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一次来这，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原本清理出来的地方又长满了绿草红花。
游远颇有些闲情逸致地将里面的花朵都采了下来，聚成一小把，正琢磨着空间里的小容器呢，视线无意间一扫，瞟到旁边有个石头堆积出来的小坑，便凑过去瞧了瞧，那坑中还有些水，瞧着很适合养花的样子。
花束在坑里散开，在苔花的包围下分外漂亮。
蛇苍简单收拾好了地上的枯枝烂叶，问蹲在那里不动了的游远：“这些草要割掉吗？”
“不了吧，怪麻烦的，直接铺垫子就是了。”游远说着，从空间里取出张无毛的兽皮垫子，在草坪上铺开之后，又掀起一角，把随身携带的那根驱虫草丢了进去。
兽皮垫子是坐着休息的地方不用除草，烧火的地方却是要的。
在游远铺兽皮的时候，蛇苍拿着骨刀在旁边收拾了一圈空地出来，然后在附近随机挑了一棵树，上去砍了截比较粗的枝丫下来。
枝丫削去树叶树皮，分割成树段后，将对应的两边削平，既可以坐，也可以围着火堆充当灶台。
游远提着出部落时大家塞过来的蔬果，去潭水边清洗。
蔬果沾了水，色泽更加漂亮。
等他清洗完起身，看见阿爹抱着一堆干柴回来，拎着提篮便轻快地离了水潭。
“阿爹，给你吃果子。”
游远说着，将最漂亮最香的果子送到青芽面前。
青芽：“我手上脏，你吃吧。”
“那你先吃一口。”
见人这般，青芽无奈地笑了下，顺着他的意思低头咬了一口，看他收回手也吃起果子来，这才走到收拾出来的地方，将干柴放下。
游远吃着脆脆甜甜的果子，又溜达到了蛇苍身边，伸手投喂：“啊——”
蛇苍咬了口，“挺甜。”
“采集区里的果子当然好吃了~”游远开心说着，忽然想起来，“哎呀！我们要去采集区的！都给忘了。”
青芽：“去做什么？”
游远还以为阿爹也忘了，说道：“采甘蔗呀，糖不多了，要熬糖呢。”
原来是为了这个。
蛇苍道：“没有忘记。”
游远下意识偏头看他。
蛇苍不习惯长句，组织起来比较慢，话题就被青芽拉了过去：“从这边能经过采集区，那儿正好是一片甘蔗，还有些其他蔬果，部落里的人不常去，可以全采了。”
游远顺着阿爹指的方向瞧了瞧，“丰收季也没什么人来吗？”
“那块地方在巡逻范围的边缘，不太安全。”
闻言，游远便放心了，期待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多采摘一点？”
青芽笑着点点头：“是。”
“真好~”
游远甜滋滋的，又想起来，说道：“可是我们要去凉河部落哎，走这边过去的话，要绕挺远吧。”
“不用。”蛇苍答，“那边过去还快点。”
这条路线是他们三人一起商量的，自然考虑到了游远的期待，哪边都不会影响。
游远听了，更开心了。
可以早一点到凉河部落，就能早一点看看前辈啦！游远还想在凉河部落里换些东西。
想着之后的事情，游远处理菜的动作都要轻快许多。
蛇苍见火燃起，先青芽一步来到游远身边，道：“揉面还是淘米？”
青芽：“……”
算了，他爱干活，就让他干吧。
游远没发现这俩之间的交锋，听蛇苍问，思索了一下说道：“弄面饼吃吧，方便裹肉。”
他还是想稍微省着点大米。
之前蛇苍说有些地方，两个部落之间就要走好多年呢，空间里的稻谷也就是四人一年的量，今年吃完了，万一明年没找到稻谷怎么办？
游远想得很多，蛇苍只当他想吃面了，说道：“我来揉。”
游远回神，从空间里取出盆，又将盖在面粉桶上的盖子拿了出来，然后才取面粉。
他可以取出空间里的任何东西，但前提是不能是被封住的状态。
面粉一团团从空中落入盆里，蛇苍看了圈，提醒游远：“再给我个桶，我去提水。”
游远：“好。”
给出木桶，又给了根驱虫草。
蛇苍去潭水边提水了。
游远拿了个果子给洗好手的阿爹，继续切没弄完的蔬菜。
蛇苍很快回来，站在他旁边揉面。
稍稍过了会儿，出去捕猎的岩丘也回来了，手上拎着只连肉带骨头上了百斤的猎物，脑袋和内脏已经处理掉了，皮毛拎在另一只手上，被他充当肉的垫子放在地上。
游远瞧了瞧，“阿父，肉切成小块吧，一会儿搞锅炖肉吃，再烧堆大一些的火，一会儿用锅架炖。”
“一顿吃完？”岩丘问。
游远眨眨眼：“你们吃不下吗？”
除去游远那份，一人三十来斤，应该还在三人的食量范围内。
“吃倒是吃得下。”岩丘琢磨着，“这顿吃饱的话，之后几顿的猎物就会剩肉了。”
游远吃饭的频率太高，他们也没办法顿顿吃很多的。
“剩的就放空间里嘛，好过你们饿着肚子。”
行吧。
蛇崽心疼人，岩丘不再多说，接过他递来的砧板开始切肉，青芽则是起身，又在旁边弄了一堆大一点的火。
锅架摆在火堆上，原本的小火堆上架着石板煎饼子，游远取出大灶锅，先弄了个干辣椒炒肉和青菜肉末汤，然后锅中放油烧热，将剩下的肉块全部放进去翻炒。
等到肉块表面金黄，肉香飘散之后，锅里加入酱油、辣椒和桂皮以及足量的水，盖盖炖煮。
咕嘟咕嘟的冒泡声此起彼伏，香味随着声音飘散开来，小火堆上，一个个大大的饼子被煎好，堆叠在盘子里，看着也很有食欲。
饼子全部煎好，炖肉也差不多到时间了，游远揭开锅盖。
锅中的肉汤已经浓稠，游远拿筷子戳了几块肉，确定都熟透后，又把剩下的青菜全部放了进去，压在汤汁里，“准备吃饭吧。”
锅架太高，不方便夹，几人便在兽皮垫子旁边，用木头摆了个架子。
灶锅摆上去稳稳当当，再把前面炒的两个菜和煎饼放到中间。
“远，你靠锅坐。”
蛇苍抬手握住游远的肩膀，就要跟他换个位置。
“嗯？不用。”游远拒绝，“那菜我吃不了多少，一会儿你给我夹就好了。”
蛇苍顿了下，想想也行，便没再强求。
辣椒炒肉算是经典菜色了，吃着又辣又有嚼劲，裹在饼子里超级香，这个时候再喝一口清淡咸香的青菜肉汤，已经足够美味。
蛇苍在灶锅里挑拣着，夹了几块没骨头的肉放到饼子中间，又放上烫熟的青菜，仔细卷好之后送到游远手里。
“谢谢~”
游远接过，张嘴咬了一大口。
香香的卷饼裹着炖到软烂的肉，还有脆嫩清甜的青菜，吃得满口生香。
左一个卷饼，右一个卷饼，游远很快就饱了。
蛇苍他们还要吃一会儿，他喝着汤瞅了会儿，又从空间里取出锅来，提水放到灶台上烧水。
因为怕寄生虫，游远的饮用水，全部都是烧开过的。
他们这回四个人一起出来，为了避免水不够喝，自然得时时刻刻抓紧时间烧水。
烧好的开水倒到干净的石罐里。
石罐壁薄，瞧着不大，能装的水却不少，就是这种石头不太好找，游远也只有四个罐子。
连续烧了两锅水，将石罐填满盖好收回空间。
游远思索了下，又烧了锅水在灶台上，准备等下连锅放空间里——反正他带出来的锅多，不担心占了这个没东西做饭。
看游远回来，青芽将正好卷好的饼子递过去，笑着道：“再吃一个？”
游远摸摸肚子，感觉还真能吃下，便接了过来。
·
一家子吃饱喝足，也不着急清洗，坐在兽皮垫子上，各自端了碗果酱水喝。
他们今天起来的时间比较晚，这会儿也不困，闲聊着，话题就落到了休息还是继续出发上，答案自然也不用说。
溜达呗，反正也不追求速度。
说好，起身将锅洗了，游远把东西都塞进空间里，四人继续前进。
离开了月光下的水潭，森林里的光线又昏暗下来，游远本想转换红外视野，但听着周围的虫鸣声，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就冒了出来，他哆嗦了下，默默放弃了这个想法。
蛇苍偏头，“冷？”
蛇兽人的体温随着环境变化而变化，他很难从相握的手掌上辨别对方的状态。
游远摇摇头，“不是，想起周围有很多虫子。”
蛇苍：？
游远凑近他，跟人咬耳朵，“我小时候……”
阿爹阿父的恶行被他说出来，游远至今记得那蜈蚣从身上踩过的触感，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又哆嗦了下，“反正我这辈子是不想看见虫了。”
他上辈子是不怕虫的，不然也不敢去山野挖笋。
谁知道重生一世，有了上辈子没有的能力，力量速度都比从前强，他却开始怕这玩意儿了。
红外视野很好，但他不配。
蛇苍心疼地摸摸游远，“青芽和岩丘太坏了。”
游远用力点头。
前面的两人：“……”
－
天色转换。
太阳从东边升起，温柔的阳光洒落在森林上，透过密集的树叶落下，照亮昏暗的世界。
游远坐在高高凸起的树根上，端着杯子喝了口水，晃着腿去看不远处的蛇苍和岩丘，跟青芽嘀咕：“阿爹，那上面的果子真的好吃吗？”
青芽也没吃过，“你阿父那么说，应该好吃吧？”
游远唔了声，显然不太相信。
不远处，大大的树上挂着一颗又一颗的果子，瞧着贼丑。
表面凹凸不平不说，还有奇怪的花纹，颜色是鲜艳的蓝色，这玩意儿摆面前，跟游远说是毒药他也是信的，但岩丘说很好吃，蛇苍也说吃过两回。
父子俩安静地看着，好一会儿，蛇苍和岩丘才带着兽皮袋下来，奔向各自的伴侣。
蛇苍挑了一个递给游远，“这个最甜，尝尝。”
游远接过，淋了点水，又用帕子擦擦，抬头正要问青芽，就见那两人已经不见了。
？
蛇苍单手撑着树根，跳到他旁边坐下，说道：“他们去找水了。”
“哦。”
不懂阿爹阿父为什么要舍远寻水，游远低头咬了口果子，原本漫不经心的态度顿时一顿，眼睛蹭一下就亮了：“好好吃啊！”
果子真的甜，不是那种蜜糖般齁人的甜，而是一种醇厚清润的甜，口感是脆的，有一点点像脆桃，不过果肉比脆桃粗糙很多。
有上一次出来玩的经历，游远知道无毒的甜果子还挺少见的，自己咬了口，便往蛇苍嘴边送，“你也吃口。”
蛇苍没咬太多，说道：“你吃，这些也甜。”
游远怀疑了一小会儿，很快便选择了信任，咔擦咔嚓啃起来，跟蛇苍嘀咕：“这果子这么甜，怎么没虫子鸟儿吃啊？”
蛇苍：“有毒。”
游远：？？？什么东西？
他倏地转头，动作幅度太大太快，差点倾身倒下去，蛇苍连忙扶住，好笑解释：“我们吃没事。”
游远茫然：“为什么我们没事？”
蛇苍也不知道。
作为流浪兽人，他很多事情，都是依靠经验判断的。
游远张着嘴，拿着果子，茫然了会儿，还是没忍住，又啃了口。
毒不毒的，吃都吃了大半个了，怕什么？
反正阿父和蛇苍又不会害他。
心大的游远咔嚓咔嚓啃完一个，有些馋，又洗了两个出来，和蛇苍一起啃果子。
等到青芽和岩丘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吃完四五个了。
“阿父~”
游远抬手挥挥，期待地问岩丘，“这个果子的毒为什么对我们没效果啊？”
岩丘回忆了下，“好像是说果子里的毒是蛇毒？”
他道：“这果子就叫蛇果来着。”
“哇——”
游远惊叹过后，第一反应就是：“我们是不是能吃很多有毒的东西啊？”
蛇毒里好像也有生物碱毒素来着，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试试见手青。
想法刚刚成型，游远的脑袋瓜就挨了一下狠的。
青芽难得对崽下重手，“想都别想，你忘了出来前，阿巫叮嘱什么了？别什么都往嘴里塞。”
游远瞬间乖巧，“我就想想。”
三人齐声：“想想也不行！”
－
森林内地势起伏不断，上升得也不太明显，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山里了。
因为先前的危险发言，最近游远总被家人盯着，连摘朵花都要多瞅两眼。
为了让他们放心，游远干脆不去拈花惹草了。
他这会儿便趴在蛇苍背上，琢磨下一顿要吃什么：“空间里没新鲜蔬菜了，我们今天吃辣白菜吧，弄一锅辣白菜炖排骨，再切点豆皮丝进去……”
蛇苍：“配饭？”
“对，有点想吃米饭了。”
两人正嘀咕着，就听前面行进的动静忽然停了，他们下意识也停了声，抬头看过去。
岩丘回头，朝他们指了指树上。
蛇苍了然，轻轻拍了拍游远的大腿，将人放下来后变成兽形，尾巴圈着人，很快就上了树。
游远全程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保持了安静。
蛇兽人是天生的隐匿者，他们安静地挂在树上，藏于树叶之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沉重的行进声伴随着恶臭的气息一起传来，游远偏了偏脑袋，蹭在蛇苍身上，默默把信子藏了起来，坚决不吐露分毫。
那东西行进的速度不快，大概是饱足的状态，过了会儿，游远才看到对方的模样。
是棕熊。
不，准确说，是棕熊凶兽。
凶兽的区分并不依靠于体型和种族，而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若要具体点说的话，就是血腥气、煞气之类的。
凶兽嗜杀，并以此为乐。
除了狩猎队会去猎杀大型凶兽做食物之外，平日里，他们是不太爱跟凶兽打交道的，这玩意儿杀起来麻烦不说，还特臭，兽人嗅觉又很敏感，远远闻着就感觉脑袋晕晕的。
不过这次不同，这里距离部落太近了。
蛇苍用尾巴轻轻拍了拍游远，示意青蛇待在这里不动后，顺着树枝往岩丘和青芽所在的位置游去。
三蛇对视一眼，很快明白彼此的想法。
等到棕熊凶兽进入他们仨的攻击范围内，三条蛇几乎是同一时间冲出，青芽直奔棕熊凶兽的脖子，蛇苍和岩丘则飞快缠住了对方的四肢。
毒素顺着脖颈进入体内，不用蛇苍和岩丘绞杀，棕熊凶兽的挣扎就逐渐虚弱，很快断了气息。
游远变成人形爬下树，捏着鼻子凑上前瞧了瞧，被熏得眼睛一酸。
他连忙后退数步，看看三人，想起什么，连忙取出水杯跑到青芽身边，“阿爹你快漱漱口。”
蛇苍和岩丘只是缠住对方，青芽可是张嘴咬了的。
青芽被提醒，嘴里的臭味顿时明显起来，没忍住干呕了一声，跑到旁边去漱口。
蛇苍和岩丘对视一眼，道：“远，这里我们收拾，你跟青芽找个地方生火。”
“吃这个啊……”游远有点嫌弃。
蛇苍：“不想吃的话，可以弄成肉干，味道不错的。”
“风干？”
“煮熟晒干，很快。”
“哦哦哦。”
听不用马上吃，游远便放心了。
青芽漱完口，拿着杯子，带着游远往远走了些，找到处平坦的地方停下来休息。
“远，把牙膏和牙刷给我，我刷刷，总感觉嘴巴里还有味。”
“好。”
游远取出青芽要的东西，又往他手中的杯子里放了些水。
青芽蹲旁边去漱口了，游远拿着石耙，开始扒拉平地上的干草枯枝。
这块地方大概很少有人来，腐烂的干草枯枝格外多一些，拿石耙收拾了好一会儿，游远才把泥土清理出来。
清理好的地面一瞧就踩着不舒服，游远穿上了拖鞋，顺带放了三双在旁边，然后才开始挑树枝生火。
青芽刷完牙，终于感觉嘴巴干净了点，过来一起忙活，忍不住跟崽抱怨：“这是我咬过的最臭的凶兽了，好脏，他可能从来没泡过水。”
游远心疼地贴贴阿爹。
蛇苍跟岩丘花了些时间，才将那恶臭的棕熊凶兽收拾好，只是他们拎着猎物回来的时候，身上早已被臭气腌入味了。
游远噔噔退后好几步，指着兽皮垫子道：“放那里，你们再去洗洗，好臭啊。”
说着，他在空间里翻翻找找，取出做好后没舍得用的香皂，等两人放好肉就丢了过去。
蛇苍接住，好笑问道：“要不要顺带提些水回来？”
游远拒绝：“等你们洗香了再说。”
行吧。
见游远这么抗拒，青芽面上也明显有着嫌弃之色，蛇苍和岩丘只好先去洗澡。
等他们走了，父子俩这才靠近那肉。
去掉皮毛和内脏，这肉闻着，倒是不如何臭了。
游远拿了骨刀出来，“我们先把骨头剃了，一会儿放锅里煮熟，等蛇苍回来，看看他说的肉干是怎么弄的。”
煮熟再晒的肉干他也做过，就是不知道跟蛇苍的做法相不相同。
“行。”
两人忙活起来。
等去洗澡的人回来，临时的休息地里已经烧了十来堆火，全煮着熊肉。
原本的兽皮垫子上，只剩下一具白骨。
蛇苍凑到游远面前，“闻闻，还臭不臭？”
游远下意识屏息，试探地嗅了嗅，见多是香味，就忍不住凑近又闻了闻。
是香的。
游远满意。
蛇苍看着人在自己身上嗅来嗅去，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
游远：！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阿爹阿父所在。
夫夫俩正低声说笑着，根本没有注意他们这边。
游远放松下来，轻拍了下蛇苍。
这一下落在身上不痛不痒的，蛇苍嘴角上扬，又亲了亲一惊一乍的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