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次日。
苓端礼睁着开惺忪的睡眼, 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十点,他睡了将近二十个小时,消息栏里一长串未接电话, 都是池霄打来的。
他下意识回拨, 手指刚放到按键上,就收了回来, 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机。
苓端礼翻身, 把自己埋进枕头里。
池霄一个人在山上出不了什么事, 没必要在意他的去向。
可对方打电话也是担心自己,连个电话都不回, 是不是显得他这个上司太冷漠了。
左右脑开始互搏, 苓端礼翻来覆去把床单弄得乱七八糟, 最后输给了良心, 给他回了电话。
“嘟嘟嘟——咔哒——”
70秒无人接听, 电话自动挂断。
臭小子翅膀硬了敢不接他电话。
苓端礼忍不了一点, 又一个电话打过去, 还是无人接听。
保镖电话24小时不离身,除非出现意外,否则不可能不接。
苓端礼赶紧给他打紧急电话,这次终于接通了。
但不是池霄。
“你现在在哪儿?”
二胖没认出苓端礼的声音, 问他:“你找谁呀?”
“我找池霄。”
“哦,你找他的呀,他现在忙演出呢,一时半会儿空不下来哦。”
苓端礼疑惑:“什么演出?”
“就是晚上的傩戏,戏班师傅受伤了,请他帮忙客串一下。”
“那他中午去百家宴吗?”
“去的,村里人都去。”二胖听出苓端礼的声音, “我们结束之后,去民宿接你吧。”
“谢谢,不用了,我自己去。”
“那好吧,路上小心哦。”
苓端礼放下电话,仰头倒在床上,心里有些无语。
他怎么之前不知道池霄还是个热心肠,才一天时间就跟村里人混熟了,还去帮傩戏班干活。
干脆也别回恒创了,留在这儿工作算了。
抱怨归抱怨,池霄要是能跟村里打好关系,也不是一件坏事。
苓端礼起床穿衣服,准备出门。
今天阳光很好,山里紫外线强烈,需要做防晒。
帽子丢在山上,苓端礼从行李箱里翻出一瓶防晒,是他去年买的,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苓端礼对着镜子,涂上厚厚一层,或许是光线问题,又或者是防晒氧化,肤色看上去有些暗沉。
就这样吧,反正他也不是个多精致的人。
苓总拿上手机,走到楼下。
民宿老板已经出门了,周围的街坊邻居也在往村口赶,今天的村子热闹非凡。
苓端礼跟着大部队走到村口,广场的空地上摆了二三十张桌子,到处都是人。
村民们有的拎着盒子,有的端着锅,菜拿出来之后往桌上一摆,臭鳜鱼、一品锅、大杂烩……香气扑鼻。
百家宴没有固定位置,大家随意入坐。
苓端礼人生地不熟,又不擅长搭话,在周围转了一圈,碰到那天一起过来的小情侣,坐到了他们旁边。
百家宴开始之前,村长先上台讲一段话。
苓端礼位置靠后,看的不是很清楚,拿出手机录像。
这位村长确实上了年纪,腿脚不便,一位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扶他上台。
讲话的内容很简短,村长说了说村子的情况,然后向所有到场的村民和宾客献上祝福,欢迎大家下次再来。
村长和二胖,还有村子里的大部分人都希望村子能越来越好,不太可能造谣生事。
苓端礼的目光挪到了那位书支书身上。
村支书姓程,滁北人,老家跟洛山市隔了十万八千里,三年前下乡扶贫来到汀水村,今年取得晋升条件,可以调回去,却选择继续停在汀水村。
原因恐怕不单纯,苓端礼把此人记在本子上。
发言结束后,大家开始动筷。
小柳一行人刚从山上赶过来,坐在最前面的位置,跟苓端礼对角线相望。
池霄没有胃口,趁着大家敬酒,起身离开。
“他去哪儿呀。”小柳还准备带他去见见村长。
二胖摇了摇头:“为情所困的人能去哪儿,好难猜啊。”
小柳瞥了他一眼:“你这爱情导师当上瘾了啊。”
“我是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二胖傻呵呵地笑,“就跟我俩一样,嘿嘿。”
“花言巧语。”
两人端起杯子,去向长辈们敬酒。
池霄离开了爱情导师,还有精准导航。
这是安保APP自带的定位功能,他经常会用到。
苓端礼正吃着饭,一抬头撞见一张幽怨的脸,吓得他跳了起来,差点打翻饭碗。
“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
池霄从旁边顺来一张椅子,往苓端礼身后一坐,不动筷也不说话,冷着脸盯他。
苓端礼最讨厌别人看他吃饭,放下筷子说:“你不吃吗?”
“不饿。”
苓端礼往后一指:“到后面坐去,不许看我。”
身后的人站了起来,搬着椅子坐到后面,但他话只听一半,目光依旧盯着苓端礼,比鬼还缠人。
桌上的菜动了一半,苓端礼越吃越没胃口,收拾收拾准备揍狗。
池霄见他气势汹汹走过来,抬起头仰视着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像只被遗弃的……德牧。(大概是因为脸黑
这人不会被脏东西附身了吧。
苓端礼停下脚步,与他保持一臂安全距离,看他在搞什么鬼。
池霄叹了口气,起身走过去:“我晚上不能陪你,别走太远。”
白月河就那么大的地方,再远能走到哪里去,而且他又不是小孩子,有必要担心吗。
苓端礼挪开视线,没吭声。
池霄握住他的手臂,将逃避的视线拉了回来。
“好吗?”
他眼里的担心不假,但池霄是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来担心他。
仅仅是保镖吗?
苓端礼嗯了一声:“不用你说。”
有些人看着软,实际上比石头还难啃,池霄自己也是个犟种,好巧不巧,遇上了一块比他还犟的石头,再硬也得受着。
“没事了就回去吃饭,别站在这里挡光。”
苓端礼下逐客令,池霄等会儿还要去帮忙,在离开前把缘牌交给了他。
“帮我保管。”
苓端礼看着灰扑扑的木头片,嫌弃地皱了皱眉,但翻到另一面,目光一下柔和了。
木片上刻着可可奇,虽然不是很精细,但该有的特征都有。
他抿了抿唇,嘴角有浅浅的笑意:“看不出来你还会做手工。”
“刚学的。”
他一直刻到半夜。
“是要送人吗?”
下意识问出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等到回过神时,已经收不回来了。
苓端礼手指慢慢攥紧缘牌,呼吸乱了一拍。
池霄不想他为难:“还没想到。”
“那我暂时替你保管。”
苓端礼转身,将缘牌放进口袋,手指不经意触碰到凹凸不平的刻痕,像是被烧红的铁烫到,赶紧抽了出来。
池霄装作不在意,问他下午要不要来看彩排。
“我身体不太舒服,下午在民宿休息,晚上再说吧。”
“好,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嗯。”
百家宴快结束了,池霄跟戏班会和,一行人往白月湖去。
苓端礼心情复杂,顾不上其他事情,原路返回民宿。
“你说的就是他们吗?”
两人离开没多久,黄毛和小厮走到了他们站过的地方。
“我观察好几天了,其他小情侣里没有你说的高冷长相,就他们俩是最符合要求的。”
“可我看着不像啊。”
大毛在后面站了半天,两人里头个矮的那个虽然穿着黑衣服,长得也挺漂亮,但不像是会卖弄风骚的样子。
“诶~哥,你这就不懂了,越是看上去正经的人,背地里越是玩的花,要不然你这个雇主怎么说他手段了得呢。”
大毛摸了摸下巴,点头赞同:“也有道理。”
“而且我跟你说,我第一天见他的时候,他脸上涂的可白了,今天脸色苦黄苦黄的,一看就是没打扮,放在外面绝对是个妖艳贱货。”
他这么一说,大毛心里有底了。
小厮乘胜追击:“再说另一个,个头又高又壮、成天板着脸、喜欢戴墨镜,妥妥的上位者压制力,咱们雇主就是练得再好,遇到他也得到下面去,这怎么不算是一种真爱呢。”
“你说的没错。”大毛拍板了,把刚才拍到的照片发给雇主。
两秒之后,雇主给来肯定的答复。
“就是他,给我干死那小子!”
“得令!”
大毛爽得飞起,感觉钱已经揣进兜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