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 87 章 发达到养猪啊
“李江军啊, 干活还是不错咧,就是啊,我反正还是有点虚他”
“他啊, 那不是变态吗?我上次亲眼看到他把耗子砸得稀吧碎, 变态得很”
“不正常?那多了, 他就没有正常的时候哦”
……
当一个人一开始就被有色眼镜覆盖了, 那么他的一切行为都会染上不好的意味
裴天庚他们叫过来询问的人是农场里和李江军接触最多的人,也tຊ是和他最好和最坏的一批
问下来这些人都认同他的心里变态, 觉得他确实是精神病, 就算是杀人也一不意外
但是真说起具体一点的, 他也就是砸死耗子, 生吃蚂蚱虫子,‘无故’大笑或者大哭, 但凡换一个身上一点毛病没有的行为
耗子人见人打,谁没砸过?
蚂蚱蚕虫, 有蛋白质有营养, 肚子饿了不吃这玩意儿吃土?
大哭大笑, 谁还没点压力啊, 更别说他那人生落差了
裴天庚听完又一个人的话, 简单地记录了大概,上面全都是差不多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就是李江军这半年在农场干的‘坏事’了
他打了个哈欠:“下一个”
外面里面传来小组长的催促声,为了立功改正, 小组长这会儿可积极了, 生怕差一点自己就被逮到革委会,明天就成了这些劳改犯其中的一员
裴天庚等人坐在里面只听到他扯着嗓子大喊:“□□,□□, 搞快点,快莫喂猪了,你为为我哎,一天天就摸得很,你摸蛆呢……”
听到这名字,裴天庚神色一动,有些怀疑,但是又觉得不太可能,如果是他认识的□□,应该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才对
在他思索之间,外面吵吵嚷嚷,殷勤的小组长推着□□走了进来
他皮肤有些黑,穿着之前喂猪的那身蓝色衣服,腿裤半撩到膝盖,脚上踩着草鞋,腰间挂着个化肥袋做的腰包,戴着个破破烂烂的草帽,看起来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地里农民
裴天庚有瞬间恍惚,揉了揉眼睛都有些不敢认
倒是闵川和咻咻瞬间认出来了
“瞎子叔叔”
“打猪的叔叔”
□□近视度数深,看不太清脸,但是屋子里一群神色严肃的大人,就这么两个小崽崽,他一眼就注意到了
这边已经审了这么久了,他知道是市里的革委会主任过来,他来之前也是一片紧张,现在看到两个孩子,他忍不住松了口气,脸上带了点笑
“是你们啊”
“是你啊,快坐吧,不用担心,就是简单问问”庄路文也有些意外,很快和他打了声招呼,和其他人介绍:“刚才两个娃儿被猪咬了,就是李同志帮的忙”
祝追玉点了点头:“坐吧,不用紧张,就随便问问”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还真紧张了,祝追玉在外的名头,那就是不讲情面心狠手辣等等一听就不好惹的,谁见谁都得紧张
□□不太自然地笑了笑,再看向旁边一直没开口的裴天庚,看起来有些眼熟,他愣了一下,揉揉眼睛,虚了虚,再往前走近一点,好像就更眼熟了
一直到两个人大眼对小眼,就差脸贴脸了
他试探:“裴,裴天庚?”
裴天庚压下复杂的心情,一把推开对方的脑袋,一脸嫌弃,:“靠,你现在是真瞎了啊?挨那么近搞撒子?”
确定是认识的人了,□□一把掀下草帽,震惊:“靠,还真是你龟儿啊,你现在,现在,妈耶”
裴天庚给了他个白眼,他理了理自己的衬衣,翩翩然站了起来,那书生意气,还有模有样的
对比起来□□这一身真就惨不忍睹了
裴天庚啧啧:“你娃啷个成现在这个批样子了?不是去参军了吗?不是去东北过好日子了吗?”
□□抓了抓头发,笑得尴尬:“出了点点小意外”
裴天庚讽刺:“那还真是有点小”
□□讪讪,很快又想起了现在是什么场面
虽然不知道好兄弟没什么跑革委会来了,但裴家情况他也知道,普普通通乡下家庭,就算进了革委会
那也就是个小干事
人主任还在这儿坐着呢
□□赶紧道:“不是有事要问我吗?赶紧问吧,其他的我们等下说”
裴天庚撇了撇嘴,一眼看出他的想法,不过没戳破,他装模作样地理了理衣服,走到祝追玉那儿敲了敲桌子
“来,你去坐旁边去”
?
祝追玉莫名地看着他,裴天庚立马冲她挤眉弄眼
她沉默良久,算了,给他个面子,她往旁边挪了挪
和自家媳妇儿坐一起的庄路文不乐意:“你搞撒子,我”
裴天庚对这人就不客气了,一个白眼过去,推了推人,大摇大摆就坐在最中间,然后两条腿往桌子上一摆,敲敲桌子,看向懵了的□□,装模作样
“来吧,说说你上次为什么和李江军打架”
□□很怀疑自己的眼睛,他现在真不是近视,而是瞎了吧?不然这是什么场面?
“你”他震惊地看着裴天庚,磕磕巴巴,“当上领导赘婿了?”
不然怎么能这么嚣张?
在一边当木头喝水的裴天白狠狠呛了一下,站起来一脚踢裴天庚屁股上
“莫在这扯拐,好好问”
裴天庚疼得呲牙咧嘴,站起来蹦跳了几圈,刚才营造的氛围是没了,他看向又震惊又懵的□□,给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道
“行了,坐到说,都是自己人,我哥,我妹,我妹夫,我娃儿”
□□更懵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想问什么,但是一想到自己和他们也不熟,还是咽了下去,干巴巴开口
“说,说撒子?李江军那个憨批吗?”
说到这,□□来了气,说话也顺畅了不少,他道:“那会儿跟个驴似的,犟得很,说个撒子都不听,只认自己咧”
“我好心好意跟他说他应该是被算计了,喊他找人想办法指认,他个憨批还觉得我侮辱他朋友,跟我动手,还把我眼镜都打坏了”
“狗日的,配副眼镜贵得很他晓不晓得……”
两个人说到底其实也没什么大矛盾,就是平日一个觉得对方跟死驴一样犟头犟脑烦,一个看对方吊儿郎当不顺眼,两人互相嫌弃
一直到上次大打出手
□□从那化肥袋包包里掏出半片镜片,闭着一只眼睛放在眼前,看可算是能清清楚楚看清裴天庚了
看起来比读书那会儿还年轻了,真是不科学咧
再看旁边的,一个两个,长得还真是神似
他就是劳改了几年,怎么世界都变了呢?
裴天庚嫌弃地看着他半瞎的模样:“早就跟你说了,莫要大晚上黑漆麻拱的看书,现在瞎了,你舒服了”
□□:“……所以你们找李江军是为了撒子?他学校那边又搞撒子了?还是说留学有希望了?”
“虽然他人不咋地,但是勉强算个人才,天天在地里浪费啊”
裴天庚:“你倒是为他着想,也不晓得他领不领这个情,我们过来是怀疑他杀人”
□□面色一变,斩钉截铁:“不可能”
裴天庚挑眉:“那么确定?”
□□在嘴边骂了几句脏话,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斩钉截铁:“废话,他杀屁的人啊,他狗日的晕血”
裴天庚:“啊?”
□□骂骂咧咧:“上次就是,他先打老子的,我一脸血,结果他狗日的晕进医务室了,害的我去养猪……”
他说起上次的事情,就觉得自己可太冤了,他好心好意帮着李将军那个智障想办法,挨了几拳碎了眼镜也就算了,还得去养猪
现在可好了吧,这养猪养到以前的好兄弟面前的,按照他的了解,这人现在不熟,以后准少不了嘲笑他
他可太惨了,□□抑郁
往前推几年,他家境不说特好也算得上优越,家里父母都是工人,自己成绩也不错,正常考的话也能考个大学
就算是后面大学取消了,他也能去部队
这临门一脚了,就差一天审核了,他被举报了,说什么他以前天天和资本主义混在一起,还说他是老右,没做分割
他那个一顿好骂,就给自己骂到这里来了
这种事吧,他也不好意思说,也怕朋友担心,就一句没说,想着等自己好了以后再联系
哪知道,一年两年到现在四年了,眼看着家里想了法子他能出去了,老底也被揭了
听完□□尴尴尬尬不好意思的自述,裴天庚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一拳砸他肩膀上
“我日,我还以为你这瓜娃子这些年发达了不认人了,搞半天被关在这犄角旮旯里,你可真行”
“发达个屁,发达到养猪啊”
□□先是不好意思,随即反应过来了,一拳打了回去
“我是这种人吗?还有你个瓜娃子,不得了勒,这些年出去了,瞧瞧这人模狗样的,走出去可唬人了啊”
说起这个,裴天庚神色惨淡,凄凄苦苦:“当你摊上一个只会惹祸的妹子的时候,你就懂我了”
说起这个□□,下意识看向了旁边的祝追玉,眼神飘忽
“不是这个”裴天庚赶紧强调,“另一个,另一个,那个一天天憨杵杵,不是骂人就是打架的那个批娃”
说着,他又阴阳怪气:“就是那个你说可以为了她叫我一声哥的那个”
“……也不用说这么细节,都是往事往tຊ事了”□□尴尴尬尬,然后小心翼翼,“话说回来,她结婚了没?”
这一看贼心不死的,裴天庚很是无语,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在□□失去消息之前,他也想过介绍两人认识呢
可惜,毕业没多久,他就失去了消息,才便宜了段建国那个日龙包
裴天庚没好气:“没结,不过她对象都换了两个了,你就别瞎想了”
□□下意识:“这样啊,那换第三个”
裴天庚:“滚滚滚”
……
两个人走在后面,一路话说个不停,从学生时代的那些欢快轻松,到这些年各自的成长见闻,有说有笑,有怒有怼
看得出来两个人感情很不错
咻咻坐在她二爸裴天白的脖子上,时不时转头看过去,眼神带着些好奇
说起来,她也还是第1次见到她爸爸城里的朋友呢
两个人勾肩搭背,脸上带着笑容,光是看着就有一种青春的肆意,可以想象出他们青春少年时候的欢乐
咻咻看着看着也忍不住咧起小白牙跟着笑了起来,啊,她希望她爸爸一直这么开心呢
她看过去的目光实在是太明显了,没一会儿裴天庚就顺着看了过来,见到自家闺女笑得欢乐的模样
他一颗老父亲的心,又软又得意
瞧瞧,瞧瞧,他闺女被他养的多好啊
他忍不住和她挥了挥手
咻咻也笑嘻嘻挥手
父女俩隔空相笑,黏黏糊糊一会儿后才分开
一转头,裴天庚就对上□□若有所思的脸,他笑容迅速收起,心里跟着一紧
“你看撒子?”
□□若有所思:“那是你闺女啊?”
裴天庚:“啷个?不得行?”
□□纠结,仔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着咻咻,突然开口
“你小子可以嘛,娃儿都啷个大了,还是你得行啊”
裴天庚提着的心落了下去,换上得意的笑容:“那可不是?我是哪个?你可得抓紧,莫以后我咻咻都入团了,你龟儿还没结婚”
□□翻了个白眼:“老子回去就去找对象去,不是我吹,就我这个个把这相貌”
裴天庚幽幽:“这当了劳改犯的经历”
□□气虚:“你看就我俩的关系,纭纭妹儿”
裴天庚:“滚滚滚”
两个人勾着肩膀,你绊我一下,我绊你一下,好一会儿
□□突然笑道:“不过说个老实话,你龟儿跟裴哥就是本家的吧哈哈哈我一开始还以为你家娃儿是裴哥咧”
裴天庚一个趔趄带着□□一起翻滚在地砰的一大声,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家无语又惊奇地看着他俩
裴天庚拍拍灰尘站起来,一脚踹□□身上,呸了一下:“再乱说老子跟你绝交”
友谊的小船说断就断
□□一脸懵地坐在地上,吐了吐嘴里的土,倒吸着气捂着腿踉跄起来
“不是,至于吗?”
……
同一时间不同地点,在医院哀嚎着辣子鸡、红烧肉、酸菜鱼的裴天纭也翻了友谊的小船
“可不是嘛,何哥确实又高又帅还贴心,唉,也不晓得他跟我姐哪会儿为撒子分手”
“哈哈哈要是他两个不分手,说不定我姐都不得离那么多次婚”
李果和裴天纭已经混熟了,这段时间没事就过来看看她,和她摆着龙门阵
这聊着聊着就上头了,那嘴一不听使唤,什么话都话往外说
这话一出口,她瞬间捂住嘴,尴尬地看向新晋好朋友,希望裴天纭这平日粗脑筋的没注意她说漏的嘴
可惜,裴天纭十根筋里有九根,都长这一块了,一听就立马看向李果,旁边得意听半天的何宁国,幽幽
“原来是这样啊,姐夫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