明明是偷摸的啊
不过来都来了，这时候退出去可太亏了，他就这样跟着何宁国坐在一边，一边听着他说赵黎明的情况，一边看着那边桌上两个人相亲的场面，时不时露出鬼祟的笑容
咻咻和闵川坐在一起，小脑袋挨着，都非常确定
爸爸/叔叔回去肯定又得挨揍了
**
裴天纭收回目光，听着赵黎明碎碎念念
“裴同志你喜欢吃撒子？红烧肉，还是鱼香肉丝、烧白、白肉……黄瓜、茄子、豆角……”
那嘴碎的，光是菜单都能被他给念出花来
裴天纭：“烧白、苦瓜”
赵黎明小心翼翼：“烧白啊，他们家烧白确实好吃，就是有点咸，我们再加个鸡蛋汤吧，苦瓜，苦瓜会不会太苦了？”
裴天纭喝了杯茶，放下：“夏天热，吃苦瓜凉”
正好去去火气
她就说他三哥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感情在这里等着呢，当她是猴呢？
给她等着
赵黎明见她又不说话了，补上：“这个天确实热，再来个凉拌黄瓜吧，我们两个人应该吃得完”
裴天纭：“好”
她态度有些冷淡，倒不是对赵黎明有意见，他外在条件还不错，一米七出头，白净清瘦，五官端正，工作也正常，怎么着都是个正常条件的相亲对象
裴天纭心态很平，要求也不高，所以对人没意见
只是两人头一次见面，又是相亲，她还是有些不自在和尴尬，就略微冷淡了一些
不过赵黎明是个话多的人，度过了一开始的惊艳紧张，他立马回归寻常状态，主动又热情，把那还没送出去的盆栽递过去
“这个花是我自己栽的，刚好昨天开了，我特意带过来的，你拿回家浇浇水，能长好一段时间”
裴天纭看着这一盆长势很好的菊花，挑了挑眉：“谢谢，你喜欢种花？”
不然一般人应该想不出送自己栽的盆栽这种事
赵黎明兴奋道：“我最喜欢一睁眼就能看到花，这样会觉得一整天都是美好的。这个季节开花最多，院子里栽满花，一走进去五颜六色、姹紫嫣红……”
接下来，裴天纭听他说了接近10分钟的花，什么牡丹、荷花、芍药、兰花、杜鹃花的
她只是好奇：“院子里种这么多花，你不怕被举报小资？”
赵黎明的兴奋僵在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的惊慌，随即便是悲愤：“我说的都是前几年的事，现在也就花盆里种着几棵菊花泡茶，缸子里栽着荷花吃藕”
裴天纭被他悲愤的模样逗笑，像是绽放的粉荷，清丽明艳，看的赵黎明又是一待，又磕磕巴巴起来
“虽，虽然好多花都，都挖了，但是桂花、梅花、桃树这些是留着的，要，要是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可以去我屋头看”
裴天纭瞥了瞥他，笑道：“有机会再看吧，不过除了这些食物类花朵，像百合、桔梗、红花这些花又好看还可以入药，山茶、刺槐的花也好看……”
她对花不了解，但是对于药材可以说是如数家珍
而大部分花，既可以做花也可以做药，裴天纭自然也很了解，不管是颜色、品种还是花开时节，她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两个人一个从花的角度，一个从药的角度，聊得还挺愉快的
远远的看着，何宁国啪一下折断了手里的筷子
裴天庚狐疑：“你搞撒子？”
何宁国勉强笑了笑，把断筷子放桌上，道：“质量太差了，我去换一双，你们继续吃”
这话也没毛病，裴天庚也没多想，点了点头就继续看向对面的裴天纭和赵黎明俩，想到刚才何宁国说的
总的来说赵黎明的条件不错，他今天23，在供电局上班，父亲是小领导，母亲也就这两年退休，底下还有一双弟妹，家里日子过得不错
但是，他爸性格极其严肃，古板还不讲理，最喜欢说教，特别大男子主义，坚定男主外女主内，洗衣煮饭是一点不动的。他妈耳根子又特别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夫妻俩都重男轻女，当初差点把小女儿送养出去
相比起来，底下一双弟妹在读高中，过两年得想办法‘找’工作什么的，那都不是大事了
何宁国把关键就落在赵黎明爸妈头上，那是一踩一个准
要知道，虽然这种情况在这个时候是很普遍的，但是对于裴家这种女人家各个厉害的人家来说，绝对是大雷
裴天庚一听就觉得不行，他虽然和裴天纭三天两头就得打一架，但是可不想见她嫁人后三天两头和丈夫打架
过日子，还是不能这么过
就他妹这种性格，就得找一个本人脾气好，并且家里人脾气也好的对象，不然可有得干仗了
等到何宁国换了筷子回来，见到裴天庚纠结的模样，不由扬了扬嘴角，但是再看到那边相谈甚欢的两人，他的脸色又难看了起来
说说说就知道说，烦人的多嘴巴
……
一顿饭下来，裴天纭感觉还不错
烧白好香，等下个月票下来了她也去买五花肉搞烧白吃
至于再多的，她擦了擦嘴角，看着笑得开心的赵黎明，给他指了指对面的桌子
“你看，那个最白的小白脸是我三哥，他是我屋头个把最矮咧，我二哥有一米九，你懂我的意思不？”
赵黎明的笑容僵住，好一会儿，他像是泄气的气球一样，蔫了下来：“好吧，我懂你的意思，但是我平常在外头都是高个把”
裴天纭笑道：“是他们太高了”
她对对象的要求是不低于一米七五，在这年头不多见，但是，再矮一点，站在她家里真的会很尴尬的
她还是要点面子的
对象的工作家庭这些都能想办法解决，还有个盼头，但个头是天生的，再盼也只能维持原状，还要维持一辈子，想想就可怕
赵黎明深深叹气，很快又恢复乐观：“不过也是我赚了哈哈哈等我回去就去找药材栽起，你不说我都不知道那么多可以栽的”
裴天纭笑了笑，又和人客套了几句，然后独自一人率先离开，走到了这边桌子上，不重不轻地敲了敲桌子
“莫装了”
裴天庚讪讪抬头：“嗨”
裴天纭狠狠瞪了他一眼，呵呵：“嗨个鬼的嗨，走了”
说完，她又瞥了瞥他旁边的何宁国，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开
何宁国觉得有些不妙
裴天庚则埋在桌子上，诉苦：“你看，你看，她还凶我，她哼撒子哼？我还不是关心她啊，她要不是我妹儿，你看我会凑这个热闹？”
何宁国：……
他觉得裴天纭哼的应该不是这个缺根筋的哥哥
何宁国心情有些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犹豫再三，还是选择站起来跟了出去
裴天庚就更苦了，转头对着咻咻：“撒子人哦，我说两句他就烦了？”
咻咻歪歪脑袋，伸出小手摸摸他的脑袋安抚
她爸爸哎
上辈子当了一辈子老光棍的爸爸
她要体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