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雷声起，乌云占据天空，重新遮掩了太阳。
蛇苍掀开兽皮帘子进来，将搭在窗台上看风景的青蛇整团抱了下来，“没太阳了，等过两天再开窗吧。”
“好的吧。”
游远有些失落，但也不勉强。
落在温暖的火炕上，青蛇松散了盘成一团的身体，习惯性地往窗外看去。
一朵洁白的雪花飘入室内，他抬眼，簌簌白雪落下，风骤起，寒意扑面。
蛇苍动作迅速地封了窗，挂上兽皮遮挡住缝隙里吹来的风后，垂手摸了摸身边青蛇的脑袋。
兽形不比人形，冰凉的鳞片让人无法试探出体温的变化，但方才那风就连蛇苍都觉得冷，游远肯定是受不住的，他没试出结果来也不在意，直接拿起兽皮毯盖在游远身上，确保蛇处在温暖的环境中。
游远脑袋搭在蛇苍的大腿上，乍寒乍暖的，整条蛇都要懒化了。
蛇苍嘴角微扬，低垂着视线，手指轻柔地顺着他身上的鳞片。最好玩不过碰到痒处时，软肉条件反射地拱起一小段来，随着他的手指离开抚平，仿佛海面波浪般。
在手指第 n 次沿着痒处划过时，游远恼怒地扬起脑袋，一口咬住蛇苍另一只手，气呼呼道：“不准摸了！”
蛇苍笑着挑眉：“不喜欢？”
游远控诉地看着他。
喜欢不喜欢的，蛇苍能不清楚吗？！
见他这个眼神，蛇苍嘴角上扬，一时没忍住笑意，低低的笑声泄露出来，他放缓了声音哄蛇：“我错了，远不要生气好不好？”
好敷衍的哄蛇话语。
游远心里嫌弃，但还是松开了嘴，吻部轻轻碰了碰蛇苍手背上的牙痕，虽然没开口说不生气了，但行动上已经展现出他的意思。
好乖。
蛇苍心头发软。
·
已经是寒季中后期，暴风雪的威力要更加骇人，连着数日都是乌云蔽天，闷雷声时不时就响一下，风雪呼啸，像是要将一切冰封一般。
游远褪了皮，食欲渐渐恢复了些。
肚子里有了食物，蛇就有了精力，因此经常在山洞里游来游去，偶尔也会趁着三人进出的时候，凑到山洞口偷摸瞧上一眼。
“……”
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落了不少雪，光是凑近都能冻着蛇。
岩丘不敢碰游远，喊了声，“青芽？蛇苍？谁来把远抱走？”
游远：？
青蛇连忙掉转脑袋，换了个方向往前游。
可他的速度又哪里比得了另两人，不一会儿青芽和蛇苍就从储藏山洞里出来了，蛇苍要快上几步，来到近前捞起蛇，蹙着眉道：“不能往外面去。”
游远不开心地甩着尾巴：“我没有要出去啊，我就是想看看。”
青芽：“那也不行。”
游远：QAQ
天天闷在家里，好蛇都要关成死蛇了。
见他这样，蛇苍叹了口气，抚着怀里的青蛇道：“没几天了，远再忍一忍，说不定等蛋出来的时候就是晴天了呢？到时候直接出去晒太阳更舒服。”
该说不说，蛇苍是会诱惑的。
不爽摆动的蛇尾顿了顿，再次晃动起来时，节奏明显要轻快许多。
·
四十五天的孕期，在熬过前期之后，时间过得飞快。
肚子开始不舒服的时候，游远还以为自己吃坏了肚子呢，惊慌地拍着身边的蛇苍：“肚子疼，想上厕所。”
蛇苍本就只是闭目养神，听见游远这话，一下子就翻身坐了起来，走出卧室给他拿备着的木桶。
青芽坐在火塘边烤火，看见蛇苍的动作，随口问道：“怎么了？”
“远想上厕所。”蛇苍道。
“哦……”
青芽盯着烤制中的糍粑，应完后，大脑才后知后觉地接收到蛇苍方才的回答，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大步往前追上蛇苍
“等等！”
这一声尚未落下，人就已经掠过蛇苍，先一步进入了山洞。
疑惑只在蛇苍脑海里存在了两秒，他很快便想起游远现在的身子，意识到青芽匆忙进去的原因后，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许多。
等蛇苍进入山洞的时候，青芽正拉着游远的尾巴检查。
游远：“……”
好羞耻啊啊啊啊！！！
救——
快救救孩子——
接收到游远求救的目光，蛇苍却没想到正确的点上，他快步来到火炕边坐下，拢着游远的脑袋安抚：“别怕，青芽说过不会很疼的，一下下就好了。”
游远一口咬住蛇苍的手，委屈得呜个不停：“不要检查尾巴。”
生崽靠得可是私密处，他受不了这个冲击。
蛇苍哑然。
青芽已经检查完了，松开小崽的尾巴，听见游远这句话，顺手摸了把他的脑袋，“娇气。”
游远哼哼：“就是不想要检查尾巴嘛。”
青芽翻了个白眼，动作利落地开始收拾火炕。
铺在炕上的兽皮全部收走，换成了粗糙的兽皮，青芽拍拍游远脑袋，说道：“拿两捆稻草出来。”
“哦。”
看青芽的动作，游远也猜到蛋是要出来了，他动作迅速地取出稻草。
青芽拆了捆好的稻草，铺在粗糙的兽皮上，弄了厚厚的一层。
“行了，抱上去吧。”这话是对蛇苍说的。
干燥的稻草被压出簌簌声响，火炕很快将稻草烘暖，躺在上面十分温暖舒适。
肚子一直疼一直疼，游远都疼习惯了，在温暖中昏昏欲睡。
青芽：“……”
他捧起游远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搓了两下，将人搓醒之后恼怒道：“你当蛋能自己滚出来呢，用点力气啊。”
游远茫然。
原来不能自己出来啊。
他纠结着，身体倒是听话，顺着青芽的意思开始用力。
一边用力，一边问阿爹：“万一出来的不是蛋，是排泄物怎么办？”
青芽：“……”
正常来说，蛇兽人下蛋，那一定是蛋，跟排泄物绝对没关系。
但是。
大部分蛇兽人孕期都不进食，像远这种吃不下还硬塞点，吃吃喝喝到生产期的情况，青芽还真没见过。
岩丘掀开兽皮帘子进来，刚好听见这句话，一时间头疼道：“管他是什么，反正都是要收拾的，有差别吗？”
被问住了的青芽恍然，没好气地敲了游远脑袋一下，“我真是被你气糊涂了。”
游远心虚。
没两秒，他又开始赶人。
不管是不是生蛋，被他们看着都怪不好意思的。
蛇苍原本是不太想出去的，但游远坚持，青芽又说出不了什么大问题，游远心情舒缓重要，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游远，起身出了山洞。
没有人在身边守着，游远放松了些，这才将全部注意力落在腹部。
炕上的青蛇身形细长漂亮，大概是因为姿势不太舒服，他轻缓地挪动着，直到尾端摆直才停下动作，腹部鳞片因着鼓胀张开些许缝隙，些许水液流淌出来，打湿了底下的稻草。
片刻后，一颗光滑圆润的蛋落在了稻草上。
青蛇凑近瞧了瞧，蛇信轻吐，触碰到蛇蛋的瞬间又收了回去，一双漂亮的竖瞳盯着那蛇蛋良久，身形游动，转着圈圈打量了一遍蛇蛋，仿佛是在确定这真的是他的崽般。
好一会儿过去，直到外面的人都忍不住，担忧出声询问情况后，青蛇才从打量中回神。
他从稻草上下来，变换回人形，拿起刚刚青芽整理火炕时，顺手放在炕头上热着的衣服穿好。
“可以进来了。”
听见游远的声音，三人同时抬步，差点堵在洞口。
最后还是青芽和岩丘默契地让了半步，等蛇苍冲进卧室山洞后，才跟在他后面进去。
一进去，便看见游远拉着蛇苍，凑到那颗洁白的蛋前，以一种稀奇的语气道：“看，我下的！”
青芽&岩丘：“……”
蛇苍沉默两秒，想了想道：“很圆润，好看。”
游远：“嘿嘿~”
青芽&岩丘：“……”
脑袋忽然很疼。
游远跟蛇苍炫耀完还不够，扭头看见青芽和岩丘，又拉着他们过来看蛋。
该说不说，蛇苍的评价居然是对的。
夫夫俩从前也见过不少蛇蛋，面前这颗蛋，绝对是他们见过的蛋里最圆润的那个。
可真是见鬼了。
游远炫耀完蛇蛋，问阿爹阿父：“我是不是要孵蛋？要孵多久？怎么照顾他呀？他什么时候才可以破壳？”
问题接二连三，青芽回答得简单：“不用孵，差不多复苏季的时候破壳。”
游远歪了歪头，第一反应是：“跟我差不多时间出生吗？”
他就是复苏季破壳的。
“你要晚一些。”
“哦……”
游远又眼巴巴去瞅蛋了。
蛇苍就在他身边，看两眼蛋，看两眼伴侣，忙得不亦乐乎。
就是不忙正事。
对此，青芽和岩丘早有预料，他们将不干活的人拨开推到一边，一人收拾稻草，一人拿了柔软的兽皮团窝。
不一会儿，新的蛋窝就代替稻草出现在原地，圆润的蛇蛋放进去，瞧着要与蛋窝雪白的皮毛融为一体般。
游远探头：“蛋以后就在这里睡吗？”
“这里暖和些，对小蛇好。”青芽道，“你俩可别随便挪他，太热的话，小蛇会受不了的。”
“哦……”
游远应着，神情明显不如蛇苍认真，思绪显然已经跑远了。
安置好蛋，青芽扭头去看游远：“出去吃饭？给你做了糖醋排骨和炒鸡蛋，还有土豆丝饼，汤是紫菜汤，没放肉丸，弄的蛋花。”
“吃饭！”
听到能吃东西，游远欢呼一声，也不看蛋了，扭头就往外面去。
刚出卧室洞口，他忽然想到什么，扭头就要回去，与紧跟着出来的蛇苍撞了个满怀。
“嗷。”游远捂住脑袋后仰。
蛇苍连忙伸手抱住人，无奈地给他揉了揉脑袋，问道：“要做什么？”
游远扒在蛇苍身上，探头往后看，“阿爹，崽崽不用守着吗？”
“不用。”青芽催促，“快去吃饭。”
“哦，好吧。”
说这话的是阿爹，游远半点不带质疑的。
饭菜是游远刚刚在山洞里生产时，青芽临时做的，只弄了他一个人吃的份，连汤带菜，一张炕桌就放得下。
因此，游远就赖在了火塘旁边。
他难得不需要三人陪他吃饭，自己端了碗，一筷子菜一筷子饭，不一会儿就解决了满满一碗米饭，然后端着汤慢慢喝着溜缝，身上每一寸都洋溢着满足的幸福感。
见他开始喝汤，蛇苍问：“这就不吃了？”
游远摸摸肚子，摇头：“饱啦。”
饿得太久，胃口也小了，即使游远想把桌上的菜全部解决掉，他也没那个本事。
三人听到游远的答案，盯着桌上剩的饭菜，不约而同头疼起来。
吃这么少，等出寒季怕是会瘦不少。
可游远说吃不下，那显然是真的吃不下了，三人也不好劝什么，收了碗筷，只等人喝过汤后，再催他回去休息会儿。
“啾啾？”
兽皮帘子被顶开，壮壮从青芽和岩丘的卧室里出来，看见游远的瞬间，仿佛眼睛都变亮了，扑腾着翅膀欢快地低空飞行而来，被蛇苍一把抓住也不罢休，伸着脖子要与游远贴贴，喉咙里叽啾叽啾叫个不停。
“给我吧。”
游远放了汤碗，伸手抱住小鸟，笑眯眯地抱住它：“想我啦？”
壮壮用力蹭着游远，叫声没个停歇。
谁也不知道它在说些什么，但想来是和依恋相关的内容吧。
游远前些天大半的时间都在睡觉，刚开始还能和小鸟一起玩球，后来作息彻底乱了，一人一鸟的清醒时间错开来，少有能凑到一起的时候。
要不是去年寒季后期，他们有休眠过，壮壮惊慌之下怕是会更黏人。
毕竟在小鸟的世界里，一动不动就是嘎了。
游远抱着小鸟哄了好一会儿，等它缓过来，不往它身上蹭蹭了，才将鸟放到腿上，一点点地给它梳理顺羽毛。
壮壮待在游远的身上，像是终于找到了安心的巢穴一般。
岩丘轻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欺负它了呢。”
闻言，青芽笑着靠在岩丘身上，“怕是在壮壮眼里，咱们不让它去吵远，就是在欺负它呢。”
这话一出，蛇苍扬了下眉，指骨轻敲壮壮脑袋。
壮壮扭头啄他。
初出茅庐的小游隼，哪里啄得到经验老道的蛇苍，手指灵活躲开锋利的鸟喙，再度敲到了它的脑袋上。
壮壮悲愤：“啾！”
游远笑着拦住蛇苍的手，“好了好了，没看我们壮壮委屈着吗？”
像是在附和游远这句话一般，壮壮扭着身子换了个姿势，一脑袋扎游远怀中，不肯冒头了。
见状，几人哈哈大笑。
游远肚子里没了蛇蛋，不用再操心挨饿的问题，四人的精神难得放松，坐在一起就着外面的风雪声闲聊。
作者有话说：
电力局更换电线，停电一天，略少[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