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在看什么?”
池霄突然开口, 吓了苓端礼一跳。
他冷静下来说:“在想刚才二胖说的事情。”
池霄:“那个大毛应该参与了不少事情,但凭他一个人煽动不了整个村子,背后还有别人在操控。”
“嗯。”苓端礼听着听着又开始走神。
“等到祈山节再说吧。”池霄感觉他挺累的, “先休息吧。”
苓端礼神色恹恹点了点头, 身体却没有动。
池霄以为他还在发呆,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他的上司在看他。
池霄走到左手边的床柜, 拿起杯子, 然后往右走,把杯子放到另一张桌子上。
期间, 苓端礼低着脑袋, 发旋全程跟着他晃, 真是色鬼来的。
池霄压住唇角, 朝他走过去, 黑色的鞋尖抵着小白鞋。
“苓总要穿外套睡吗。”
“啊, 什么。”苓端礼猛然回神, 一抬头差点撞到他,身体紧张地往后退。
兔子被踩到尾巴都没他这么慌张,池霄缓慢地俯身,又把话重复了一遍:“你今天要穿外套睡觉吗。”
苓端礼里面穿了毛衣, 背对池霄脱下外套:“衣服放哪儿?”
“给我吧。”池霄接过外套,往他身下看了一眼,“裤子不脱吗?”
“不用了。”这是底线。
“好吧。”
你听起来很失望是怎么回事啊!
这厮不会真的对他图谋不轨吧!
“你也不许脱。”苓端礼警告他
池霄茫然地说:“我没打算脱啊。”
可恶,被算计了,苓端礼不语,只是一味怒瞪。
池霄装作没看见,带着如沐春风般的笑意, 把风衣挂到夹克旁边。
两件衣服挨着,竟然有种暧昧。
“苓总还有其他吩咐吗?”
“没了。”
“那睡觉吧。”
“嗯。”
苓端礼也不是个矫情的人,反正大家都是男人,穿着衣服躺一晚也没什么,何必纠结那么多……
但思想工作才做到一半,池霄已经脱下鞋子,一条腿跪在床尾,掀开被子,用眼神邀请他躺过去。
这也太自然了吧,苓端礼真是入狼窝了。
“我喝了水晚上会起夜,你睡里面吧。”
“好。”池霄按他说的做,只要他不觉得冷就行。
池霄熊一样的身体躺到床上,苓端礼屁股底下的床板嘎吱嘎吱作响,跟地震了似的。
贴心的下属靠着墙睡,给坏脾气的上司腾出空间,但对方看都不看一眼,坐在一旁刷手机。
都这么晚了还有工作,池霄盯着他内扣的肩膀,看他什么时候能忙完。
身后的目光太过灼热,苓端礼无法忽视,心情莫名烦躁。
这场景就好像寂寞的妻子在等丈夫回心转意,但丈夫早就不行了,强撑着一口气,希望妻子赶紧睡着。
不对啊,他到底在想什么,上下属穿着衣服睡一觉,跟妻子丈夫有半毛钱关系。
苓端礼腾地一下站起来,起身关灯,然后迅速脱掉鞋子,躺到床上盖上一拉,闭上眼睛。
“睡觉。”
这下轮到池霄懵了。
“你——”
“不许说话,转过去,睡觉,立刻!”
池霄静默了几秒,转过身照他说的做。
“好。”
声音是失落的。
屋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砖瓦,刚开始觉得吵,听久了就习惯了。
池霄两个晚上没睡好觉,听着雨声,很快睡着了。
均匀的呼吸声传进苓端礼的耳里,缓和了烦躁的心情,却没有困意。
他不敢在池霄身边睡着。
不是因为睡姿差,而是害怕半夜梦游、说梦话。
虽然跟以前相比,好了很多,但无法完全治愈。
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苓端礼其实也不知道,他起初以为只是睡眠浅多梦,直到高三住校,影响到舍友的休息,才知道自己还有梦游的毛病。
当时他忙于申请出国留学,没时间看医生,也不想让父母知道这些事,等到出国之后,才去看了心理医生。
医生是一位金发碧眼的英国女人,声音非常温柔,和他交流时也很有耐心。
苓端礼在她的引导下,慢慢向他讲述自己故事。
但在听完之后,她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她觉得苓端礼有臆想症,因为这个世界不会有家长能做到24小时监控孩子,控制孩子的交友、爱好、喜怒哀乐等一切事情。
这简直是虐待,但对苓端礼而言,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他一直是这么过来的,哪怕出国留学,也必须每天向父母汇报行程。
不得自由,却向往自由,这种压抑在他确定自己的性向后,到达了顶峰。
他有过害怕,有过惶恐,尝试将这一切隐藏起来。
但或许是因为逃离了父母身边,萌芽的欲望总是蠢蠢欲动。
后来没过多久,社团里的一位学长注意到了他的变化,并提出想和他交往。
苓端礼叛逆上头,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但过了几天,他发现性向契合,不代表两人之间一定能擦出火花。
他无法对那人产生感情,或者说在已有的、认识的人中,他无法对任何一个人产生感情。
哪怕对于他的父母,也是责任大过感情。
或许他天生就是一个情感淡漠的人,无法产生波涛汹涌的感情,也注定得不到他人的爱。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苓端礼忍不住难受起来,紧绷的神经令后脑发麻,呼吸也变得颤抖。
“很冷吗。”池霄翻身搂住他,帮他掖了掖被子,像是醒了又好像没醒。
沉稳的呼吸传进耳畔,僵硬的躯体有了依靠。
池霄的身体很热,又或许是他的身体太冷,苓端礼轻轻地挪动,靠进他怀里。
“睡吧。”
池霄依旧没有睁眼,他在睡梦中感觉身边人的不安,安抚着他。
眼睛忽然有了酸意。
他不仅是个骗子,还是个小偷,偷取别人的温度来安慰自己。
苓端礼不应该这样做,但趋利避害是所有生物的本能,他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一会会儿就好,等雨停了,他就离开,只要一会儿就好…………
雨下了整整一晚,哪怕到了清晨,天上依旧层云密布。
凌晨六点,一辆摇摇晃晃的面包车驶进山路。
车子后备箱里放着沙袋油漆,味道难闻死了,萧程昊打开车窗透气,又被迎面吹来的冷风冻得直哆嗦,赶紧关上窗子。
“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原先定的不是九点半吗?”司机是个黄毛,五点被电话叫醒,现在困得不行。
“你别管,开你的车。”
萧程昊有个下属是洛山市的,来之前让他帮自己找个司机,带他到汀水村,找到了眼前这个黄毛。
黄毛知道萧程昊是个大老板,心里盘算着在他身上敲一笔。
“我问你,你是汀水村的人吗?”
“是啊。”
“那你给我找个地方住。”萧程昊来的太匆忙,忘订房间了。
黄毛:“可以啊老板,你想住什么样的?”
“最贵的,环境最好的。”
“没问题,我们村虽然不是很富裕,但环境绝对没话说。”
萧程昊翘起二郎腿,满眼不屑:“最好是吧。”
这狗不拉屎的地方不像能住人的样子。
黄毛最讨厌这种趾高气昂的富家子弟,心里翻白眼,表面上谄媚地讨好。
“您放一百个心,绝对都安排得妥妥贴贴。”
萧程昊等他安排,拿出手机开始搜索附近的景点,但信号时好时坏,搞得他耐心全无,骂了一声国粹。
黄毛看他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您不是来我们村子旅游的吧?”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萧程昊也不隐瞒,他有事情要让黄毛去做,“你说你对这村子熟悉,那应该有不少人脉吧。”
“那肯定,这村子里就没有我不认识的人。”黄毛拍胸脯保证。
“那帮我找个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是村民吗?你说说名字我听听。”
“不是村民,是我一朋友。”萧程昊压低声音,“我这朋友脾气不太好,最近跟家里闹矛盾,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跟一男的出来私奔,正好就跑到了你们村上。”
黄毛似懂非懂:“您是想找人把他们抓起来。”
萧程昊:“那倒不至于,我那朋友脾气犟,不能硬来,你先找到他们再说吧。”
“好嘞,这事儿包我身上。”黄毛问,“那您给我说说特征,这样我好找人。”
萧程昊想了想:“我那朋友个子挺高的,长得毕比较高冷,出门会带眼镜,说话没什么情绪,另一个……就很一般了,长得人模狗样,还喜欢卖弄风骚,看着就倒胃口,我朋友喜欢穿白的,那男的喜欢穿黑的,其他就没什么了。”
他还想说池霄身材很好,但这么说了,不就代表他的身材不如池霄,萧程昊绝对不能说。
黄毛大致有了画像,接着问:“那你朋友是下面那个吗?”
“啧,怎么说话呢!我朋友怎么可能是下面那个!”
萧程昊此行就是为了保住苓端礼的屁股,绝对不能让那只疯狗把他家的白菜拱了。
“尽快把人给我找到。”萧程昊跟他强调,“我朋友不能动,另一个随意,你要是能找人揍他一顿,我给你加钱,这个数。”
萧程昊比了个“1”。
“一千?”
“十万!”
黄毛瞬间两眼放光,跟哈巴狗似的点头:“好说好说,您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萧程昊看着他那不值钱的样子,嘴角挂起轻蔑的笑。
十万块钱换池霄挨顿揍,这笔买卖他不亏。
所以他很喜欢植物,哪怕扎根在方寸之地,也有触碰天空的生命力
-----------------------
作者有话说:萧程昊是蠢直男[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