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津的瞳孔战栗,“救什么世?”
他甚至还没发现世界面对着怎样的致命威胁呢…神他妈的救世主就出来了?!
医生摇了摇头,明显不打算继续细说这个话题,“我们对外声称自己是医院,你就把这里当成医院吧。我是医生,其余的,我一概不知。”
“你要是有事可以叫特咔咔娅,她是医院的中枢人工智能系统,基本的问答都可以完成。但切记不要把任何数据报上去。”
江津问:“怎么叫?”
医生提高音量:“特咔咔娅!”
“我在。”机械女音凭空响起。
医生没再下达任何指示,只斜着眼向江津挑了挑眉。江津比出大拇指,“受教了。”
“好了,你休息吧。”医生收拾好东西,把江津的术后报告放在床头桌上,笔挂在白大褂胸前的口袋边缘,“我走了。”
江津乖巧倚在床头,目送医生出去。
啧。
这医院明显是个虚的,挂着羊头卖狗肉,江津以前也常常干这种行当。
“特咔咔娅。”他喊。
“我在。”
“一号软禁室在哪?”
“已为您找到以下资料:一号、七号协同软禁室,位于德尔塔医院2004号房。”
江津翻身起床,刚粘合上的皮肉又重新开裂,不过对他来说,这种层次的疼痛已经习以为常。他套上外套,光明正大走出去,回头看了眼自己的房间号——3021,心中大概拟出个地形图,沿着墙根走下去。
一路无人,江津叩开2004的房门。
那房门本就虚掩着,因为房间里还有一个铁栅栏隔断。江津恍惚间以为自己在探监,一号缩在昏暗的房间一隅。
他听见门口处的响动,淡蓝的眸子在黑暗中闪了闪。
“一号?”
“我在。”
他的回答跟人工智能没什么区别。
“……你别怕。”江津走近了点,蹲下,手扶着冰凉的把杆,隔空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
一号碰了碰肩颈的绷带,“没再流血了,但还是疼。”
“疼肯定是疼。”江津就地坐下,盘起腿,唠家常似的,“一号,你吃饭了吗?”
一号摇头,“今天的营养液还没发下来。”
“哝,先垫吧点儿。”
江津从兜里掏出一块糖,是他从隐鱼主办公室里顺出来的,“接过去就当我们俩之间的事翻篇了嗷!”
一号没有轻举妄动,只凑过来些,用眼睛打量,“这是什么?”
江津捏了捏,塑料包装轻轻叫嚷着,“糖啊。”
一号看起来还是懵,微微歪头,“糖…?”
“好吃的,你放嘴里就知道了。”
“为什么给我?”
“嘿你这小子,有好处你接着不就是了,哪来这么多问题?”
江津眉毛滑稽地挑起,“这样,你看,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没给你备礼物,今天补一个见面礼,合理吧。”
一号看了看糖,又看了看江津,最终做出什么重大决定了一样,“那我以后也给你补。”
他攥住江津手心的糖就往喉咙里放。
江津连忙拦道:“把外面的包装拆了再放嘴里!”
一号的气焰一下子熄灭了,有点委屈地双手捏着包装,找准口子一撕,里面掉出来的粉白小圆球让他的眼睛大了几分。
糖果的香甜微弱,但足够吸引人。
江津见一号这幅反应,嘎嘎地乐,人仰过去,手指在空中一点一点,“你小子…”
一号把软糖塞进嘴里。
“好吃不?”
一号点头,跟着江津乖乖地笑。
江津来的时候本只想跟他打好关系,毕竟是自己把人家脖子上那块肉打烂的。打好关系后,自己要是想套出什么话,这单纯的孩子也是最佳人选。
现在看见他的笑颜,江津难以遏制地生出一股怜爱之情。
他妈的,连糖都没吃过,他以前过得是什么狗日的苦日子。
江津的笑容逐渐停了,浅浅地挂在嘴角。他温柔道:“你有想过以后吗,长大后想做些什么?”
“没想过,不知道。”一号嘟囔着,摆正姿势,和江津面对面坐,“你呢,你长大后想做些什么?”
江津失笑一声,“我已经奔三了。”
“所以呢?”一号不明所以,“你还是可以继续长大啊,还是可以有想做的事情啊。”
江津愣了愣,“你说的对。”
他低下头看地,默默思考着。在江津安静的时候,一号也在安静地等。最终他说:
“等以后我有了自己的小房子,养条小狗,真的最好,机械的也可以。再讨个老婆来家里吃喝,我们要安稳地看完一场电影,安稳地聊天,安稳地睡去再醒来,或者直接聊一整个夜……”
江津突然打住,多年的经验让他捕捉到了地面异常的震动。
他迅速起身,拉开门想跑。
砰——!
一群人在外,江津和一号两个人孤苦伶仃在内,两波人大眼瞪小眼。
那些人过来的时候,一号把糖含在嘴里,腮帮子鼓着,却不敢再嚼了。长久的静默中,江津弱小地挥了挥手,“嗨…?”
爱芙妮从一群人里走出来,面色复杂,显然没料到距离上次见面才这么一小会儿江津都能闹出事,“安保四号,你干什么呢?”
江津努努嘴,“我无聊,随便溜达过来的。”
又一个男人从人群中脱离,他上了些年纪,但也没研究员三号那么老。头发黑白相间,并不稀疏,脸颊瘦削,眼窝深陷。
他俯瞰着一号,诘问的对象却是江津,“你给他喂的什么?”
江津识时务,看这位地位颇高,迅速毕恭毕敬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就是常规的草莓软糖。”
那人伸手把糖接过,利落撕开包装,棉签往上一抹,又往溶解液里一插,最后把液体往检测仪上一倒,果然是糖。这才把眉头松开,说:“你是新来的,不懂规矩也可以理解。不要给他们投喂非分发的东西,吃的喝的,什么都不行。”
江津拍拍口袋,瘪得贴身,“我兜里也没什么啦。”
那人软硬不吃,安排道:“安保四号,你先离队去教教他规矩。营养员,给一号下发营养液。”
“今天减半。”
那人的目光扫过一号,转身离开。
一号的心凉了一半,因为今天的营养液只有半瓶;祈夭的心凉了另一半,因为下令给自己减量的人居然是爷爷。
与此同时,江津已经被爱芙妮单独拎出去培训。
“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安保人员的工作内容:在平日里按时间表巡视,在中午十二点保护营养员安全下发营养液,如果遇到暴动,即刻出手压制。常规工作就这些,如果遇上什么集体活动,我们灵活处理就好。”
“目前一号到四号都已经完成了义肢手术,不过三号还没觉醒,正处于长久的敏感期,我们需要投入更多关注……”
江津打断道:“等等,觉醒?觉醒异能?”
爱芙妮点头,“不然你以为突然冒出来的机械意识算什么。”
江津懵逼了,手在空中挥,描摹着什么,“我以为是赛博疯子那种…”
“那为什么清道夫没杀过来?”爱芙妮轻笑一声,“他们跟赛博疯子完全不同。”
“你是海城顶尖的尖兵,应该知道异能分为爆发型、预知型、念力型三种。不过在几年前,联盟发现了新的异能类型——双生。”
“它原本来自一对双胞胎里的弟弟,他的躯干骨义肢在目睹哥哥被清道夫误杀后觉醒,生出了自源性的意志,战斗力大幅提升,甚至逃出了清道夫的围剿。不过不久后,他义肢里觉醒的意识把他本身的人类意识吞了。他开始胡乱地杀人,就像赛博疯子一样,但清道夫那边没有行动,最终是联盟出手把这事压下来的。”
“那人最后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都威胁社会了,就直接拆了呗。机械零件被重造成机械四肢,右臂、左臂、右腿、左腿分别安在了一到四号身上。”
爱芙妮边解释边带江津走,二号、四号的房间挨着,三号因为还没觉醒,被单独关在一个小房间里。
“记住他们现在的瞳色,”爱芙妮说,“当机械意识顶替人类意识时,瞳色会变红,顶替程度越高,眼睛就越红。”
江津想起上次一号从手术台上暴起时,那眼睛确实红得吓人,“眼睛一红他们就想杀人吗?”
“不是的,机械意识也有自己的性格。哦,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们给他们的序号是按人性排序的。五、六、七号之间的性格差异还是很大,有时候五号顶替了四号,你还能跟他唠两句呢。”
“那七号呢?”江津眼巴巴问。
“噗……你忘了你腰上的绷带是拜谁所赐的了?”
爱芙妮目光嘲讽地流淌过江津腰间,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笑道,“傻逼。”
江津嘴角一抽,不说话了,跟在爱芙妮身后,偷摸踩她的影子。
软禁房间的布局几乎是一样的,一样的单调,一样的简陋,只不过里面住着不同的孩子。
江津一一对上号,祈夭也一一对上号。
一号是自己,二号是位瘦高的女生,三号是艾米儿,四号是个肥墩墩的小胖子。
除艾米儿外,一号、二号和四号体内的机械意识分别是七号、六号、五号。
奇了怪了,难不成本体越乖觉醒出来的意识就越叛逆吗?
由于江津自己作死,他短暂的病假就到此为止了。爱芙妮大手一挥,他即刻投身于无聊的安保工作中。
一圈巡逻,平安无事,江津跟爱芙妮说自己要去休息,在脱离她视线范围后,脚步却直直走向一号的软禁室。
江津推开门,一个“嗨”字卡在喉咙口,表情僵在脸上。
房内的栏杆被彻底掰弯,夸张得像是断了腰的舞者。灯光倾泄在少年脸上,睫毛打出扇形的阴影,双目暗红。
七号!七号!
已经站在栅栏外侧了!
江津被惊得腰腹部伤口一抽,有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意思,“你、你他妈的…”
“你们人类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都会送礼物吗?”
七号语气平静,右手蹂.躏着可怜的薄薄一片的糖纸,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那样的话,我也欠他一份咯。”
江津呼吸谨小慎微,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啊?”
不是说七号最没人性吗?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