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锋小队的那个独行哨兵怎么不在管制区域？”特意造访却扑了个空, 阿洛的脸色有些不虞。

轮值负责的公共向导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位面生的向导在说谁：“啊……那位小姐恢复得很好，再加上先锋小队有他们自己的休息区, 我们就让她到自己队伍那边去休息了。就不久之前, 半个小时左右？”

正好错过了。

“已经恢复了？”阿洛的眉心褶皱加深, “下午是我给她做应急处置的，她的情况可不是随便来一套常规疏导就能解决的。”

“原来是这样，我能理解你想对接触过的患者负责到底，但是从行为分析和数值上来看, 她真的已经恢复了……毕竟是S级嘛。”

“你好像不知道？”阿洛哂然，“案例虽然少但并不代表不存在，部分有精神力的哨兵可以制造精神健康的假象。”

对方呆了呆：“你的意思是……”

“先锋小队的休憩区在哪？”

公共向导在投影地图上指点出大致位置：“但他们一般不接待访客, 那片区域我们都进不去。”

“好, 我知道了, 感谢你协助。”阿洛礼貌地结束了对话，转身就往先锋小队的休息区域走。

他果然被拦住了。

“前方是管制区域，未经许可不得入内。”身材魁梧得像一座小山的哨兵面无表情地说。

“对迦涅·奥西尼的恢复情况我有异议, 事关当事人健康, 我想和你们的队内向导或是队长聊一聊。”

在对方回绝之前，阿洛在腕间一按，嚯地亮出身份铭牌：“你可能听说过我？在应对特殊情况的哨兵方面, 我还挺有经验的。今天恰好是我给你们的向导们做了紧急疏导。”

哨兵的视线在阿洛的身份编码上停了停。他显然也对编码末尾S111的‘魔术师’有印象。

“稍等。我需要请示队长。”

阿洛做了个请的手势。壮实的哨兵后退进休息区防护门内部, 开启通讯器和人简短聊了几句, 很快就出来。

“请跟我来。”

※

“你的意见很有参考价值，谢谢你特意过来。”先锋队队长听完阿洛的陈述，先道了谢。

队长名叫乌里，是位稍年长的男性向导, 温文尔雅，更像个窝在安全区内的学者，只看外表很难把他和在污染地带出生入死的领导者联系起来。

“如你所说，无论是队内的向导、还是各区的向导出手，给迦涅的安抚疏导效果都有限，没办法完全消除疲劳。但对独行哨兵来说，这问题难以避免。”

“不是每个独行哨兵都有能力掩饰自己的精神问题。”

乌里淡然回道：“对你的这个说法，我还需要再仔细确认真实性。据我所知，没有证据能表明迦涅在勉强自己、掩饰自身的状况。”

阿洛皱了皱眉。辩论的本能在骚动，但他强行克制住了。

他在奥西尼家度过的漫长时光、和迦涅的渊源都在他离开时成为掩埋的秘密。奥西尼家的人对他的‘狼心狗肺行径’无意宣扬，他也从未向任何人提及。

护理中心的职员都擅长保密，尤其是治疗区域的事大都会永远留在治疗区内。此前他和迦涅在白噪音室内的互动明显有很多疑点，但没有任何人探究详情，似乎也没上报先锋小队领导层。

对此，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话说回来，先锋小队里有独行哨兵本来就很罕见。”

乌里看了阿洛一眼，似乎在观察他话中是否有指责他们不顾哨兵人身权利的意思。

“我们也试过为她寻找合适的搭档，但匹配结果都不太好，而且我也必须尊重队员的个人意愿。”

阿洛抬了一下眉毛。

乌里却没趁势说下去。

阿洛只好追问：“你的意思是，奥西尼小姐并不想要搭档？”

队长那双沉静的烟灰色眼睛兴味盎然地眯了眯。

阿洛当即有些懊恼。他在这个话题上有点太急切了，自然显得可疑。

乌里换了个坐姿，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的桌沿，优雅地搭成一个三角。他微笑着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魔术师也没有搭档？”

言下之意不能更明显了：他认为阿洛之所以打探迦涅的搭档情况，是对她有兴趣。

阿洛沉默了半拍，盯着桌面中心的实景沙盘回答：“你可以那么认为。”

明明是可以简单用是否回答的问题，偏偏要给出第三种答案。这模棱两可的说法让乌里讶然。

阿洛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我想和奥西尼小姐单独聊聊她的情况。可以吗？”

乌里注视他片刻后说：“如果她愿意见你的话。”

※

“有客人？”迦涅说着调低投影屏上的影片音量。

她听上去疑惑，但心底某处却仿佛已然有了预感，难以定性的情绪在突突地跳动。

“给你做了紧急护理的向导，外号魔术师的那个，他想和你聊聊。”

“……”

通讯另一头的乌里等待了片刻后追问：“如果你不想见他，我会找个合适的理由回绝。”

“没事，让他过来吧。我也想知道他要和我聊什么。”她尽可能让自己听上去满不在乎。

结束通讯半分钟不到，就有人按门铃。

迦涅盘腿窝在地铺式的床榻上没动。她没立刻开门，反而先打开了新塔内部系统的浮窗，做出浏览到一半的样子，而后才去摸控制面板。

房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黑发绿眸的青年探头张望，目光顷刻锁定到她。确认她确实在这屋子里，他才走进来。

迦涅看着他进门走过来。

他带了两瓶明显刚刚从自动售货机里拿的茶饮。他借着俯身把饮料放上榻边小桌的机会，趁势在她对侧、小桌子的另一边坐下了。

这样子如果要让他从抬高的地铺上滚下去，她还要伸直腿踢他一脚。

迦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转向开启着的内部系统浮窗，做出专心浏览的样子：“你要聊什么？”

阿洛倒是一点不遮掩，直勾勾地盯着她面前的投影界面看了好几秒。

“你在看什么？”

“如你所见，和我适配度比较高的向导名单。”

“有什么心仪的人选吗？”阿洛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迦涅余光朝他的方向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正眼瞧他。她吐出的答案也漫不经心的：“可以有。”

阿洛打开了饮料罐，捏在手里没喝也没说话。

她忽然将来回滚动的浮窗一推，直接送到了他面前。

“不如你帮我选个合适的？”她微微笑着提议，“你和这群人肯定比我更熟悉。而且你也知道我选择搭档的标准。”

阿洛缓缓将饮料罐搁下了。

他神色淡淡，从头到尾把带有简单内部推荐评语的名单读完了。

“这个名单不全。”他转向她，仍旧是没什么情绪表露的客气神色，话说得却十分笃定。

迦涅没反应过来：“什么？”

下一秒，她听到阿洛维持着淡然的语气说：

“这名单上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