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老二次元绝不掉马 白日月 2734 2026-01-17 08:57:39

72、

苍山映雪、明烛天南。

大雪风飞的日子, 寨子里有新娘出嫁。

一顶黑色花轿趁着夜色被抬进深山。

依山而建的古楼披着大雪,与山林枯木融为一体,遥遥望去, 仿佛一座吃人冰窟。

轿子里的新娘冻醒了, 端端睁开眼,裹了裹身上的衣服, 朝外头问了一声:“还有多久到啊。”

领头的轿夫回道:“还有半个时辰, 这山路不好走啊。”

是啊, 山路不好走,可今天是他和远哥的吉日, 必须赶在天黑之前到山上。

端端百无聊赖, 偷偷掀起帘子往外头看。

雪刚停不久, 山上还没结冰, 去贡楼的路也没多远了, 应该不会出事。

他所在的百鸟寨位于归夕山深处的密林, 寨子里的人世世代代肩负着守护大山的职责。

寨子共分为五个氏族, 端端所在的苓氏负责守林护水,而萧远所在的萧氏一族主祭祀掌灵蕴,是离神明最近的人,常年生活在贡楼里。

他和萧远是青梅竹马, 也是村子里唯一一对同性姻缘,这有悖伦理,奈何两人八字天作之合,族长将两人分开,但此后再没能找到更好的姻缘,无奈同意了这门亲事。

为了瞒过神明耳目,端端不能乘坐红娇, 只能在大雪封山的时节,坐黑轿上山。

这半年来,萧远一直待在贡楼里,没有下过山,端端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山里又起了阵风,夹杂着细微的冰晶吹到脸上,端端关起窗子,缩回轿子里。

……

“小少爷前面就要到了。”

“好。”

端端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远哥,赶紧拿起银色响铃,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好,等待他的丈夫接他出去。

轿子落地,漆黑的绫罗帷幕在白风中猎猎作响,盖过了外头说话的声音。

端端低着头,透过缝隙往外看,一双黑色的靴子正朝他走过来。

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帷幕被掀起的那一刻,他终于忍不住抬起了头,可当他看清眼前的人时,那声“远哥”却卡在了嗓子里。

迎接他的人并不是萧远。

“你是谁?”

端端躲开他伸来的手,警惕地看着他。

“我叫萧池,是萧远的弟弟。”

男人带着一张黑色的半面具,遮住了眼睛和额头,露出高挺的鼻子和下颌,面具上面用朱砂写满了经文,十分怪异。

抛去面具,男人的下半张脸确实和萧远很像,但他嘴角的笑透着邪气,两人的气质大相径庭,而且端端从没听说萧远还有弟弟。

“我从小身体虚弱,一直住在贡楼里,没去过村子,你不认识我也很正常。”

他从腰里拿出一张骨牌,这是寨子里每个人都有的身份象征,端端看到上面的名字,暂且相信他的身份。

“那远哥呢,他怎么不来接我?”

“哥哥生病了,不方便过来。”

“这样啊。”

端端眼眸低垂,看上去有些失落。

萧池似乎很不喜欢他现在的样子,眼底戾气翻涌,却在端端抬头时,压了下下去,露出温和的笑容。

“那我们先走吧。”端端想尽早见到远哥。

他将手放到萧池手中,宽厚的手掌上有几道伤疤,最长的一道从神门穴划出了手掌,像是用某种利器割开的。

“这伤是怎么回事?”

细润的指腹抚过粗糙的疤痕,萧池喉咙发涩,贪恋得说不出话。

端端以为是自己的举动越界,急忙将手收了回来,却在离开的一瞬,被对方紧紧抓住。

“是救人留下的。”

“救人?”

“对,一个……很好的玩伴。”

那应该是表亲吧,端端猜想。

“那你有救回他吗?”

“救回了。”

萧远说话时,目光紧紧盯着他,弄得端端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还不出来,是不是新娘害羞了?”

门外的长辈见两人呆在轿子里不出来,开始催促。

“我们先出去吧。”端端起身往外走。

“等一下。”萧池看向他的鞋子,“你的脚不能碰地。”

大婚之日,新娘的鞋子不能碰地,应当由丈夫抱着新娘上楼,但现在远哥病重,只能由弟弟代劳。

“好吧。”

规矩不能破,端端同意了。

萧池俯下身,坚实的手臂靠向端端的腿弯,端端没被人抱过,不自觉地往后一躲。

“要不还是背吧。”

他毕竟是个男人,被人抱在怀里总感觉怪怪的。

“好。”

萧池侧身蹲下,将右手递给他:“我扶你上来。”

“嗯,谢谢了。”

端端握住他的右手,双腿跨上他的腰,萧池另一只手从身后抓住他的腿根往上一拖,将人背起来。

两人从轿子里下来,刺骨的寒风钻进衣领,端端忍不住收紧手臂,将脸埋在萧池的狐裘里,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最近天寒,他的父母身体不好,没来送亲,周围聚集着萧氏的族人,萧父萧母站在最前头,笑容和蔼地看着他。

端端一时间有些诧异。

半年多前,在他和远哥的关系被族中人知晓后,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幽怨,恨不得让他们永不相见,更别提对他笑了。

“该上楼了。”

萧池的声音幽幽响起。

“不用和族亲们问安吗?”

萧氏一族戒律严苛,各种规矩禁忌背上三天三夜都背不完,端端嫁来之前只背了一半,册子还在轿子里放着。

“不用,大哥身体受损,一切从简,过些日子就到冬日祭了,族里会忙起来,你尽量不要出门,好好待在房间里。”

萧池越过父母,将一切安排好,而周围族人对这一切并无异议,笑着目送两人上楼。

不知为何,端端总觉得有些奇怪。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人群,他们除了身体和脑袋在动,嘴角、眼睛和其他五官没有任何变化,就如同皮影戏里的纸人……

想到此,一股寒意漫上心头,端端摇摇脑袋,将那些吓人的想法忘掉。

“怎么了,是不是山里太冷,还不太适应这里的环境?”弟弟放慢脚步,关切地问。

“没有,就是……”

端端和他并不熟悉,没有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他抬头看向高耸的贡楼,深黑的木头交错堆叠,沿着山壁升入天空,望不见天光。

“……这楼好高啊,要不还是让我下来走吧。”

“不用,你很轻。”

说话间,他伸手握住端端滑落的脚踝,放回腰上,让他稳稳趴在自己背上。

端端感觉他贴心过了头,而且自己虽然是男嫂子,也不能直接上手抓脚踝吧。

“松一松。”

“什么?”

“我的脚,你快松开。”端端晃了晃小腿,裤子垂落,露出一截细软的皮肤。

萧池像是没听见他的话,温热的手掌覆住他的脚踝,语气如同恋人般自然:“怎么不穿长靴。”

“今年雪下得太早,阿妈没来得及猎鹿,只能拿去年的鹿皮给我做鞋子。”

闻言,萧池垂眼沉思,似是知道这场大雪的成因。

他不动声色说:“房间里备了靴子和冬衣,记得换上。”

“好。”

端端心里一暖,他以为嫁来之后会不受待见,没想到还为自己备了东西。

他趴在萧池的肩上笑着问:“是远哥为我准备的吗?”

温热的气息扑进耳畔,萧池愣了一秒,厚重的靴底落在台阶上,陈旧的木头发出一声喑哑的叹息。

叹息散落在风里,没有被人听到。

“是的。”

端端更高兴了,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远哥。

越靠近山顶,气温越低,口中呼出的热气化成一缕白烟,转眼消散,空气也变得稀薄起来。

端端天生畏寒,手脚都快冻僵了,恨不得将这个身体缩进萧池的狐裘里。

“到了。”

萧池停下脚步,面前的屋子房门紧闭,老旧的门板上贴着两个黑色的“喜喜”字,周围用来装饰的绸花、灯笼也都是黑色,没有半点喜庆的氛围。

“我们进去吧。”

端端想让他放自己下来,但萧池直接推开了房门。

一股浓重的熏香扑面而来,极为呛人。

端端忍不住咳嗽,到底是什么样的病,才会用这么浓烈的香。

萧池将门关上。

屋外寒风肆虐,屋内一片漆黑,静得落针可闻。

进屋之时,萧池说了两句话,但屋子里的却没有任何回应。

端端心中忐忑,急切地唤了一声远哥。

紧接着,屏风后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端端吓了一跳,赶忙从弟弟背上下来,三步变两步冲到哥哥床前。

可那道黑色的床帘仿佛被下了某种结界,任凭他怎么拉扯,都无法见到心心念念的人。

“我来吧。”

萧池端着一炷香,悄无声息站到他身后。

香火点燃的刹那,寒气消散,这时,端端才发现空气中飘散着诡异的灰雾。

“这是……瘴气……”端端十分诧异,“可这不是无声湖——”

萧池伸出手指,示意他噤声。

现在不是讨论这些事的时候,端端抿住唇,不再出声。

萧池掀开帘子,浓重的瘴气仿佛一张撕不开的大网翻涌着包裹住里头的人。

他将香炉放在床头,青白色的烟与瘴气追逐、碰撞、交缠,一方无法吞没另外一方,彼此纠缠,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端端透过灰白的烟雾,稍微看清了远哥的脸。

严谨地说,是上半张脸。

床上的男人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毫无血色,下半张脸被一张面具覆盖。

这与萧池的面具是同一张,只不过被一分为二,分别戴在两个人的脸上。

“为什么?”端端不解。

“因为我与他的命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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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求求你了]看比赛来晚了

ps:最后一场梦啦,有一点前世今生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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