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小孃孃赢了
时间悠悠过去, 转眼就到了五一
裴天庚这段时间在公社里忙得脚不离地，人也从一开始的衬衣皮鞋，到现在天天草鞋布鞋, 衣服三五天不换, 人糙得不得了, 只有那出众的脸蛋和个把还能看
“裴书记, 搞快点，等下迟到就不好了”
天微微亮, 高社长过来喊人
裴天庚光着膀子穿着条四角裤, 蹲在一边刷着牙, 一边刷牙还能一边拔着野草
“不要慌”
等到把一片新长出来的野草都拔了, 他才漱了口，回到房间拿起昨晚上熨好的衣服穿上, 再抹了抹头发，又是清俊沉稳的好青年一枚
高社长哈哈：“还是这样子称头, 进城就是不一样”
裴天庚整理衣服, 笑：“开会还是要注意点, 高社长收拾好了？那我们走吧, 早点过去, 我刚好过去送娃儿读书”
高社长：“你啊，没见过哪家大男人，天天娃儿长娃儿短咧”
裴天庚笑：“现在不就是看到了？”
……
从公社开往市区的车子最早是六点半，从天微微黑一路到透亮, 一行人顺利来到市区
距离开会的九点还有段时间, 不过大家都打算早点过去会议地点，和人多接触接触，裴天庚则打算去送送自家很久没送娃上学
到了车站下车, 他就坐着公交车摇摇晃晃来到小区，路上不少人见到人和他打着招呼
裴天庚笑着回着大家，然后大步来到家门口，房门开着，一眼就能看到蹲到一边刷着牙的咻咻
“幺儿”裴天庚张开双臂
迷迷糊糊还没睡醒的咻咻呆了一下，扔下牙刷就咻一下跑过去，手脚并用跟八爪鱼一样扒拉着人，白色牙粉泡泡蹭到他脖子上
裴天庚好笑地拍拍她的屁股：“好了，先刷牙，爸爸等会儿还要去开会，莫把衣服弄脏了”
咻咻揪着他衣服的手挪到他脖子上，侧着身子，叽里咕噜：“爸爸帮我”
“好好，你莫乱扭”
裴天庚好笑地抱着人，捡起地上的牙刷洗了洗，重新给她刷着白白的小米牙，顺便仔细检查了一下，没有黑漆漆的虫牙，他放下心来
“你啷个过来了？”另一边，熬着粥的裴天纭看着他这正式的一身，嘲笑道，“穿成这样，啷个，相亲啊”
咻咻立马睁大眼睛看过去
裴天庚没好气：“一天天屁话多，我过来开会咧”
裴天纭嘟囔：“那我啷个晓得？”
裴天庚拿着帕子给咻咻擦着脸，又给她重新梳理头发，懒得给破妹妹一个正眼的
“下个月就结婚了，一天天还没个正形”
裴天纭理直气壮：“我是结婚又不是重新投胎，还要变变变咧”
裴天庚：“那倒也是，老何年纪比你大那么多，找老男人就是tຊ这点好，惯你”
“……我觉得，我也没那么老”何宁国拎着包子一过来就听到这话，嘴角一抽，“我也就比你大四岁”
他远远就看着裴天庚这个未来三舅哥，本想打个招呼呢，硬是没追上，好不容易到了，就听到自己的坏话
裴天庚被他吓了一跳，但是脸皮厚，就着道：“我又比她大三岁，你那是七大七岁，意思就是你上小学了她才出生，你高中了她才上小学”
这越说他越不是个人了，何宁国赶紧打断他，把包子放桌子上：“快吃吧，你应该是过来开会的吧？吃了送咻咻去学校，过去刚刚好”
“要得，我们幺儿快吃吧”裴天庚抱起咻咻放凳子上，给她分豆浆包子，在何宁国放下心的时候，他突然又道
“我不在的时候，你没跑这边歇吧？”
何宁国嘴角一抽：“……我有那么不靠谱吗？”
裴天庚放下心来，继续甜甜蜜蜜地看向自家崽子给她喂饭，哎呀，好些天不见了，他们家咻咻还是这么乖啊
吃完饭，父女俩手牵手出门
裴天庚背着咻咻的小书包和小水杯，听着她叽叽咕咕说着在托儿所的事情
咻咻：“来了新同学……尿裤子……”
这几年城市公职人员调动挺大了，托儿所里的小崽子也是来来换换，不过和咻咻关系都不太大，她就不喜欢和人接触，每天不是和闵川一起，就是在一边看书
日子也是平平淡淡，倒是闵川
咻咻：“他爸爸回来了，昨天还跟姑爷打架”
这裴天庚就来了兴趣，好奇：“怎么打起来的？”
咻咻鼓了鼓嘴，对闵川的亲爸也是烦得很：“他打闵川，姑爷打他，活该”
事情说起来也简单，闵川回闵家去，又和院里的孩子打起来了，给人脑袋打破了。但其实是对方先挑衅的，闵川只是还手，他爸却问都不问直接给人打了一顿，按头道歉
闵川性子也倔，和他爸直接对着干，打死不认，后面找机会跑了
闹得一阵人仰马翻，那边只能通知庄路文找人——虽然没找多久，闵川跑咻咻这边了，没什么事，但还是气得庄路文直接和闵川爸干了一架
“哪个赢了？”裴天庚关心这个
咻咻骄傲：“小孃孃赢了”
在她爸一言难尽的脸色下，咻咻踢了踢脚，非常详细地描述了：“她过去就给那个人一脚，揪住他的头发……”
反正当时的现场相当混乱，不只是闵川爸，就连他后妈，还有好些劝架的人都被掀了个人仰马翻，谁来都没用，就连闵家老爷子都只能在一边跺脚
裴天庚虽然错过这个场面，但是能想象到，他嘴角一抽，捂额道：“你追玉嬢嬢啷个说咧？”
咻咻歪脑袋：“我没听到哎，小孃孃打完了她上去把人拉开，庄姑爷就把我们带走了”
裴天庚深深沉默，打完了再上啊，那就是做个面子功夫了。要说庄路文和裴天纭看人不爽还能是他们的问题，但祝追玉也是这个态度的话
绝对是闵川爸的问题
“那我们搞快点，早点去看看闵川”裴天庚把咻咻抱了起来，加快了步伐赶到托儿所
闵川已经过来了，趴在跷跷板上面，百无聊赖地啃着甘蔗，他脸上带着伤，不知道是昨天打架打出来的，还是被大人打的
“闵川”裴天庚轻手轻脚走过去，敲敲他的脑袋
闵川一下子蹦了起来：“锄娃，你回来了啊，好久没见啊”
裴天庚笑着把他抱了起来，嘶，比起去年高了重了不少，这小子就跟竹子似的，窜得可快了
裴天庚回公社以后，和咻咻还是每星期都会见面，不是他进城就是咻咻回去，闵川的话，他们上次见面已经是半个月前了
“又重了”裴天庚把人放下来，搓搓他的脑袋，从兜里掏出一个上好料子做的弹弓
“拿去耍，莫对到人哈”
闵川兴奋地跳了起来，即便早就有弹弓了，新弹弓的吸引力也一点不少
“谢谢三叔”
裴天庚撩撩他的袖子裤腿，果然看到不少伤痕，有些心疼
“痛不痛？”
闵川有瞬间安静，很快又昂起脑袋，一脸桀骜：“我才不怕痛”
裴天庚拍拍他的脑袋，没多说什么，只是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然后蹲下身牵着两个崽
“我去开会了哈，午饭应该搞不完，等到弄完了下午来带你们去耍”
咻咻歪脑袋：“我要划船”
裴天庚笑：“要得，回来带你们去，乖乖的莫乱跑哦”
咻咻乖乖点头，和他挥手再见，看着自家爸爸离开了，这才转头看着一边桀骜不驯，酷酷模样的闵川，抬脚踢了踢他的屁股
闵川疼得蹦起：“你搞撒子？”
咻咻嫌弃：“我看你活该，挨打不痛吗？你装到认错再告状噻”
闵川梗着脖子，倔强：“又不是我的错，我凭撒子认？”
咻咻撇了撇嘴，抬手作势要碰他的胳膊
闵川脸色大变，下意识握住昨天错位的胳膊，抬脚撒腿就跑：“你快进去看你的书，我自己耍”
咻咻站在那，看着他还活蹦乱跳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虽然这辈子闵川身边依旧会有不少烦心的人，但是，也多了很多护着他的人了
……
裴天庚匆匆赶到开会的地点——正是之前待的革委会
他在这边大半年，对人对地都很熟悉了，熟门熟路来到开会的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的人了
大部分都是眼熟的，裴天庚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那些人，然后来到最后面位置
是各个公社社长和支书所在的区域
五月是个好季节，是种植的好时节，也是收获的季节，每年这个时候还有十一月的时候都会开个会，讲的都是老生常谈的问题
不过，又能感受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现在追求更多的是生产是效益，不是前些年的口号和思想
裴天庚坐在那里，来的时候不是很积极，开会的时候比谁都认真，把发言的每个领导话语都记了下来，会议本上字迹密密麻麻，却又分得很是清楚
比起最前面专门负责记录的人弄的也不差
高镇识字，在他们公社也是个文化人，写的一手好字，但是放旁边一对比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感叹：“还是你厉害哦，记得那么清楚”
裴天庚笑笑：“我以前搞过会议记录，弄习惯了，正常来说高社长你这种就巴适得很了”
他会写这么详细，主要还是为了分析这些个领导人的性格
虽然发言是底下人弄的，但是想法肯定是依着他们来，多看看能更了解人，以后碰上了也能说得上话，还能，分析一下阵营
等到一个会议下来，裴天庚根据他们说的话把人分了几方，再和他了解到的情报对比，能对上了一半
也够了
在市里有祝追玉他们在，他想知道什么任务情报很简单，等到以后换地方了，就得靠自己了，他一直在锻炼这方面的能力
现在有了成果，裴天庚扬了扬唇，在本子上写下现在发言的领导名字
祝追玉
她的发言和她本人一样，非常中正，不偏不倚，普普通通并不惹眼，即便她那接近一米八的个头很是突出，但又因为她的平和淡然，很难招惹人的目光
但是了解她的人都知道，这是一个怎么样的狠人
等她发完言，在场所有人都非常给面子的鼓起了掌，在那如雷的掌声中，延续到下午的会议结束
裴天庚脸上难掩骄傲，和旁边的高镇说道：“那是我妹儿，是不是很厉害？”
高镇给他树了个大拇指
这不是废话嘛？革委会副主任，能不厉害吗？
裴天庚又乐呵地和他说了会儿话，客套地发出吃饭的邀请
高镇很识趣地拒绝：“你们自己聚，我先回去了，公社还有事，你明天也早点回来”
裴天庚笑：“要得”
说完，他对着其他想要凑过来搭话的书记们打了打招呼，在被包围前果断溜了，然后来到外面找到祝追玉，她正和人说着话
裴天庚还是头一次见到那人，他看着也就三十上下，五官俊美，皮肤白净，看起来就很文化人，就是脸上的青紫明显，一看就是才被揍出来的
裴天庚挑了挑眉，大步走了过去，打断两人的对话
“追玉”
这下，轮到祝追玉微微tຊ挑眉了，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给他面子：“三哥”
裴天庚露出整齐白牙：“这位是？”
祝追玉秒懂，给他介绍：“这位是今年才调到政治部的闵处长，闵川的爸爸，按照关系来，你该喊闵哥”
是闵哥不是闵处，那就是亲戚不是上下级了
裴天庚压着嘴角，朝着闵川的爸爸闵湛伸手，一脸恍然道：“是闵川爸爸啊，我带了闵川快一年了，还是头一次见，幸会幸会。我是咻咻爸爸，裴天庚，你喊我老三就好”
“哦对了，你晓得咻咻吧？就是闵川关系最好的娃儿”
闵湛笑得勉强：“是咻咻爸爸啊，我晓得，两个娃儿关系好得很。我们闵川之前就是你带到，真实辛苦你了，这娃儿跳得很，就是喜欢惹事”
他之前是对咻咻没印象的，只知道自家孩子跟着小舅子去了，但是昨天，那长得像洋娃娃、骂得人像狗的小娃娃，他可忘不了
裴天庚：“你这说的，晓得的是亲爸谦虚，不晓得的还以为是后爸不了解娃儿呢。闵川嘴巴甜还乐于助人有正义感的，乖得很嘛，哪儿会惹事了？”
闵湛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嘴甜乐于助人有正义感？这人带的是别家的娃吧？
裴天庚挑眉：“啷个，不信？也是，你都没带过娃儿，光听别个说了，啷个会晓得娃儿是撒子样的。不过当老汉的还是要多关心娃儿，我今天刚过来，在托儿所看到闵川，脚杆杆一瘸一拐的，是不是摔了？”
闵湛这下听出裴天庚是在给闵川打抱不平了，但是昨天的事，他自己也气呢
就算是别人先挑衅的，但是闵川动手也太重了，这才五岁就把人脑袋打破还不认错，以后大了还了得？
偏偏这些个人跟没长眼睛似的，全护着他，也不知道以后会护出个什么祸害
他皮笑肉不笑：“没摔，他不听话我打的”
裴天庚也跟着笑，然后问：“你妈死没得？”
闵湛冷了脸：“你说撒子？”
裴天庚继续笑：“我说，你妈死了没？”
闵湛想也不想地一拳砸了过来
裴天庚早有预料地避开了，一脸无辜地耸肩，笑道：“不是，我跟你说话你动撒子手啊？你不是说的闵川该遭打嘛，你这个当老汉的脾气啷个比他还打？”
闵湛黑着脸，想也不想地又是一拳
祝追玉无奈地瞥了瞥裴天庚，过去拦下了气急败坏的闵湛，声音淡淡：“要打回去打，莫在这边给别个看热闹，姐夫”
闵湛气：“你听他说的”
祝追玉只是轻飘飘的：“他就是问了句，你生气就算了，有必要动手吗？还比不上闵川，他听的难听话比你多了去了，好意思”
闵湛说不出话了，但是脸色依旧难看得不行，看向裴天庚全是厌恶
裴天庚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还想说什么呢，祝追玉又是一个眼神看了过来
他老实下来
祝追玉：“去办公室，你上次说的事，我有点眉目了”
裴天庚瞬间怔愣，下意识蜷起了拳，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眼看着祝追玉的背影越来越远
他大步跟上，心跳得快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