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起来吃晚餐了。”蛇苍掀开兽皮帘子，朝着窝在炕上的游远道。
听见蛇苍的话，游远拿着本子，默默地翻了个身，盯着上面前言不搭后语的小说，理直气壮地拒绝道：“我忙着呢，不吃。”
蛇苍无奈。
醒来发现自己睡在火炕上，蛇苍茫然归茫然，却并未将其放在心上，直到游远非要赖在卧室里，怎么都不肯出去才察觉到异样。
也不知道青芽和岩丘什么毛病，知道游远害羞，还非要调侃逗他。
逗人的是那两个，蛇苍却是不愿意将人留着让他们来哄的，这会儿在游远身边坐下，温声道：“一会儿咱们出去不搭理他们两个就好了，今儿有扣肉呢，说是你最爱吃的，我烧了好久的火呢，尝起来肥而不腻，还有那干菜的特殊香味，干菜吸饱了肉油，口感绝了……”
“咕咚。”
游远咽了咽口水，翻身起来去捂他的嘴，有点恼怒地道：“你话什么时候这么多了？”
蛇苍亲了亲他的掌心，笑着问他：“出去吃晚餐好不好？”
游远纠结：“要不，你帮我端点进来？”
“可以啊。”蛇苍佯装可惜，“就是天冷，菜也冷得快，到时候怕是没有刚出锅的好吃。”
“……”
被拿捏住了。
游远纠结了好半晌，最终是瞪了蛇苍一眼，气哼哼道：“阿爹阿父逗我的时候，你可不准坐在旁边当哑巴。”
“好好好——”
蛇苍连声应着，将人抱起来，给他穿上外面的大衣后，这才牵着人走出了卧室。
青芽和岩丘闻声看过来，见两人牵着手走出卧室，眉眼间就浮现些许笑意，在游远警惕的注视中，他们什么调侃的话都没有说，只是招呼两人快点上桌吃饭。
桌上摆着好几个小石盆，里面烧着炭，上面是装着菜的陶锅，中间的石锅最大，扣肉就在上面隔水蒸着。
闻着香味，游远也顾不得害羞的事情了，和蛇苍一起在餐桌面前坐下，满脸惊喜道：“怎么忽然想到在桌上热着菜吃？”
岩丘把饭碗放到他的面前，“本来是想架在火塘上吃的，怕你嫌弃要经常站起来夹菜。”
从家里带来的锅架比较高，蛇王部落里有那种很高的凳子，菜放锅架上热着也不会不方便，这次出来却是没有带那些高凳子的，只能临时去找了石头回来，做成烧炭的石盆，放到桌上来了。
游远嘿嘿笑，“我就知道阿爹阿父最好了。”
青芽抬手，轻轻戳了下他的额头，“你啊你，现在又不嫌弃我们了？”
游远不承认：“我怎么可能嫌弃阿爹阿父啊！”
当然，如果阿爹阿父以后不调侃他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
不过这话游远没有说出来，不用说都知道结果啦，阿爹是个坏心眼的，最喜欢欺负他了，而阿父……有乐子可看，他才不会拒绝呢，尤其那还是阿爹做的。
想到这里，游远心中气哼哼了一小会儿，立下个雄心壮志。
迟早！
迟早有一天，他也要调侃回去的！
不知道游远对自己的期盼，蛇苍夹了一筷子扣肉到游远的碗里，催他：“别发呆了，趁热吃最香呢。”
“哦哦好。”
游远回神，夹起那一大坨的扣肉，低头咬了一口。
扣肉用的肉是很标准的五花，肥肉部分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瘦肉稍稍用力一抿，便在嘴里散开了，肉汁充盈美味，咸香中又带着梅菜的独特香味，其中美妙半点不辜负它那费时又麻烦的做法。
游远就着米饭将那一大块扣肉吃完，拿起旁边的勺子，舀了好几勺肉下面的梅菜，混着肉汁一起和米饭拌匀。
吸饱了肉汁的梅菜很是油润，包裹着干香的米饭，吃起来简直了。
解了对扣肉的馋，游远这才将注意力落到其他菜上。
烧腊鸭、剁椒牛肉、酸菜肉片、肉丸紫菜汤，都是很好吃的菜，而且随着火煨，味道也会更加香浓，都是下饭的好菜。
游远一下子活泼起来，自己吃不算，还拿着勺子，这个碗里放一勺，那个碗里添一勺，生怕他们吃得少了。
“远，你吃你的。”
蛇苍按住游远，拿过勺子，往游远的碗里舀了一勺剁椒牛肉。
剁椒的辣味很足，牛肉在炒制的过程中，就与辣香完美融合，又随着火煨，连带着汤汁里也染上了辣香，在寒冷的季节吃上这么一口，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和了起来，火辣辣的浑身舒畅。
游远吃着好吃的饭菜，幸福得几乎要哼出歌来。
吃饱喝足，他一时半会儿也舍不得下餐桌，便舀了半碗肉丸紫菜汤在碗里慢慢喝着。
肉丸是先前做的牛肉丸，筋道紧实，咬开之后还能看到里面的纹理，牛肉味很足，清亮透彻的汤汁上明明只有些许油花，味道却特别香浓，鲜美得让人舍不得放下。
游远喝完汤，咬着牛肉丸，含糊地道：“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说着，他就下了餐桌。
不能继续坐着了，继续坐在餐桌边，他一会儿定力不够，又添饭菜可怎么办？
眼大肚子小，游远对自己的毛病那叫一个了解。
蛇苍应了一声，见他去找壮壮了，便收回视线认真吃饭。今天的菜是真的很好吃，也不怪青芽那么有自信，游远不会赌气不出来吃饭。
游远嚼着肉丸子，蹲在壮壮身边，看它将碗里最后一条肉给啄吃了。
“哇，壮壮好棒，吃光光了！”游远夸张夸夸。
壮壮吃完饭，本来都开始梳理毛发了，听见游远的夸夸，立即骄傲地扬起脑袋，脆生生地：“啾！”
见它这么可爱，游远没忍住伸出手，摸了摸壮壮的脑袋，“好乖呀宝宝。”
旁边的三蛇：“……”
岩丘一言难尽道：“崽，壮壮跟宝宝实在是没啥关系了。”
以前喊壮壮宝宝也就算了，它会撒娇，叫起来叽叽啾啾的，听着跟小鸟期没什么差别，但现在壮壮的声音……颇有点历经风霜的即视感。
游远理直气壮：“那怎么啦，我都二十五了，你们还喊我崽呢！”
岩丘：“……”他竟无言以对。
游远占了上风抱起小鸟蹭蹭脑袋，“走，壮壮我们去玩儿~”
壮壮轻快地叫了两声，从游远的怀里挣扎出来，扑腾着翅膀在游远脚边绕来绕去，开开心心地顺着他的步伐往前。
·
离家的人鸟回来，山洞里又热闹起来。
游隼嘈杂的叫声混着说笑的动静，偶尔又是平缓的讲故事声，最最最安静的时候，是凑在一起烤火休息时，但就在耳边的呼吸声仿佛也是热闹的，总归让人心安。
阿爹阿父和小鸟的回归让游远新鲜了好几天，才将那股兴奋劲给压下去，又恢复了温馨平常的生活。
青蛇盘在火堆边，脑袋微微扬起，视野已经转换，尾巴尖轻轻甩着，随着他清点空间内东西的心理规律摆动着。
空间里的东西被游远挪来挪去，又空出好大一片地方来，游远左右晃了晃脑袋，看着放冰缸的地方，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寒季他们还得制冰呢！
要是空间里没有冰，他简直不敢想明年炎季会有多难过。
青蛇身形一扭，变成了人形，随手捞起旁边的兽皮披在身上，去骚扰旁边打瞌睡的伴侣，“蛇苍，我们起来烧水吧！烧好的水过滤一下，得放出去冻起来才行，还得做几个冰缸，空间里要放的东西太多了，冰不能直接放在外面。”
蛇苍被晃醒，打了个哈欠才问：“要弄很多冰吗？”
游远又看了眼空间，估摸着道：“最少也要冻十一二桶冰吧？”
也不用所有的冰都拿去做冰缸的，剩下的冰切成块之后摞到容器里，等到炎季要吃的时候直接拿就行。
黑蛇舒展了下身体，也变成了人形。
长发铺散开来，蛇苍随手将其拢到脑后，说道：“那我现在去找石头。”
他记得游远的冰缸是用石头做的。
游远：“还要木头，冰缸不止一层呢。”
“好。”
蛇苍起身穿衣服。
旁边的青芽和岩丘见了，稍稍懒怠了会儿，也跟着起了身。
岩丘道：“我跟蛇苍一起去找石头，你们在家烧水冻冰块？”
“行，注意安全，别摔了。”青芽叮嘱。
寒季的路不太好走，携带大石头往返的话，还是挺危险的。
游远想到这一点，连忙拉着蛇苍，对岩丘道：“阿父你跟阿爹一起烧水吧，我和蛇苍出去找石头，到时候我直接放空间里就可以了。”
闻言，三人稍一思索，发现这还真是个好主意，便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蛇苍一把抱起游远，拿起地上的衣服进了卧室山洞，“先穿衣服，这点有些薄了，容易冻着。”
游远顺着他的意思往身上套衣服，边套边道：“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怕冷啦。”
蛇苍表示不信。
暴雨期都要抱着汤婆子才能睡觉的蛇，没有资格说自己不怕冷。
看出他的态度，游远哼哼两声，倒也没有跟人争辩。
穿上厚厚的衣服，再在蛇苍的帮助下，套上厚实的手套和毛茸茸的帽子，等游远走出卧室山洞的时候，整个人浑身上下，就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了，瞧着毛茸茸圆鼓鼓一团，要不是亲眼看着他们进去出来的，青芽和岩丘是认不出来崽的。
“这也，太严实了点吧？”青芽吐槽。
蛇苍：“外面又在下雪了，天冷，穿厚点比较好。”
寒季的气温是一步步降低的，直到进入寒季中期，气温才会进入平稳的状态。
蛇的体温会随着气温变化，游远对外界的温度也就不是很敏感，只大概估计过，寒季的低温应该到了零下七八十度。
总之是纯人类活不下去的低温。
不过纯人类活不下去，跟蛇兽人有什么关系呢？
游远举起戴着毛绒兽皮手套的手，声音从毛绒围巾里面传出来，显得有些闷闷的，“我也觉得不用，而且……”他动了动，“这样好不方便哦。”
蛇苍将人抱了起来，“我抱着你就方便了。”
游远：“……”
看来是不可能脱掉某件配置了，游远便抱着蛇苍的脖子，朝着后面的阿爹阿父挥挥手，声音依旧闷闷的：“烧好的水冷掉后记得要过滤哦，用细麻布过滤，有沙土在里面的话，吃起来会很奇怪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有数。”岩丘摆摆手，让人少操点心。
冰年年都做，哪里用叮嘱。
游远也就是习惯性地叮嘱一句，对阿爹阿父是很放心的，听到岩丘的回应便收回视线，顺带伸手，帮着蛇苍一起将兽皮帘子掀开。
蛇苍见状，便松了掀帘子的手，稳稳抱住怀里的人。
厚实的衣服遮挡住了原本劲瘦的身材，蛇苍的手虚虚抓在衣服上，抱着游远穿过甬道，还没来得及彻底迈步走出去呢，迎面就被风雪铺了满面。
游远哆嗦了下，“怎么这么冷啊！”
之前蛇苍说现在很冷，他还觉得是夸张了呢。
蛇苍将脸埋到他身上蹭了蹭，蹭掉吹到脸上的雪花后，才道：“远你把围巾拉上去点，别冻着眼睛了。”
“嗯……”
游远含糊应着，拍拍人：“要不你还是背着我吧，这样不好看路。”
蛇苍有些迟疑。
他穿得也不算薄，背着游远的话，可能不太好固定住人。
能让他迟疑的，左不过那几种原因，游远说道：“我会抱紧你的，要是快掉下去了，就告诉你，我们停下来歇歇。”
“好。”
听到游远的承诺，蛇苍也没有再犹豫，很快换了个姿势，带着人走出山洞。
游远抱着蛇苍的脖子，脑袋和他贴得近近的，问道：“我们去哪里找石头啊？”
蛇苍想了想，问道：“远是想去看瀑布，还是去温泉山。”
瀑布那边特别好看，游远每次过去都很开心，温泉山则胜在暖和，活动起来也方便一些。
游远果断选择了后者。
美景有的是时间去看，现在还是小命要紧。
蛇苍笑着将人往上颠了颠，用力抱紧之后，才踩着积雪来到山洞外的斜坡边。
从这里到连接温泉山的山鞍处是个超级长的大斜坡，蛇苍提醒了游远一声之后，顺着积雪就往下滑了一长段路。
游远：！！！
上次出门不是这样走的啊！
寒风裹着白雪从脸侧划过，游远抱紧蛇苍，甚至不敢张口询问，生怕一开口就灌下满肚子的冷风。
蛇苍借着一棵树刹住下滑的趋势，抬起手摸了摸游远的脑袋，确定道：“冷风没到帽子里面去吧？”
游远闻言，忙道：“你等等啊。”
他抬起手，整理了下帽子和围巾，确保方才进风的地方都挡住了之后，这才说了句“好了”，抬起一只手捂住了外侧的帽子边沿。
蛇苍跑一小段，就借着冲力滑上一段，游远全程都是麻木的，要不是理智还在，知道不能勒着人脖子，他差一点就控制不住手上的力气了。
人类好歹还知道带个滑板呢，怎么蛇苍说来就来啊！
这个他没见阿爹阿父玩过，忽然来这一下，刺激未免有点太大了。
一路滑冲，终于来到山鞍处，游远呼出一口气，抱着蛇苍缓了好一会儿，有些腿软地道：“不行，让我缓缓。”
蛇苍将他放下，笑着凑近问道：“不好玩吗？”
游远撑着树缓了会儿，见他眼带笑意，忍不住轻哼出声，“好玩是好玩，但下次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
蛇苍眨眨眼睛，笑眼弯弯：“好啊。”
他隔着手套握住游远的手，和人一起往温泉山的方向而去，边走边道：“下次我教你好不好？”
游远眼睛一亮：“可以吗？”
被人背着生死难料，害怕是理所应当的，但要是让游远自己来……
区区斜坡，算得了什么？！
蛇苍道：“当然可以，不过得再等等，等地上雪厚一些才行。”
雪厚了摔跤才不疼，而且更好滑一点。
游远闻言，忍不住嘀咕，“林子这么密，等雪厚都快出寒季了。”
现在地上的雪，只有少部分是随着风落下来的，大部分都是树枝上落下来的，厚薄不均不说，还有很大一部分是硬邦邦的。
蛇苍道：“晚点带了石头回来，我再拿刀砍掉一批树枝，让雪直接落到地上。”
游远眼睛一亮，抱着人胳膊撒娇，“我就知道蛇苍你最最最最好了。”
蛇苍闻言，一时没忍住，嘴角疯狂上扬。
两人说着话进了温泉山的范围，他们稍稍往里走了一段之后，便将身上的帽子围巾和手套给摘了，游远还脱了最外面的毛大衣。
将东西全部丢进空间，游远浑身轻松地在林子里走了两圈，转过身子对着蛇苍，倒退着往前走。
碧青色的竖瞳里带着散不开的笑意，青发大半被拢在衣服之间，露在外面的部分蓬松好看，蛇苍被他笑吟吟地看着，一时没太留意他说什么，直到人停下脚步，身体前倾瞧过来再度询问，这才恍然回神，回答了游远的问题。
得到答案，游远却不罢休，看着人明知故问：“我是不是很好看？”
蛇苍很是诚恳：“是。”
游远忍不住展颜笑开，握着蛇苍的手晃了晃，开心道：“你也很好看。”
蛇苍问道：“喜欢吗？”
“那当然啦！”
游远和人并肩，仰头去看天上落下的雨丝，抬起手去接了些许，又垂手甩掉，拉着蛇苍道：“快点啦，衣服被淋湿了，一会儿出温泉山被风雪一冻，更冷，咱们早点找到石头早点回去。”
“好。”
蛇苍带着人，往他从前看到过大石头的地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