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在北宋当名医 爱吃咸蛋黄 5731 2024-12-21 09:24:39

“郎君, 我们也要去?”阿旭和阿锦听到郎君要带上他们俩,皆是睁大了眼睛。

许黟进屋拿了药箱,去药柜里取了两个药瓶子放进去, 淡定道:“你们跟着我学医多年,也该是时候挑拣个棘手的病人试试。”

“可那吴大夫不是说,这病人怕是不成了吗?”阿锦疑惑地问。

拿这样的病人给他们练手,看着可不是郎君所为。

许黟先是一笑, 却也给他们卖了个关子, 反问他们道:“你们不好奇,何为尽去其势者?”

阿旭和阿锦:“……”

被这么一问, 确实有些想啊。

两人也不矫揉造作, 自是听从许黟的话, 收拾着东西背上,跟着上了驴车。

冬日天短,他们出门时, 天色已灰蒙蒙的。

吴关山的学徒想要跟着驴车在后面跑, 被许黟喊着上来车厢,他拿了饼子给他吃,一面问了些关键问题。

“那病人,是谁送来的?”许黟微笑着问他。

学徒吃着饼子,握着暖手炉,感激道:“是顾家的丰二爷和管家, 还有个女使。”

许黟又问:“顾家老太太没来?”

学徒摇了摇头,说道:“顾家老太太两日前就病倒了, 让吴大夫去瞧病了。”

听到是病了, 许黟便知道为何会答应让别人来看了,这顾家二爷, 有些手段。

许黟面色不改,看学徒喜欢吃这饼,笑道:“这是阿旭做的梅菜肉饼,你要是喜爱,这些等会带回家吃。”

他说罢,在旁边仔细听着他们说话的阿锦,就拿出干净的帕子,把饼捡起包上。

学徒见状更加感激了,连连道谢,才把饼放在挎着的佩囊里。

妙手馆到了,许黟下了车,带上阿旭和阿锦进到里面。

医馆里的大夫学徒见到许黟,都停下手中动作,过来与许黟行礼问好。

这时,冯木章从诊堂里出来,看到许黟眼露微惊,快步过来问道:“许大夫怎么有空来这儿?”

许黟回他:“冯大夫,吴兄喊我来的。”

冯木章一愣,想到里头那半死不活躺着的病人,而后凑过来小声道:“那病人凶多吉少,许大夫还是别参合了吧。”

那人看着便是治不好了,但若是许黟出手,也治不好的话……

冯木章觉得,吴师兄有些莽撞了,这哪是能叫许黟来的事啊。

许黟见他好心劝说,便拱手道:“冯大夫安心,我就是看看,真治不好,亦是命也。”

闻言,冯木章无话可说了。

他抱了抱拳,说道:“吴师兄就在那屋里,许大夫且去吧,我暂且要去忙了。”

“好,多谢冯大夫。”许黟笑着与他道别,带着兄妹俩进到里面。

他们刚打起帘子,便先闻到铺天盖地的恶臭。

接着,就看到屋里站着的几个人,皆是脸上系着棉布做的面罩。

吴关山看到他来了,连忙取三条面罩让他们系上。

“哎呀,这小贵带你们来了,也不说声,好让你们进来有个准备。”吴关山说道两句,看许黟带着兄妹俩来,便朝着他问了声。

许黟平静地看向那个眼熟的贵公子哥,淡定地收回视线,与吴关山道:“让他们俩跟着学学。”

许黟的到来,在场的顾丰自是看到了,他惊讶一瞥,没想到这长得五官俊秀的年轻人,便是县城中有名的许大夫。

再一看,就看到他身后跟着个梳着同心髻,戴着银钗六支,面貌娇丽,双眼水汪汪的女使,又看身上穿着桃红绣花袄子,彩绿百褶锦裙,外面还搭着鹅黄色缎面短褂。顾丰便先想到,这女使好生动人。

他笑道:“这位就是许大夫了吧。”

许黟走过来,说道:“在下许黟,不知这位是?”

“我是顾丰,家中排行第二。”顾丰笑着道,“里面躺着的是我哥哥,他病重,如今是起不来身了,吴大夫都没法子,不知许大夫可有方法。”

他既敢将人送来,便是看在人快要到不行的份上。

要他看,这顾生的下身都烂成那模样了,即便是天王老子来了,怕也是没法从阎王爷的手中捞回人。

因而他在听到吴关山要请许黟来旁观诊治,二话不说就给答应了。

便是想要给外面的人做做样子,他想要得到家业,也要光明正大的拿,不让外人诟病他二房贪了家产。

只是老太太不争气,这个时候又病倒了,打了个他措手不及。

许黟像是没听到他话里有话,淡定道:“需容我看过再议。”

“许大夫请便。”顾丰说着,目光又落到阿锦身上。

阿锦似是没看到他灼热的目光,越过了他,跟着许黟进到里面。

顾丰愣住,有些不可思议。

接着,他又看后面的随从也跟着进去了。

顾丰看向吴关山,问道:“这是何意?”

吴关山道:“那兄妹俩是许大夫的徒弟,顾二爷难道不知?”

顾丰:“……”他从哪里知晓!

没想到如此娇娘子,也不怕那等恶臭。

顾丰心里想着,伺候在他旁边的娟儿,已经将目光来来回来地往里瞧。

以她对顾丰的了解,哪里不知道,这位爷是瞧中里面那个女使了。

许黟他们进来,这里面的味道更重了。

他拧着眉,有些嫌弃地拿着木条,挑起床榻上的被褥。

下一刻,顾生的伤势就赤条条地出现在眼前。

阿锦捂上眼睛:“!!!”

阿旭看到了,胃里一阵翻涌,差些就要吐出来。

他们心有余悸,小心地把视线挪回来,看到那处腐烂得不成样子,忍着恶心,小声地询问:“郎君,都这样了,还能救活?”

许黟紧皱着的眉梢没松开,他目光落在断根处,那里的糜烂状况最严重,再往上看去,渐渐地生出斑斑点点。

不注意看时,还以为是从里由外地快要腐烂了。

但许黟知晓内情,知道那斑斑点点并非脓化,而是压制不住的梅毒表露出来了。

外面,吴关山应付完顾丰,跟着进来了。

许黟问道:“你可为他把脉过了?”

吴关山点头道:“他来时我就脉诊过了,其脉浮数之极,至数不清,乃无根之脉。”[注1]

因为这脉,吴关山跟顾丰说顾生已经是绝脉,才有了请许黟一观这事。

许黟拿着木条指向红斑,问吴关山和阿旭阿锦:“你们看出这是何物了吗?”

“这是红疮?”阿旭小心地靠近一步,看到那红斑,很快就想到这处。

阿锦最近在恶补花瘘候症,看到那红斑,当即就想到了什么:“是疳疮。”

“疳疮……”吴关山目光一凝,细细打量那处,越看,脸色越是阴沉。

“果真是疳疮。”他吁出一口气,猛地转头看向阿锦,“锦小娘子是如何知道的?”

阿锦眨眨眼,说道:“是郎君教我的。”

吴关山扭头看许黟,果真看到他点了点头。

许黟紧蹙眉头:“吴兄若是仔细,就可看出他虽脉象无根,可其再探,可见脉沉细涩,是毒结筋骨。”

外面的顾丰听到这话,骤然撩起帘子,目光紧紧地盯着躺在床榻生死不知的顾生,而后看向许黟:“你说什么?”

许黟道:“他伤处糜烂不断,是因花柳病已经毒结筋骨。”

咣当一声。

只见顾丰身后的娟儿在听到此话,不甚撞到柜子,跌倒在地上。

她脸色煞白,双眼慌乱无神,柔软无力的身子骨都在难以自控地颤抖。

顾丰眉目戾气横生,恶狠狠地盯向了她。

此刻,他哪里不知道,这娟儿早就和顾生有染,而他这些日子,在书房中和娟儿逍遥快活……

如此说来,岂不是连他也中招了?

顾丰惶悚不安,手指对上她,嘴唇翕动地想要问个明白,话到嘴边,却迟迟问不出口。

许黟平静地看着他们一举一动,给阿锦递了个眼神。

阿锦收到暗示,当即清着嗓子,“哎呀”地喊了一声,她的嗓音在恐慌的气氛中尤为清亮。

众人被她的声音惊醒。

连地上的娟儿都抬起眸眼朝着阿锦看了过来。

阿锦说道:“郎君曾说过,这病能传染妻妾,妻妾若是也得了这病,亦会传给他人。”

顾丰的面色变了又变,瞧着更加骇人。

娟儿跼蹐不安地从地上爬起来,对上阿锦欲言又止。

吴关山不明所以,但也附和点头:“锦小娘子说得是,这病确实会传染他人。”

说罢,他便叹气起来,没想到诊治这么多回,他竟都没发现。

阿锦继续道:“郎君还说,这病初期能治好的,只要不避讳就医,那得了这病的人,还是能和寻常人一样。”

顾丰眼神动了动,忽而开口:“那我哥哥这病,可……还能治?”

许黟道:“能治,但难保两足瘫痪,筋骨窜痛。”

顾丰不是没听过花柳病,这病让人闻风丧胆,人人避而谈之,但没想到顾生竟是得了这病。大房隐瞒得真深呐,都这么多年了,竟是无人知晓。

这次要不是这许大夫看破了,恐怕到死,这顾生得了花柳病一事,便要带着进入棺材里。

联想到顾生可能将这病传给了娟儿,而娟儿可能传给了他,此刻的顾丰,恨不得顾生生不如死。

他掩住眼底恨意,抬起眼看向许黟:“还请许大夫,救我哥哥。”

许黟眼睑撩起,静默看他:“真想救?”

顾丰笑了:“他是我哥哥,只要许大夫肯救他,哪怕要顾丰散尽家财亦是要救他。”

“好,我救。”许黟应了下来。

救他,正合他意。

许黟出来屋子,让阿锦研墨,他要给顾生开两个方子。

吴关山好奇地跟过来,问他:“这花柳病,你打算开什么方子医治?”

许黟言简意赅道:“地黄饮。”

这地黄饮,不同药用用方不同,许黟所用的是出自《圣济总录》里记载的药方,再进行加减。

吴关山闻言,对许黟开的这方很感兴趣。

他之前就曾听过这“地黄饮”方,不过不是用来治疗花柳病,而是治疗中风的。

吴关山倾身看过来,见这其中君药为熟干地黄,有滋补肝肾的效果。

接着,就看到许黟用了去心的巴戟天,酒浸过的肉苁蓉,炒山茱萸,去根的石斛,去除黑皮的白茯苓……

一路写下来,竟是要十四味药材。

每一味药材都需要炮制过才使用,这方子可不简单。

吴关山不由地多看许黟两眼,没想到他会如此上心,他本以为许黟在见到这病人是得的花柳病,会直接带着阿旭阿锦离开。

“吴兄。”许黟唤他。

吴关山闻声回神,看到许黟拿着这方子递给他。

他接过方子,便听许黟说道:“这是你的医馆,你来给开药吧。”

“那伤处如何处理?”吴关山听后,眉梢深深一皱。

许黟淡笑说:“吴兄忘了,你既能救回一次,便能再救一次。”

吴关山若有所思:“可……”

许黟补充:“把腐肉切了。”

“再拿清酒洗,多洗几遍,再抹药。”

吴关山深吸一口气,亦是觉得这个法子可行。

他们这边商榷好,另一边,娟儿脸色漆白地在顾丰面前跪了下来。

她双眼泪盈盈地哭泣道:“丰二爷,奴婢真的不知啊,奴婢要是知晓了,怎么可能让顾生碰我。”

想到梁娘子半夜自尽,她和银翘本以为是心中不安,如今一想,怕是隐情在这儿。

顾丰抬手掌掴,将她打得摔倒在地。

他冷冷瞧着,咬着牙道:“要是让我晓得病了,看我如何惩治你。”

娟儿不敢哭得大声,捂着脸默默抽泣。

顾丰嫌弃她丢人,喊她先回去,等他从巷子里出来,就看顾家大管家站定在巷口,见到他时,小跑地过来。

“丰二爷,那许大夫已经给顾生治疗了,想来是真的有法子。”大管家看出里面有猫腻,心照不宣地说道,“要我到时另请许大夫到府上来吗?”

顾丰瞥他眼,“嗯”了一声。

他重新回到医馆,里面传出阵阵痛苦的嗷叫,这声音难听刺耳,顾丰眉头皱着,问了才知道是顾生发出来的。

“都要死的人了,声儿怎还那么大。”顾丰言语中有些不满。

大管家在旁赔笑道:“他在里面受苦呢,许大夫命人用清酒洗伤口。”

顾丰“哦”了下,虽然心中依旧不满,可只要想到以后顾生躺在床上苦苦哀求他的模样,便觉得解气不少。

“既如此,那我怎么能不去看看。”顾丰道,“我得多关心关心哥哥才行。”

……

事后,许黟带着兄妹俩出来医馆,他们没坐驴车,而是迎着寒风步行着回来。

他们一到家里,就让林氏给他们烧洗澡水。

只有把身上的衣物上上下下都消了毒,又换上了新的,三人才算放心。

今日的事发生得荒唐,一个将死之人就这么被许黟救了回来。虽然那场面可怕可恶,但一想到是那样的人,兄妹俩对上顾生那惨兮兮的样子,便丝毫可怜不起来。

甚至还觉得,这样的人害死了梁娘子,梁娘子更加可怜了。

阿锦不明白许黟为何要救他。

“为何不救?”

许黟挑了挑眉,今日顾丰为了表示他对顾生的兄弟情,拿来做戏的诊金那可不少。

他拿着那交子看了看,眼神划过一丝冷淡的笑。

“郎君曾说过,医者有五不治。”阿锦鼓着腮帮子,头次在看病一事上反驳了许黟。

“难道郎君都忘了之前说过的话,连那等恶人也要救了吗?”

方才在医馆里,人多口杂,阿锦不想因此与郎君生了分寸,这会儿堂屋里没有他人,阿锦便忍不住了。

阿旭想拦着她不让她说,阿锦甩开了哥哥的手,瞪了他一眼。

“难道哥哥,也觉得他该救?”

阿旭抿唇:“……”

他是觉得不该救,但郎君想救,应该有郎君的想法,“妹妹该听郎君怎么说。”

许黟看她满脸气愤,想想这孩子被他护着确实有些不守规矩,放在古人身上,那就是欺主的奴才该打该骂,他没在这事罚她,是因为他从未把两人当成下人看待。

这是古人和现代人的思想差异,许黟不觉得这有问题,反而因为阿锦敢问,对她高看了一眼。

许黟道:“人想死很容易,但想要活着却很难,对于犯恶的人来说,是轻松地死掉,还是煎熬地活着更能解恨些?”

话音落地,阿锦看向许黟目怔口呆。

半晌,她吞了吞唾沫地问:“郎君,你不是在救他?”

许黟颔首:“不,我是在救他。”

因为心中厌恶,所以才想要救他。

因为不想梁娘子白白送了命,所以想要救他。

因为想要外人知道顾生是因何而病因何而故,所以才要救他。

……

许黟半阖双眸,有那么一瞬间,他违背了自己曾经宣过的誓言。

但又何妨呢。

他都穿了,偶尔不想遵守那个道德标杆的答案,他爸妈和哥哥,也不会追着过来打他啊。

哪怕他很想再见到他们。

……

半日,市井里果真传出了顾家顾大郎的病有隐情。

有个婆子看到顾大郎从医馆里抬出来,扬言说这顾大郎得的是花柳病,害死了自己的妻子,如今也遭了殃,身下那二两肉都烂掉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行万里。

短短两日,整个盐亭都知晓了二条街顾家的事儿。

甚至有好事者跑上门去问,被顾家的管家气呼呼地扫地出门了。

哪怕顾家如何解释,众人皆是不信,因而,顾家的豆腐坊生意猛地一落千丈。

百姓们怕吃了他家的豆腐,也传染上了那腌臜的花柳病,到时候不得哭死了过去。

他们没哭死过去,娟儿和银翘先病了。

还没去瞧大夫,她们这两日突然头晕眼花,四肢酸疼,夜里身上就起了痘,那痘斑斑点点,像是一朵娇艳的梅花。

她们俩见状,这梅花斑几乎跟顾生身上爆出来的一模一样。

随即两人受不住惊恐的情绪,连着晕了过去。

她们这一晕,顾丰也慌了。

不仅顾丰慌了神,便是顾家大管家也跟着慌。

他们俩看着彼此火急火燎的,才知道,这娟儿水性杨花,跟好几个人都是相好的。

“还有谁?”顾丰抓着管家的领子,好似生吞了他。

管家支支吾吾,半晌后才说:“还……还有瑞五爷,瑞五爷有次喝醉了酒,是娟儿伺候的。”

顾丰一怔,哐当地摔倒在地。

他捂住脸悲戚地笑了笑,顾瑞是他的亲弟弟,今年才十五岁啊。

他们顾家要完了。

大房屋中,顾生迷迷糊糊地醒来,好像听到了哭声,很快,他又昏睡了过去。

他隔壁房中,顾母被梦魇惊醒,捂着喘不上气的胸口,急促地喊着:“生儿……生儿……”

她喊了许久,都不见一个人进来。

顾母的手臂无力地跌回床榻,屋中的炭火灭了。

慢慢的,屋里冷了起来。

顾母陷入浑噩的梦境里,梦中,她的生儿一表人才,娶了举人家的姐儿,给她生了个大胖孙子。

她抱着大胖孙子,一声声地唤着,逗着怀里的小孩咯咯直笑,渐渐的,那孩子长出了獠牙,张着猩红血口,朝着她的脸咬了一口。

“啊——”

顾母痛得从梦里惊醒,屋中昏暗不清,她慌悚挣扎地爬着下床榻。

一不小心,额头磕到木几,跌在了榻边。

良久,顾母都没能爬起来。

……

第二天,顾家传出顾老太太病逝的消息。

而后不久,市井中便有人在传,说是顾家二爷为了报复顾老太太小时候苛待他,如今趁着人病了,就苛待主母,导致顾母活生生的病死。

这可不是小事了,衙差很快上门,将顾丰等几人抓拿回去审问。

不到半日,许家也得到了消息。

何娘子跟陈娘子上门做客,将这事告诉了许黟他们。

“这梁娘子也是凄凉,遇到如此恶毒的婆家。”陈娘子感同身受,禁不住地有些眼眶发热,“好在恶人有恶报,这顾家如今是要遭殃了。”

何娘子点点头:“听闻,梁家也报官了。”

“嗯,我也听说了。”许黟接话。

两人看向许黟,没想到他也关注这事。

许黟被她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是阿旭在市井里听说的。”

“阿旭呢?”陈娘子望了望,没看到人,好奇地问道。

许黟道:“去衙门打听消息了。”

话音落下,何娘子和陈娘子又齐刷刷地往他这边看过来。

“不是我想知道。”许黟不承认,“是阿锦想知道。”

突然被点名,阿锦眨眨眼地看向郎君,承认道:“是我叫哥哥去打听的,顾母死了,那顾生呢?”

没有人照顾的话,那顾生是不是也要死了?

此时不仅阿锦想知道这事,何娘子她们都纳闷这顾生是死是活。

半晌,阿旭回来了。

他带来了新的消息,顾丰因疏忽致家中主母病故,罚了他二十鞭刑,另罚款五十贯钱。

至于顾管家,也有罪,他涉及陷害家主,谋夺家产,判处流刑。

案件一定下来,这顾管家就畏罪自杀,直接撞死在了衙门上,气得潘县尉,当场就让衙差把人拖出来,游街示众了。

许黟慢悠悠地喝着茶,差点就吐出来了:“……”

“顾家其他人可有消息?”何娘子问道。

陈娘子补充地问:“就是那个顾生,他呢?”

阿锦焦急地瞪着大眼睛看向阿旭:“哥哥,你快说呀!”

许黟和颜曲月夫妇俩比他们淡定一些,安静地等着他回答。

阿旭缓了缓气,说道:“顾生还活着,就是跟郎君说的那样,两足瘫痪,筋骨窜痛,只能在床上苟延残喘。”

听闻是这个下场,颜曲月拍手叫好。

“如此恶人,果然没有好下场。”

众人皆是点头赞同,便是如今稳重不少的陈娘子和何娘子,亦是开怀大笑。

许黟看向他们,眼里多出笑意。

顾家的事尘埃落地,他家的事在市井里传了好些日子,渐渐的,也没人再提起了。

只偶尔有人说坊间的浪荡荒唐事,百姓们便会想起顾家发生的事儿。后来,众人突然发现,顾家的豆腐坊倒了,里面的工人都散了去,只留一个空空的作坊还在那里……

日子转眼间便流逝不见,过了元日,春风送暖,山涧积雪消融,万物即将复苏,许黟看着枝条上长出来的嫩芽,想着,他们该准备启程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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