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现在,凭什么你说抽身而……

以貌娶人后小侯爷后悔莫及 蝴蝶公爵 3633 2025-12-11 09:33:33

“承宁。”

崔杳依稀能感受到自己开口,然而唇瓣颤动,发出的声音却连自己都听不清。

季承宁逆光而立,月光冷寒,于是也让那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看起来寒意密布,有如冰封。

不能出声,也不敢出声。

拼命地屏息,只怕季将军蓦然回神,忽地意识到他的存在。

喉结拼命吞咽。

疼。

喉咙间血腥味阵阵上涌,奇怪的是,不属于房中的任何一个死人。

像是,生生地将烧红的刀刃吞下。

季承宁在看他。

从前他最喜欢季承宁满心满眼地全是他,此刻,却生出了种想要逃避的惶恐。

“世子。”干涩苍白的双唇间艰涩地泄露出一点声响。

“将军!”李璧在外面喊,“抓住了个活的!”

季承宁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好像早就受不了这房中污浊的空气,猛地转头,“审!在吐口前不准要他死,我倒是要看看,是谁敢对本将军下手!”

声音阴寒至极,如从刚从炼狱里杀出的阎罗。

李璧还从未见季承宁动这么大的怒,心里一惊,“是!”

季承宁站在门口。

脚边死不瞑目的头颅盯着他,瞪得血红的眼睛里犹然停留着死前的恐惧。

幸好。

有那么一瞬间,季承宁脑海中所有的想法都已远去,所剩的,唯有幸好。

但马上,这点清醒就如荷叶上的露珠,一下烟消云散了。

崔杳目不错珠地盯着季承宁,面上已是一片惨白。

他面色愈白,就显得半张脸上的血珠越鲜艳,飞溅到再清丽不过的面容上炸开,秾艳诡异至极,就好像,是这些秽物汲取他血肉长出了花一样。

他还在看季承宁。

青年将军雷霆之怒固然令人胆寒,可马上,季承宁的表情就恢复了镇定。

崔杳呼吸愈发急促。

却,无声。

唯见胸口剧烈地起伏。

“来人,将这些尸块收拾干净,”季承宁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扬声道。

小将军生得这个世间最含情脉脉的眼,直到此刻崔杳才惊觉,季承宁看人竟能那么冷,冷得他肝胆欲碎,浑身都要发抖。

他却上前。

冥冥之中,他好像意识到,季承宁不会再给他下一次机会了。

于是愈发惶然。

如溺于弱水,徒劳地解释,强压颤抖,“世子,我绝非……”

“绝非什么?绝非有意瞒我?”季承宁突然打断,但他的声音很依旧平静,“我知你隐瞒身份或有苦衷,你定然要做很重要的事,”他注视着崔杳,可方才连杀三人连吐息都不成乱的崔郎君此刻却好像站都站不稳,他顿了顿,“你真的叫崔杳吗?”

你真的叫钟昧吗?

我百般探求,痴缠,你才告诉我的名字,究竟是真的,还是你信口胡言,不过一时起兴戏弄我?

无论是白日的心有灵犀,惺惺相惜,还是晚上,那些不可说,不能说的暗昧缠绵,看似相伴了那么多时光,其实,他竟连崔杳的真名都不知。

一时间,莫大的荒唐涌上心口,砸得他以为已经麻木的心脏一颤。

他看着崔杳。

他看着对方的眼睛。

那双清明的、剔透的,剧烈颤抖的。

好像,好像崔杳真的在为他的所言手足无措。

四目相对,崔杳亦从季承宁的眼中看见了自己,漆黑的眼眸,失真而扭曲地倒映着他的面容。

不,不是失真。

那面色惨白得如同恶鬼,神情不知所措的几乎狰狞,披头散发,满身鲜血的狼狈映像,正是他此刻的模样啊!

“你化名崔杳是你有苦衷,原因为何,我不过问,亦与我无关。”

其实在京城时就有人向他汇报过,崔杳常常行踪不明,但他那时想,表妹亡父失母,一人撑着偌大的产业,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可言说之事,不得已的苦衷,他又何必去问,反而给崔杳徒增烦恼。

他说得平稳,几乎要觉得自己善解人意了。

无关?

崔杳霍地抬眼,目光死死地钉在季承宁脸上。

眼底赤红得骇人。

他的事情怎么能与世子无关?

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都怪那几个刺客,若是没被世子撞到此情此景,他与世子还可以白日闲来用茶,夜间亲昵缠绵,都怪,崔杳呼吸愈发急促,连双颊都浮现出了抹潮红,都怪那几个刺客,让他们这样轻易死,他真是心有不甘,他们合该被千刀万剐,千刀万剐!

可当季承宁看向他时,那双眼睛里的杀意又一瞬间消失了,眼眸颤动着,光华黯然,就好像,已双漂亮的琉璃彻底碎在他眼眶中,只剩一地狼藉。

季承宁闭了下眼,但立刻睁开,他觉说得冷静,但出口的声音却粗糙如同刀砺,“我只有一事不解,你为何要化名为钟昧,戏弄于我?”

“我不是戏弄世子。”崔杳慌不择路地答道。

他不可自控地上前,想扣住季承宁的手腕。

可面对着季承宁戒备审视的眼神,他像是被刀刃狠狠钉在原地,进退两难。

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他,可眼前闪过的却是耳鬓厮磨间小侯爷腻歪地贴近,毫不避讳地表达自己的喜欢。

那些,是不是再也不会有了?

无穷无尽的恐惧之后,蓦然升起的是带着委屈的怒意。

可,明明是你先的。

明明是你先闯进我房中,拿枪抵在我唇间,和我说了那么些令人迷惑,又心惊胆战的话,明明是你先的,你先来招惹我,明明是你口口声声说你喜欢我,说你此生只喜欢我一个,这辈子都不会改,明明都是……!

现在,凭什么你说抽身而去就能抽身而去!

素日里清净淡漠得冰玉一般的人浑身都在发抖。

大局需要季承宁,可他更需要,他真是和季承宁在一起昏了头了,居然会认为这些狗屁政事比他,比季承宁重要。

比他们在一起更重要。

季承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毫不犹豫地转身。

瞳仁猛地缩紧。

留住他留住他留住他!

眼底愈发赤红,几乎要渗出血,崔杳此刻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整个疯狂的想法。

留住他。

现下整个营地都在捉刺客,方才世子大发雷霆,没有人敢过来,等到他们真来汇报时,他已经带着世子离开了。

就算,就算世子醒来会恨他,那就恨他。

总好过眼睁睁地看他离开,青年将军猩红的大氅随着主人的动作,在空气中划开一道凌厉的弧线,总好过,连衣摆都抓不住。

阴暗的呓语在耳边疯狂回荡,于是他豁然转身,趁其不备,抬手就欲朝季承宁后颈劈去。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手差点就要撞上颈骨,“嗖——”

利箭破风而来,狠狠地贯穿崔杳的衣袖!

箭簇擦过肌肤,削去了一块皮肉,顿时鲜血如注。

季承宁猛地回头。

崔杳还站在原地。

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袖,可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一般,依旧死死地盯着季承宁。

眼神中却连一点凶恶都不见,只有无措和委屈。

像是不知道,到底该用什么办法留住季承宁。

见他回头,这双灰暗的眼睛一下亮起,“世子。”

声音哑得已不能听了。

季承宁脚步一顿。

有那么一瞬间,他承认,他真的心软了。

险些要像从前那样,抬起崔杳的脸,笑问他阿杳怎么了,谁给我们阿杳委屈受了。

可下一刻,一只温热的手贴到了他的脸上。

季承宁身体一震,猛地转头,一把按住这只手。

“嘎吱!”

骨肉相撞,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

崔杳目光骤然转厉,寒意泠然地看向来人。

幸好,他面无表情地想,世子转头了。

不然,看到他这幅表情,一定会吓到世子的。

“好冰,”这只手轻轻拂过季承宁的面颊,像是在抚摸传国玉玺似地小心珍视,周彧朝季承宁露出一个柔弱的微笑,“吓到你了?”

“殿下?”季承宁顿了顿,他还不习惯自己这么难听喑哑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我听到抓刺客的声响,便出来看看,方才那支箭也是我命人射的,啊,原来是崔大人,你满身鲜血,伸手好像要劈砍小宁后颈似的,可将孤吓了一跳呢。”他微笑着,看向崔杳。

看那素日最喜怒不形于色的崔大人面色大变。

季承宁深深地看了崔杳一眼。

崔杳如坠冰窟。

可还没等他出言解释,季承宁已经猛地转身,大步踏出卧房。

周彧弯起唇。

先掠过满地血腥,又,看向强压颤抖的崔杳。

你不是很会,扮做无辜又驯服,忠心耿耿还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吗?

崔杳,崔大人,你怎么,周彧险些没抑制住唇角的笑,你怎么,在小宁面前,露馅了呢?

你不是,最喜欢演给他看了吗?

下一秒,所有笑意都收敛,周彧懒得在看血污中心的人,快步追上季承宁。

今夜事情太多,周彧就陪着季承宁一道去书房。

方才紧绷如一杆银枪的季承宁在进屋的刹那便委顿,锋利张扬的眼眸厌倦地轻阖,好像被人抽干了全部力气。

周彧满心爱怜。

又,满腔怨怒。

一个崔杳,就值得他的小宁如此难过吗?

他轻轻地环住了季承宁的手臂。

后者没有抗拒。

于是,他的手向上,在胸口处停留,微微下压。

果见季承宁再也撑不住,脱力般地倒下。

正好,被他牢牢圈在怀中。

周彧已经说不出此刻的滋味了,莫大的痛惜和莫大的满足一同充盈胸口,矛盾的感觉几乎要将他分成两半。

“怎么了,眼眶湿湿的。”他的手指在季承宁脸颊上游走,发颤的睫毛无意识地蹭过他的指尖。

这点亲密实在太过无足轻重,却足以让周彧如同饮下能使人忘忧的烈酒般,飘飘欲仙。

季承宁不语。

胸口的起伏依旧无比剧烈。

“有孤在呢,小宁,”周彧也不恼,手指一下一下地摸过季承宁的头发,后者没有给他任何反馈,可他甘之如饴,并且,无比满足,“你别怕,孤会陪着你的。”

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所以,小宁,你也要,永远陪着孤啊。

周彧满足地心想。

……

行刺之事的主谋很快有了眉目。

季将军怒极,故而,这次查案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都迅猛。

而季承宁在得到结果之后的反应也很简单,以牙还牙——杀。

血腥味瞬间弥漫了两座城。

此刻,太子书房。

近侍将季承宁近来的动向尽数汇报给周彧,末了,有些犹豫道:“殿下,季将军如此行事,会不会引得两地世族不满。”

不是会不会,而是早就不满了。

“小宁遇刺,心头不痛快,对主犯狠厉些理所应当,”周彧抬起倦倦的眉眼,语气淡淡,“更何况,匪类死有余辜,欲刺杀小宁,不仅仅是想取小宁的性命,更是想阻碍朝廷的决定。”

近侍无言。

的确,季承宁本就决心整顿两地吏治,刺杀无异于将天大的把柄送到了季承宁手中。

周彧漫不经心地吹去药碗中的热气,“小宁为国拔去蛀虫,这是天大的好事。”

顿了顿,故作无意,“对了,小宁最近有没有去,崔押运官那?”

“回殿下,并无。”

“哦。”周彧仰头,将药一饮而尽。

他语气虽淡淡,眼角眉梢却笼罩着一层喜色,仿佛听到这话,连口中的药都显得没那么苦了。

近侍道;“殿下很是在意那位崔大人?”

久病无神的眼倏地看过来,竟也冷若寒霜。

近侍蓦地意识到自己多话了,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殿下息怒,是属下多言,请殿下降罪。”

“你也是关心孤,才有此一问。”

周彧搁下药碗。

玉匙与药碗相撞,咔地一声脆响。

他微微笑着,“那崔杳算什么东西,也配孤在意。”

从始至终,他在意的,唯有季承宁。

没去,那可真是,太好了。

小宁,他弯起眼,要是围在小宁身边那些不知趣的东西,都能一个个地让小宁看清他们的面目多好,那样,他只有小宁,小宁也只有他。

就像,小时候一样。

……

距离行刺,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

季承宁日日难眠。

不是想起崔杳,而是想起那几个死人。

闭上眼,人头的眼珠死死地盯着他。

他并不怕尸体,只是每每意识就要抽离,那人头忽地变了,从一张狰狞恐惧的脸变做颗靡丽艳绝的美人头。

长眉高鼻,又生着双再张扬不过的桃花眼。

是,季承宁面无表情地想,他的脸。

若是他再执迷不悟下去,落在崔杳脚边的,或许,就是他的脑袋。

“唰啦——”

门外仿佛有什么声响。

季承宁一瞬间弹起,抓紧了身侧的刀刃。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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