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池霄血气旺盛, 身体没有冷的时候。
苓端礼刚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没几秒困意上来,心安理得闭上眼睛。
“睡吧。”
等等, 苓端礼猛地睁开眼, 他不会睡着后又做奇奇怪怪的梦吧。
不行,他不能睡, 要守住底线。
苓端礼撑着眼皮守了两三分钟, 头顶传来细细的鼾声。
这人是猪熊吗, 睡得这么快。
苓端礼动了动身体,想换个姿势靠着, 但对方的手臂紧紧锁着他, 生怕他跑了, 无奈只好放弃。
山洞周围树木叶稀疏, 月光照进来, 落在两人身上。
苓端礼故意使坏, 抬起手在池霄脸上掐了一把, 不料对方突然倒了过来,嘴唇擦过他的手指,如触电一般。
他这下老实了。
现在到天亮估计还有六七个小时,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 还是睡觉吧。
山中万籁俱寂,转眼将人带入梦乡。
距离上一次做梦已经过去了三天。
现实里各种事故层出不穷,梦里的剧情还停在原地。
两人从月牙泉回到营地已是次日清晨。
端端在马上睡着了,醒来时被身后男人圈在怀里。
“到了吗。”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到了。”
男人的胸膛紧挨着他,声音钻进领口,烫得瑟缩了一下。
“你干嘛。”
男人拍拍他的屁股:“回去再睡。”
“知道了。”端端按开他的手,“说话就说话, 不许动手动脚。”
男人就爱看他傲娇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又欺负了他一会儿,等人快生气了,闪身从马上一跃而下。
端端不敢在马背上乱动,有气撒不出来,生气地瞪着那个可恶的男人。
“我扶你下来。”
“走开。”
端端打开他的手,自己踩着马鞍下马,但他腿不够长,脚没有踩实地面,身体歪倒了下去。
“都说了让你小心点。”男人扶住他,“有扭到吗?”
端端逞强推开他,刚走一步,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传来,这下是真伤着了。
“扶我回——”
话没说完,男人直接将他抱了起来。
(他怎么觉得这段剧情有些眼熟。
算了,事以至此就这样吧。
端端搂着男人的脖子,与那张青色面具仅有一掌距离,他一直好奇男人的样貌,此时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摘下面具。
但他思索了几秒,还是放弃了。
“在想什么?”
端端听到声音抬起头,鼻尖蹭过男人的下巴,四目相对的瞬间,心里突然紧张起来。
“没什么,刚才谢谢你。”
他这次替嫁惹出不少事端,男人确实也帮了他不少,说句谢谢也是应该的。
但对方接下来的话,让他后悔了。
“不用谢,今晚过后我们就是夫妻,这都是我该做的。”
端端差点把这事忘了,今晚就是大婚之夜,他逃了一圈被抓回来,这下真要生米煮成熟饭了。
男人见怕他紧张,体贴地说:“我会温柔的。”
端端警觉:这厮果然想睡我!
回到帐篷,陈设焕然一新。
床铺和地毯换成了上好的藏青色布料,上面刺绣着的繁复花纹代表了北原的最高礼仪,是为婚礼特意准备的。
端端进来之后,眼咕噜直转,他还有机会跑路吗。
“北原四十七部落都回来观礼,你跑不了的。”
端端一惊,你能听到我说什么!
男人微笑:当然。
端端脑袋一歪,生无可恋。
男人将他抱到床上,端端怕他对自己图谋不轨,被子一卷,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我不动你,把衣服换了,睡一觉吧。”
他还有事情要处理,说完便出去了。
脚步声逐渐走远,端端确定他不会折回来,慢悠悠从被子里爬出来。
帐篷里炭火烧得很旺,一个人也不觉得冷。
他脱下身上的脏衣服,新衣服上放着那顶发冠,他此前不知道发冠的含义,现在已经没有拿起的勇气。
他真的要和那个男人成亲了了。
以前在王城,端端身边有要好的兄弟,也有知书达理的世家千金,他的母亲一直在为他留意亲事,但他始终没有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一直在拒绝他们的安排。
因此,当他得知妹妹要嫁给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人时,心中无比气愤,迫切想要阻止这荒唐的决定。
结果弄出了更荒唐的闹剧,逃都逃不掉。
他的人生里好像没有任何一件事情是自己决定的,怎么想都觉得憋屈。
端端裸着上身坐在床上,迟迟没有换衣服,余光注意到腰上的青紫。
淤青不是很疼,触碰时却能感知到灼烧的温度,像是在提醒他昨晚发生的一切。
抵触、碰撞、迎合,见不得人的欲望在水中发酵,让他变得不像他。
他大抵是被男人蛊惑了,否则怎么会做出那么有伤风化的行为,可他明明应该拒绝才对,身体却又忍不住靠近。
端端想不明白。
“三皇子,您醒了吗。”
外门传来熟悉的声音,是侍女连翘的声音。
“你快进来。”
连翘踩着小碎步进来,看到端端安然无恙,忍不住落下眼泪。
“您真的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快别哭了。”端端安抚她,“你怎么来了?”
连翘擦了擦眼睛:“今天是您大婚,林将军他们也都来了。”
端端一惊:“那父皇和母后岂不是都知道了。”
连翘点头,神情欲言又止。
端端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是不是回不去了?”
连翘眼神躲闪,低下头沉默不语。
和亲事关边境安稳,不容任何意外发生,替嫁一旦传出,一定被有心之人大做文章,到那时,影响的可不止两国安定。
孰轻孰重,端端心里有数。
这场婚礼逃无可逃。
帐篷外紧锣密鼓准备着,转眼到了晚上。
今天的风格外柔和,天上月朗星稀,地上张灯结彩,一片祥和之气。
草原的汉子热情奔放,光着膀子表演马术,女人们身穿喜庆的衣裙,围着篝火奏乐跳舞。
粗犷的马蹄声、热烈的乐声、欢快的笑声编织成婚礼的乐章,为这片荒凉且贫瘠的北原,带来久违的欢笑与生机。
营帐里的“新娘”却不在这欢快的气氛中。
端端坐在羊皮凳子,面无表情地望着铜镜,一副上场赴死的模样。
“今天是您大婚的日子,应该高兴才对。”一旁为他打扮的侍女说道。
端端挤了挤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还是算了吧。
侍女无奈地拿起藏青色的盖头,为他带上:“吉时快到了,您该出去了。”
端端来和亲时已经走过迎亲、送亲的流程,只剩下最后的婚礼仪式。
这也意味着,他走出营帐后就要与那人拜火、拜天,入洞房。
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这一切还是太快了。
他站在原地,始终迈不出那一步。
前头生怕误了吉时,赶紧派人来催,两名侍女没有办法,左右两边抬着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搬了出去。
走出营帐的刹那,一道火光冲向天际,点燃了群青的夜空,吉时到来。
所有人瞬间安静了下来,看向身穿藏青喜服的新娘,这将是他们未来的真玛。
灼热的视线落在身上,有祝福、有好奇、有怀疑……无论哪一种都是他无法承受的。
腿上像是挂了秤砣,每一步都有千斤重,端端被搀扶着走上火桥,浑身都写满了抗拒。
但在外人眼中,这更像是新娘的羞涩。
长桥两边火盆燃起,代表祝福的红纸洒满草原,僧人们诵起《长生经》,庄严的梵语书写着命运的悠长,仿佛姻缘早在冥冥中便已注定。
而他的命运一点点从指尖流走。
出神间,一双大手握住了他冰冷发凉的手指,端端猛然抬头,隔着盖头,看到那张熟悉的青狼面具。
他原本应该站在火桥另一侧,等他走过去,再接他拜天地。
但不知为何,今晚的一分一秒格外漫长,男人实在等不了,违背习俗,也要与他的新娘一同走完这段路。
侍女们退下,男人站在端端身侧,牵起他的手,走上火桥。
多么浪漫的氛围,温暖的火焰驱散夜晚的深寒,呼吸也不由得放松许多。
端端望向前方开阔的草原,圆月清亮、夜空深邃,仿佛站在世界的尽头,拥抱着无边无际的自由。
他的心里或许也有一点喜欢他。
每个人生来都是一张不完整的拼图,总会有缺憾和实现不了的事情,因此总是对缺失的那部分抱有眷恋之感情。
端端喜欢他强健的体魄,喜欢他自由野性的气质,喜欢他的强势与热烈。
可他想要远不止这些。
又或许他还没有想好自己到底需要什么。
走完火桥,洗净一身污秽,两人站到天地之间。
在北原的习俗里,新娘不需要佩戴盖头,男人在拜天之前,揭下端端的盖头。
端端猝不及防,目光相视的一刻,窘迫地移开了眼睛,却被男人拽了回来。
他们靠得极近,散乱的发丝被风吹着交缠在一起,时间仿佛停止了,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帮我摘下面具。”
男人俯身望着端端,热烈而赤城的眼神里蕴藏着他从未感受过的温度。
他伸手抚上男人脸上的面具,冰冷的纹路在指尖蔓延,仿佛触碰到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连血液都为之沸腾起来。
端端心跳加速,面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酡红,眼尾微挑,媚态丛生。
“你喜欢我。”他傲娇笃定地看着男人。
“嗯。”男人的喉结从上往下滚了一下,此时此刻,他比端端还要紧张。
“可是……”
端端垫起脚靠近男人,瞳孔比天上的月亮还清亮,带着醉人的温柔,说出最决绝的话。
“我不要你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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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端端没有那么好拿下的[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